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现在已经成了老师,但芸娘也才十四岁,程菀被小姑娘可爱到了,吃了一口后才反应过来,又惊又喜:“这竟是照着我的口味来的?”
从前的香辣酸辣胃口,只占着一个“辣”字,其实半点辣味都没有,这个新口味才是真的辣的畅快。
“是呢。”芸娘见她喜欢,可高兴了,“夫人您放心,我先前就让孙婆子她们问过,京城有许多人也都爱吃辣,您都觉得好吃,那定然不愁卖。”
还真是如此,新口味虽然不如之前的受众广,但依旧有自己的目标群体。
吃辣的口味是比较私人的,虽说不爱吃的碰都不碰,但喜欢的简直是无辣不欢,一人就能一口气买十多袋。
菌菇鲜笋更是如此,如今完全没有膻味的猪肉还未研制出来,这种清淡的吃面时有些寡淡,但喝汤便十足鲜美了,尤其现在天气冷,来口热汤浑身那都是暖洋洋。
白日都如此,更何况是晚上?鲜汤十足的菌菇汤一下肚,只感觉熬夜的疲惫都被抚平了。
不出所料的,这款泡面在各大书院都卖爆了。
前不久,当码头的工厂提供:凡购买泡面,到达便能送货上门后。
学子们基本都是凑着一起买,这样更加方便,之前太学也是如此。
但自从太学师长和清北技校对上,且得知泡面也是清北技校的商贾产业后,别说送货上门了,学子们连吃泡面那都要偷偷摸摸的,生怕被发觉。
他们也不想吃,但问题是饿啊!
尤其是离秋闱越来越近,挑灯夜读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腹中饥饿难忍。俗话说得好,衣食足而知荣辱,现在人都要饿死了,谁还顾得上那么多?
所以大家一边偷吃,一边发誓:诸位师长放心,我们只是肚子贪吃,心还是忠诚的!
但诸位师长才不管这么多,你偷着吃是吧?那我们就开始查寝!
于是乎,从前除了上课时间,都是自由行动的太学都成立了查寝小队,一间间宿舍查过去,只要发现了违禁物品泡面,通通没收!
泡面这玩意儿千好万好,就一点最麻烦——味太大,根本躲不了,查寝先进们闻着味就过来了。
次日,师长对着一桌堆都堆不下的泡面,痛心疾首:“你们饿了吃什么不好?就非要吃泡面!”
学子们:“……”可是吃过泡面了,谁还受得了冷冰冰的糕点啊!
原以为事已至此,他们只能挨饿了。但没想到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久后,大家正在膳堂用膳,突然瞧见一个孩童模样的学子,拿出一个油纸包,将里头的东西倒入木碗内。
众人被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吸引,不由循声看去,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后进,这可是生的泡面,你莫不是饿昏头了?”
即便有周尧几个在帮忙放风,但宋黎还是很怕师长会过来,只好加快速度宣传:“这个不是生的,是新出的干脆面。”
——没错,这便是程菀的最新销售手段。
不是查寝要抓泡面吗?那便研发出新的干脆面,吃起来又没味道还不必准备热水,看你们怎么抓!
如今泡面的面饼,不像后世那般油炸过,只是烘烤且为了保证口感,未泡水的面饼是夹生的,干吃口感并不好。
但干脆面就不一样了,多经过一道工序,不仅吃起来麦香干脆,还有附赠的料包,倒进去,将面饼捏碎,而后晃荡油纸包,搅拌均匀,咸香十足!
不仅太学生们可以当成宵夜,比泡面更方便,还能作为零嘴售卖,开辟更广的销售渠道。
众学子原本将信将疑,但见宋黎吃的太香了,忍不住上去询问一二,宋黎既然带着宣传的任务,手中怎么可能没有样品呢,当即“借”出去了十包。
只想尝试一番的学子们一人掰了一小块,咀嚼一二,当即眼前一亮。
这自然比不上泡面好吃,但比起甜腻腻的糕点来说,还是要强上许多的,“只是不知道何处售卖?”
他们出不去,又不能叫送货上门,哪知程菀连这方面都替他们想好了,只让宋黎告诉学子们:“不必出门,太学西南墙角那边不是有个通风洞?在里头敲击两下,一边递银子,一边便会将干脆面送进来。”
宋黎当时听完,有些犹豫,怕那些清高的学子们无法接受这做派。
但程菀可不担心,人在饿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从通风洞里取餐怎么了?她上辈子读大学时,学校不允许送外卖,多少同学都是直接从狗洞里和骑手交接的呢。
果不其然,这个消息一传出,从第二日开始,太学的专属外卖服务便开始了。
一开始还只有纯饿的几个学子尝试,后来其他人见并没有败露,清北技校的人也没过来告状,购买的人越发多了起来。粟米还让码头那边给其他书院送货时,也将干脆面带过去进行推销。
这只是程菀针对泡面的第一条措施,第二条,便是利用谢家的护商队。
景朝没有镖师这一职业,但许多大户人家在往外城做生意时,会有专门的护院队伍,国公府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天气冷了,大家不再往南,往常便是歇在庄子上调养,程菀接手国公府庶务后,想着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扮作商队,将泡面往京城周边城镇和村落售卖。
第一,可以缓解大家囤货的急迫,避免周围的老百姓被粮商欺压。
第二,泡面卖的越光,分工厂才能越快提上日程。
自然了,这种事程菀不可能只让国公府出头,还是同样的,先找上了顾芳娘,再就是给清北技校捐款的所有高门大户,大家粮仓中都是有不少陈粮的,与其给粮商们发黑心财,不如以平常价格卖给工厂,再生产出泡面运送周围城镇。
这算是真正为民的大好事,有人愿意,当然也有人不愿,程菀倒不会强求。
毕竟她做出泡面卖,是为了加大流通,促进新兴产业发展。
京城地价太高,想建大型工厂,肯定是周围的城镇更方便,或许还能带动镇子或者村里的孩子们入学,这样说来没什么。
可和灾情时节粮食挂钩的事,做的太过,便会十分打眼,甚至会让人怀疑国公府有不臣之心。
因此,程菀还特意和谢钰之商量过如何低调一些,国公府已是烈火烹油,不必再用这种功劳来佐证什么,最后由谢钰之拍板,教宋明和最先捐款的张大人向圣上禀明此事,揽下头功,清北技校和国公府便只在名册之列就好。
圣上得知此事后,没太过表示,只夸赞众人良善,以及程菀这主意不错,便没了下文。
但这事就是这样,圣上可以没表示,但不能不汇报。
程菀那日和谢钰之商量好后,便把这事抛到了脑后,开始借这次泡面售卖一事,给孩子们上销售课。
这算是新增科目,从前用不上,是因为老生们家庭条件不好,很难走到开店那一步,先紧着其他重要的功课学才实在。但现在程菀招收新生,就是冲着他们日后能继承家中店铺,既如此,销售课就很有必要了,这样才能将新产业发扬光大。
这算是全校学生一起上的大课,没这么大的教室,又只能在院子外头来上,程菀特意挑选比较暖和的午后,风还是将孩子们吹得打激灵。
但这也没办法,程菀不仅冷,还要拿出自制纸筒小喇叭给大家上课。
人太多了,扯着喉咙叫非得把嗓子叫劈不可,这种拢起来的小喇叭虽然滑稽,但效果聊胜于无。
下课后,想起谢钰之今日说有事,让她快些回府,程菀便带着束哥儿先离开了。哪知马车才刚出文诚路,便停了下来,婢女掀开车帘瞧了一眼,笑道:“夫人,是世子爷呢。”
谢钰之确实经常来接束哥儿放学,可每次都是直接进到校园里,顺便检查孩子们的纪律,怎么会在这?
程菀还以为婢女瞧错了,探头一看,还真是。
但今日的谢钰之却与往常不同,手中还牵着一匹马,那马通体赤红流光,筋骨分明,哪怕是程菀这种不懂行的人,也看得出来是匹汗血宝马。
“这是?”程菀有些心痒痒走近。
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谢钰之接着便道:“送与你的,可满意?”
“真的?”程菀惊呆了,她虽不懂马,但从前在程家练了那么久的马术,对此自然是无比喜爱的。
谢钰之见她不信,轻捏住她的手,放在马面前,枣红宝马微嗅了嗅,便低下了头,程菀再伸手朝着它脖颈摸去时,马丝毫没有挣扎,十足温顺。
这也太通人性了!“哪来的?”
谢钰之:“突厥进贡的。”
也是被束哥儿那一手震慑住了,这样的宝马突厥整个部落都只有五匹,前些日子来京,直接上供了三匹,圣上给自己留了两,这匹便赐给了谢钰之。
前些日子一直在宫中的马厩养着,等到适应水土了,今日才送到枢密院。
“郎君为何要送给我?”这般珍贵,若是程老爷得了这种赏赐,估计会藏在家里,连妻子儿女看一眼都舍不得。
谢钰之:“这次之事,你是受了我和国公府的拖累。再有,我见你如今事务繁忙,已经许久未曾跑马了,有了它,也能愉悦放松些许。”
若不是受到他和国公府的影响,去周边城镇售卖泡面一事,便只是清北技校的独功,但现在却要和其他人共享……他总是感觉亏欠了阿菀。
金银送过多次已没有了新意,况且他私章早已给了出去。细想阿菀从前最爱跑马,所以当内侍将马送来官署时,谢钰之便确定,这应当是她喜爱的。
程菀握着缰绳的手一紧,却道:“那你将这宝马赠予我了,自己便没有了,不会舍不得吗?”
听她满口你我,谢钰之本能蹙眉,想也不想便道:“你我夫妻,何须分这么开?”
程菀笑了:“既然是夫妻,又何谈‘拖累’一说?”她说完,也不回马车了,直接一踩脚蹬,跨马离开。
等到那道碧色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谢钰之才恍然回过神,眼角眉梢满是从未有过的舒展笑意。
第86章
这次推销干脆面一事, 束哥儿的好朋友们可出了不少力。
虽是小郎君们喜爱束哥儿自发帮忙,但程菀却没有敷衍了事,等到最忙碌的几天过去,生产走上正轨后, 便让束哥儿给大家发拜帖, 之后会在国公府设宴款待众位小郎君。
束哥儿很是新奇:“拜帖?”
从前因为他性子孤僻, 也怕外头那些人乱嚼舌根, 除了国公府的婢女小厮,束哥儿连年纪相仿的玩伴都没有, 后来去了学校, 倒是遇到了许多同学,只是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也没邀请的必要。
况且孩子们年纪小,哪怕是高门大户的小姐少爷,都是跟着大人交际,束哥儿没想到自己还能写拜帖, 甚至还要单独设宴!
听到母亲这么说,就好像是将他和好朋友们都当成大人一般对待, 给他一种自己很受重视的感觉。
束哥儿笑出了一口小白牙,脆生生说了句谢谢母亲,飞快跑到书房里开始写拜帖了。
他的毛笔字写的还不是很好, 怕黎哥儿他们看不清,特意用炭笔写的, 小孩也不懂什么格式,前一句还在问小伙伴想吃什么,下一句便画起了地图,怕国公府太大, 大家找不到他的房间在哪里……
但等拜帖送出去,黎哥儿等人却不约而同的想将地点定在清北技校。
束哥儿只好跑去问母亲,程菀道:“当然可以啦,你和大家约好时间,我来安排。”
束哥儿想了想:“母亲,我可以请半节课的假吗?”其实黎哥儿他们中午过来是最方便的,但束哥儿想到清北技校和太学势如水火的关系,就怕其他同学将气撒在黎哥儿他们身上,还是寻个上课的时候最好,不能让朋友们受了冷落。
程菀讶然:“束儿现在考虑的越发周到了。可以请假,但你要提前和他们核实好时间。”
太学普通学生放旬假,但启修班的孩童五日便能休息一下午,束哥儿刚好挑的这时候。
迎新典礼那日,以及这些天孩子们聚在一起交流学业,怕被发现,大家都是在清北技校旁巷子里的马车上,今日,宋黎几个才终于来到了梦寐以求的清北技校!
从进门开始,一排小脑袋就跟上了发条一样,从东望到西,又从西望到东,连院中央落得枯叶全无的树都要多看好几眼。
只有夏侯毅与众不同,束哥儿见他表情冷淡,以为他是不感兴趣,周尧在一旁无情戳穿:“束哥儿你不知道,现在这里都是他母校了!”
每次大家偷偷聊天,其他人都说束哥儿学校,只有夏侯毅张口闭口便是“咱们学校”,见他们这新奇模样,还十分瞧不上眼:“我这是回自己母校,用得着这么惊讶嘛。”
但很快,夏侯毅都失去了表面镇定,变得不淡定了。
单论学校的摆设和气派,清北技校肯定远远不及太学。
若说新奇的话,“长”满菜苗和鸡蛋的暖棚、一排排整齐密布的烤窑,倒是有点意思,可最吸引大家的,是针对这些设施,束哥儿总能说出一个又一个他们从未听过的知识点。
什么“温室效应”什么“拱桥构造”……这些他们从来不曾听说过,更没在书上看过,偏偏束哥儿早就对此了然于心,又受到程菀影响,说起这些就像讲故事一样,一点都不会枯燥,听得所有小孩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听完,宋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束哥儿,我们今日来此原想一解相思,可听你这么说,更加抓心挠肺的难受了!”
如今讲学本就枯燥,尤其是太学这种地方,先生们并不会将他们当做孩童,而是与其他成人学子统一标准。
在家长看来,这恰恰能多学些知识,胜过其他还在私塾的稚子,但只有小孩自己才知道压力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