像是一个经过好些时日,终于熟透了的甜瓜,香气馥郁,虽没吃在嘴里,但空气中已经充满了清新的甜意。
带着金色面具的元宝脚步轻盈踩着台阶下来的时候,下面的女学生都快疯了。
他像只真正的凤,衣摆被风鼓起时,他踏着风,拖着凤尾飞过来。
离岁荌最近的朝颜瞬间屏住呼吸,眼睛直勾勾看着元宝朝她——
身边的岁荌走过来。
朝颜,“……”
朝颜扭头看岁荌,好像懂了什么。
岁荌莫名呼吸发紧,明明身处人群里,她却感觉天地间好像静下来了,只有眼前的这凤伴着筝声在舞,其余的全然消失不见。
元宝靠近岁荌,又控制着距离,若即若离地在她面前舞动,他离她很近,近到勾着岁荌忍不住抬手去摘他脸上的那半张面具。
岁荌看着那双眼睛,那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
她抬手,很轻松地便把那金色面具摘了下来。
元宝顺势微微倾身贴在岁荌耳廓边,像是凤跟凰交颈一般,轻轻问她,“姐姐,我与当年的周明钰比,舞的如何”
他问,“可及你初见他时半分好看”
岁荌偏头看他,元宝却是动作极快地在她耳垂上轻轻一吻,退了回去。
在面具被摘掉后,各色花瓣随之飘落,元宝朝众人羞涩一笑,柔软粉润的唇瓣掀起,踩着花一路轻快地旋转脚步退回台上。
底下的人只看到元宝跟岁荌互动,光顾着激动鸡叫了,完全没看不见他吻了岁荌的耳垂。
毕竟元宝如果要选人互动,想都不用想,肯定选岁荌啊,选她最合理,所以大家都觉得理所应当。
然而就在这理所应当的众目睽睽下,他吻了她。
岁荌还没回过神,垂眸看着手上的面具,以及耳垂上的异样感。
她刚才清晰的感觉到,在元宝抽身回去的那一刻,她心口一阵悸动,竟想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抱在怀里,告诉他,他跳的最好。
就这种撩拨心弦的感觉,奇异又陌生,绝对不是姐姐对弟弟所会产生的。
岁荌拇指指腹轻轻摩挲面具,抬眼朝上看。
筝声又变了,从轻缓的暧昧变成炙热的爱意,元宝的动作也比刚才要大开大合,所展现出的情意,更为直白热烈。
他在索求对方的爱,努力大胆的展示自己优美柔软的身姿跟漂亮鲜艳的凤羽,企图得到对方的回应与爱意。
最后,筝声竟又慢慢舒缓下来,凤表达完了自己,像是又回到羞涩的状态,慢慢收拢双翅遮住臊红的脸,缩了回去。
筝声停,元宝转动脚尖旋转凤羽裙摆回到花蕊中间,站在最初的起点,又屈膝蹲了回去。
场上静了一瞬,随后不知是谁带头鼓掌,才听到震耳的掌声。
这舞,这曲,绝了!
底下全是喝彩声。
元宝站起来谢礼的时候,岁荌的视野跟听觉好像才从两人间扩展开,逐渐感受到身边的动静。
她耳朵又红又热,脸上也在发烫,垂眸捏着手里的面具,莫名觉得被人撩到了。
岁荌没谈过恋爱,昨天说试着喜欢元宝的时候,心中也是柔软更多,唯有今天是惊艳跟悸动。
她只要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戴着面具跳舞的身姿,以及面具被摘掉后的展颜一笑。
明眸皓齿,干干净净。
这种感觉,比她赚了银子还要让人上头。
两人亲吻时,岁荌都没觉得心脏跳动的这么快过。
元宝跟沈曲从台上下来,因为沈木槿跟周萃薇都在,学生们也不敢放肆,只能隔着距离看元宝沈曲,不敢轻易凑过去。
岁荌跟朝颜倒是朝两人走过去。
朝颜苦着脸走到沈曲旁边,目光幽幽地同沈曲一起看向对面。
岁荌拿着面具站在元宝面前,要是平时,她绝对大大方方过去伸手抱元宝,因为他跳得太出彩了。
可不知怎么的,现在却有点拘束紧张,等元宝过来后,也只是很正经地将面具递还给他。
元宝接过,拿着面具双手背在身后,俏皮地冲岁荌眨巴眼睛,歪头问,“姐姐,今年这生辰礼物可还喜欢”
岁荌不知道他指的是舞,还是跳舞的人,抬手挠了下鼻翼,清咳了好几声,才看着元宝。
她抿唇笑,有点不好意思,多情的桃花眼此时却只映着元宝一人。
岁荌点头,“嗯,喜欢。”
第72章
“我还以为……”朝颜说到一半, 又泄气地闭上嘴。
她面前的岁荌跟元宝站在一起,两人间的气氛让任何人都插不进去。
旁人只当她俩姐弟情深,可朝颜刚才离岁荌最近, 所以也看得清清楚楚,元宝亲了岁荌姐。
如果是姐弟, 怎么会有这么亲昵的举动。
而且岁荌姐送元宝的镯子也是独一无二的羊脂玉镯,她早就该想明白的,为何心底还抱着那么点小小的希望呢。
沈曲听见朝颜的声音扭头看她,疑惑地问, “还以为什么”
朝颜才睨着他跟元宝,把剩下的话说完, “还以为你们今天这舞曲是为我送行呢。”
她越说越觉得心酸委屈, 叭叭着, “还有我马上就参加秋闱了,那可是秋闱啊,你们一句鼓励我的话都没有。”
“朝小胖,”沈曲眨巴眼睛, “你可是朝家大小姐,别说在京城了,就是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都有无数人排着队想鼓励你。”
“那不一样, ”朝颜皱眉,当着岁荌跟元宝的面,也不能说哪里不一样,只闷声重复, “就是不一样。”
她道:“我待你们跟待他们不一样。”
她爹爹说,知道她要秋闱, 沈家的小公子沈明珠还特意为她上香祈福,这可是京中多少应试考生都羡慕不来的福气,毕竟沈明珠那可是京中第一美人。
但朝颜听完根本没有感觉,心道他可能是太闲了才做这事。至于美人……
朝颜只认元宝一个。
而且要是上香有用,她干脆在寺里当尼姑算了,天天上香许愿,还点灯熬油看什么书。
可若是做这事的人换成元宝跟曲曲,朝颜定然感动死,觉得他俩竟然不辞辛苦跑这么远,就为了帮她祈福,说明她真的很重要。
沈曲见朝颜可怜兮兮的,就没再说什么扎她心窝的话。
沈曲在怀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深青色的圆滚荷包。
不管是颜色还是上面的花纹,都彰显着这是给女人用的。
“行啦,我们也不是那么没心没肺,”沈曲掌心摊平,胳膊往朝颜面前伸了伸,“呐,给你的。”
朝颜愣住,惊诧到眼睛睁圆,“你绣的”
“当然不是,我哪有这个手艺,”沈曲语气轻快,“荷包呢,是我跟元宝一起挑选哒,里面装着安神助眠平心静气的药草,是我们找岁荌姐姐帮你配制哒!独一份哦!”
她之前刚来的时候说过,讲科考压力大,经常熬夜失眠。
朝颜看着荷包,胸口一阵酸酸软软,伸手拿过来,垂眸看,眼眶微热,“你们,你们都记着呢。”
少年情分,怎么可能真不关心她。
沈曲圆圆的眼睛弯起来,伸手拍了拍她手臂,“加油啊,朝小胖。”
朝颜又笑起来,没再纠正小胖这个称呼,攥紧荷包干劲十足,“好,我定不负所望!”
回去的路上,朝颜低头嗅荷包,心情越发轻快舒畅,她不由跟早实感慨,“不愧是岁荌姐配的方,光闻着就平心静气。”
早实点头,“是是是。”
早实看着朝颜被挤乱的衣服以及脏兮兮的鞋面,轻轻叹息,她家小主子是真的好哄啊。
在人家沈家小公子面前委屈了半天,结果一个荷包就哄好了。
朝颜美滋滋地回去换衣服,吃罢饭便从朝家出发去长春堂接岁荌。
“现在走等黄昏时正好到客栈落脚。”见何叶红着眼眶满脸不舍,岁荌解释了一句。
刘长春跟何叶出门送岁荌,连沈曲跟周明钰妻夫也来了。
岁荌看向沈铃,笑着说,“放心放心,我若不能及时赶回来,便来请我师父。”
算算日子,周明钰两三个月后差不多也就生了,岁荌一走,两口子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岁荌往前半步,单手遮唇小声跟沈铃道:“我师父针灸极其厉害,只是她懒,到时候有事直接找她就行。”
沈铃依旧是几年前的模样,清清冷冷的高岭之花,只是如今清冷化去,多了几分从容温和,“好。”
她看向岁荌,轻声道:“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岁荌笑着点头,随后又看向周明钰细心交代几句,最后是看向刘长春她们。
长春堂的伙计都站在后面,也在给岁荌送行,连平时轻易不露面的空青都出来了。
文元见岁荌看过来,立马表示,“您放心,我们会乖乖听话的,好好行医,认真救人。”
关于药铺跟合作的生意,岁荌该交代的都交代过了,她哪怕不在药铺里,一切也会有条不紊的进行,她根本不用过多担心。
岁荌最后看向身边的元宝。
元宝抱着她的包袱静静地看着她。
行李还是元宝帮着收拾的,他早上舞完便告了假从书院回来。
一个包袱,两张包袱皮。
外头这层藏青色的是岁荌这几年出门常用的,里头是个靛蓝色绸缎包袱皮。
岁荌起初捡到元宝的时候,主要是一眼就看见这张瞧起来很值钱的包袱,要不是包袱值钱,岁荌根本想不起来下沟里捞人。
这包袱皮也算是当初元宝所拥有的全部身家。
他曾抱着这包袱在永安堂过了几日,又抱着这包袱被张氏领走,岁荌那时送他走的时候,他拎着这包袱,后来接他回小村庄时,他抱着的也是这个包袱。
后来他有家了,它才被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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