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夫人只想鸡娃 第113章

正说着话,马车突然停了,他们来往京郊许多次了,程菀对这一片已经足够了解,知道现在还没到城门,会停下,要么就是马车出了故障,要么就是有人挡路……

“夫人,有人拦车。”马夫紧张的声音证实了程菀的猜想,等到帘子挑开,才发现这拦车的还不是一般人。

“公主殿下。”程菀都有些无奈了,她和柔嘉公主直接算不上有什么交情,之前因为谢钰之和国公府还闹了两次矛盾,后来她却不知道为了什么,特意跑来国公府给他们通风报信。甚至在离开前还说会回来找程菀。

但这么久一直没有动静,程菀以为她是贵人多忘事,终于决定不再来烦自己了,哪知她还是出现了,甚至将见面地点选在了郊外。

瞧着从马车上下来的公主,青月有些紧张,郎君说了只要遇到公主,便立即去官署找他,可眼下到了郊外,还怎么找?

青月担忧之时,柔嘉公主已经走了过来,今日的她卸了以往华丽的装扮,看上去甚至有些朴素,神情也不再盛气凌人,眼下显而易见的乌青,好像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一般,“程五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夫人。”青月紧张的摇了摇头。

“无事,这么多人,她不敢乱来的。”程菀其实也有些好奇,毕竟柔嘉公主不是那种烂好心的人,她必定是有所求才会上门戳穿薛二娘的算计。

与其一直猜测,还是跟过去问个明白才好。

柔嘉一直带着程菀走到路边,才停下脚步,“程五娘,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找你,是想让谢束帮我个忙。”

“束哥儿?”程菀脸色霎时变了,不论柔嘉与她、国公府之间有什么冲突或者算计,那都是大人的事,绝不该牵扯到孩子,“殿下,恕我不能答应。”

柔嘉却没生气,反倒是苦笑道:“我便知道你不会轻易答应,其中缘由我会告知于你,但你决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谢钰之。”

程菀其实并不想和她交心,但还不等她提出告退,柔嘉已经开口了:“俨哥儿,便是上次谢束救回来的三皇子,我知道你又要强调谢束只是个孩子,不管看见了谁都会好心出手相救。但我要说的是,自从母后逝世,除了我和悉心照护他的奶娘以外,俨哥儿只和谢束一人有过交谈,包括父皇在内。”

程菀愣住,什么叫只和束哥儿一人有过交谈?

“是,太医说他有惊惧症。”

柔嘉眉目间的苦涩更加明显,这一切在她心里压了太久太久,与其说她想说服程菀让束哥儿帮忙,更不如说她早已需要一个倾诉的机会:

“最初一切都很正常,俨哥儿是嫡子,他从出生便拥有了一切,纵使那时母后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父皇也更加宠爱江贵妃,但俨哥儿依旧是整个皇城最尊贵的皇子。一直到母后去世时……”

柔嘉记得很清楚,母后是在俨哥儿周岁当天离世的,他的生辰便是母后的忌日。加上母后虽然从前身体也不太好,但确实是因为生了俨哥儿,才病入膏肓,哪怕流水的药材的吊着,也不过续了一年的命。

这种情况下,她如何能不埋怨?

所以哪怕是母后安葬后,她依旧舍不下情绪去关照俨哥儿,只派了心腹婢女过去盯着,不让下头的人亏待他便好。

一直到俨哥儿一岁半时,柔嘉才将心中的结解开,想去亲近母后留下的唯一的弟弟。

可那时已经迟了,她发现俨哥儿不会说话了。

太医检查后说三皇子喉咙构造发育一切正常,或许只是晚慧而已,民间也有不少孩童学说话比较迟,多派人同他交流既可。

那时的柔嘉将信将疑,可她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又能怎么办?只好日日过来,陪同俨哥儿玩耍。但这根本没有用,又是半年过去了,俨哥儿已经两岁了,却依旧不会说话,连简单的“父皇”二字都叫不出来。

甚至他开始抗拒和旁人见面,有时候一点动静都能吓得大哭、发抖,有时又好像耳朵里塞了棉花一样,不管怎么呼喊,都没有一点反应……

程菀越听眉头越紧,这个症状,怎么像是自闭症?

第87章

但现在的人并不将之称为自闭症, 见三皇子对轻微动静便极度惊恐,太医翻遍医书,认为这应当是书中有过寥寥几笔记载的惊惧症。

惊惧症?什么叫惊惧症?连太医自己都似懂非懂。

如今又没有心理医生,风寒病痛还有药石可医, 而俨哥儿身上无病无痛, 只是心里出了毛病, 即便公主勃然大怒, 以性命胁迫,他们也毫无章法, 试图医治, 反倒适得其反,令俨哥儿情况更加严重了。

此事还不能为外人所知, 因为俨哥儿不是一般人,他是皇子,皇后病逝后整个外家的兴衰荣宠就寄予他一人身上,若是令人知晓心中有疾, 便再也没了登上帝位的希望。

除了她和奶娘,再就是太医院院首外, 连皇帝和英国公等人都必须死死瞒着。

“……所以那时我才会对国公府恨之入骨。”柔嘉苦笑道。

这些年她以公主的身份苦觅良医,却一无所获。眼看着俨哥儿越长大便越严重,柔嘉等不下去了, 她原本的计划是先让英国公等人施压,令圣上立俨哥儿为储君。

立储事关国本, 圣旨一出,圣上自己不能轻易修改,那时,她便能无后顾之忧, 将俨哥儿的病情告知父皇,求父皇寻民间名医来医治。

可俨哥儿还没成为太子,江贵妃却成了皇后,她所出三个皇子一个比一个出彩,柔嘉便更无法向父皇求助了,甚至要死死提防英国公。

那是她和俨哥儿的舅舅,也是其他人的舅舅。一旦他发现俨哥儿身子有碍,恐无法继承大统,绝对会将家族女儿送入后宫,到那时,他们姐弟的境地只会更加艰难。

柔嘉又恨又悔,既怨恨上天对他们姐弟如此不公,又后悔是自己的疏忽才将俨哥儿送到这般境地。

可弟弟是她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亲人,她只能变得更加肆意妄为、刁蛮任性,这样旁人才会只将目光投在她身上,责怪她也好,弹劾她也罢,只要让所有人都无法注意到俨哥儿,她通通都不在乎!

但她没想到,那日在猎场下的别院里,俨哥儿会突然发病,更没有想到,他会碰到束哥儿。

“俨哥儿从去年开始,情况更加严重了,从前至多只是抗拒、大声哭闹,但现在就如同……发了狂一样。”如果说三五岁的俨哥儿顶多是保护自己,但现在他开始攻击其他人了,柔嘉和奶娘都在他发狂的时候被厮打咬伤过。

奶娘没有办法,只能将俨哥儿关在屋子里,用布条捆绑在床上,可柔嘉怎么忍心,那是她才八岁的弟弟,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子啊!此时却像没有尊严的野兽一般被捆绑着!

去猎场之前,她实在太过心疼,便将俨哥儿也一并带过去了,原想着到了个新地方,也好叫俨哥儿开心一番。

一开始俨哥儿确实难得的高兴,趴在马车的窗户旁,盯着外头的天、路边的树瞧个不停,但谁知到了别院没多久,却突然发病了。

柔嘉只好将所有下人都调离开,亲自守着,但她去侧房熬安神药时,俨哥儿不知如何还是逃了出去!

柔嘉知道俨哥儿的病情,但英国公不知,那日见束哥儿和三皇子一同回来,便打定主意是谢家意图谋害皇子,好几次想要找谢家的麻烦,都被柔嘉拦下了。

那时柔嘉是真心实意的感激束哥儿,没有旁的心思,“可有一天,我发现俨哥儿睡着后,手里还紧紧的拽着这个……”

柔嘉拿出一物递到程菀面前,那是一个用纸张折成的纸鹤,纸张边缘已经破损发毛,上面还有许多乌黑的药汁。

但程菀还是能很快辨认出来,这是束哥儿一直带在身上的记事本上撕下来的纸。

而折纸鹤的工艺,也是程菀手把手交出来的。

“宫殿里没有这种东西,我和福婆婆也没这个手艺,我猜想,这应当是束哥儿的东西,便在俨哥儿面前试探性的问过几次,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束哥儿!”

柔嘉是真的高兴,这么多年了,除了她和奶娘,俨哥儿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关注,现在却来了个束哥儿。虽然不知为何只见了一面,他却牢牢记住了束哥儿,还将他给的东西这般爱惜,但这意味着俨哥儿或许终有一日能恢复正常!

在确定俨哥儿是真的不排斥谢束后,柔嘉早就想来找程菀了,可俨哥儿还小,出宫安排繁琐,而且她也怕这场会面安排在城内,会引起有心之人的窥探,只能等到今天程菀出城,将人堵在了半路上。

“程五娘,我从父皇口中得知你的所作所为后,便知晓你是心善之人,尤其对孩子格外呵护。我们从前有许多过节,也是我对不住你,我同你郑重道歉,不管要什么赔礼我都愿意十倍奉上,不求我们之间能冰释前嫌,只求你帮帮俨哥儿吧?”

话说到这里,柔嘉已是哭腔,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丝机会。

她不会奢求束哥儿的出现,便能让俨哥儿彻底好转,夺下储君之位,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幼弟一辈子只能像个怪物一般被困在漆黑冰冷的宫殿里,只要能像正常人一般安乐无虞,已是她最大的乞求。

程菀去过特殊学校,自然知道自闭症儿童有多痛苦,她不忍程若一辈子生活在痛苦中,对那位三皇子自然也是如此。

可她不能拿束哥儿去冒险,更何况他们现在都是谢家人,说她势利也好,说她胆小也罢,处于这个身份,便是踏错一步,都会令整个谢家陷入危机。

“你放心,不论是宫中还是英国公府,我都会处理好,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晓我们见面,也绝不会影响到你们。”柔嘉斩钉截铁的保证道。

程菀知道她为何会这么着急,若那位三皇子真是自闭症,年纪越大,能治好的希望越渺茫,但在柔嘉公主无比乞求的目光中,她还是摇了摇头:

“公主所求,我明白也理解,但希望您也能理解我的苦楚。我也想帮三皇子,可在此之前我需要同束儿父亲商量一番。”

她不会把三皇子的真实病情告知,但这事必须要让谢钰之来拿主意。

柔嘉神色一滞,嘴唇被咬到发白,最后才艰难道:“好,但无论如何,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答复。”

她确实怕谢家人探究到俨哥儿的秘密,也怕程菀不守信用,可她已经无路可走了,只能狠心一搏。

程菀知道她再怎么保证,柔嘉也不会信她,就像她自己也无法轻易信任一般,“殿下,告辞。”

“等等!”柔嘉一把抓住程菀的衣袖,哀求道:“就让他们隔着马车见一面好吗?见一面便好,只是普通君臣路上遇见问安而已,绝不会被人揪住任何错处。俨哥儿已经等了太久了,我不想让他哭着回去。”

程菀无声叹了口气:“好,我会让车夫慢一些。”

“谢谢,谢谢。”柔嘉这才笑了起来,重重握了握程菀的手,连公主的仪态都顾不得了,恨不得飞奔过去。

程菀也朝着自家马车走去,还没走近,就对上了一大一小满是担忧的目光。

“我没事。”程菀先是对青月笑了笑,又看向束哥儿,“束儿,你可还记得三皇子?”

“记得的。”束哥儿在记人方面很厉害,哪怕是两年前见过的人他都不会轻易忘记,应答完,小眉头皱的紧紧的:“母亲,可是因为三皇子的事,公主来找你的麻烦了?”他最怕因为自己连累母亲。

程菀摸摸他眉头的小川字,小孩子可别跟你爹一样成日板着一张脸,“当然不是,上次束哥儿如此英勇,因为你,公主对我都厚待了几分,如何还会苛责?”

束哥儿这才放下心来,关心完母亲又开始关心只有一面之缘的俨哥儿,“那三皇子可还好?他腿上的伤口还疼吗?”

程菀笑道:“母亲也不知道,正好今日公主将他也带出来了,听说他很喜欢你折的纸鹤,束儿可要再折一个送给他?”

当时俨哥儿抱腿坐在树下,像个精致的泥娃娃一言不发,还一身伤,束哥儿不想他害怕,便折了个纸鹤哄他,没想到他竟然一直留着。

束哥儿连忙从小本子上再撕下一张纸,短短的小手飞快的叠了起来。

等到纸鹤叠好,两边马车正好相遇,程菀将车帘挑起,束哥儿连忙将手伸出去,他还记得在外面不能暴露俨哥儿的身份,可又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只好道:

“这个是送给你的,你要好好吃饭哦。”

轻盈的纸鹤落在掌心,冬日风大,似乎马上就要被风吹走了,俨哥儿连忙拢住手心,还来不及做什么,再一抬头,就只能瞧见束哥儿像小太阳一般的笑脸从面前闪过,很快消失不见。

“束——”俨哥儿紧紧的扒着窗户,追着将身子探出去,想要把束哥儿留下来。

可外头还有好几辆马车,柔嘉如何能让他出现在人前,赶紧将弟弟抱了回来,“别去,三哥别去。”

“要去!要去!”俨哥儿眼睛都红了,在姐姐怀里剧烈挣扎,柔嘉被他踢打了好几次,再怎么疼痛却都不敢松开,只能压着声音安抚:“三哥听话,再过些日子,束哥儿会陪你玩的。”

她说了好几次,俨哥儿才回过神来,瞳孔重新聚焦,好像终于得到糖的三岁孩童一般笑了起来:“好,和束哥玩。”

另一边的马车上,程菀看着已经放下的车帘,若有所思。

方才束哥儿递纸鹤的时候,她着重留意了俨哥儿神态,哪怕是在和束哥儿面对面的这几秒中,俨哥儿都有一种放空、木讷的感觉,再结合柔嘉说的那些话,八成是自闭症了。

若是旁的,程菀或许能做到坐视不管,可偏偏是个孩子……教师以教书育人为己任,又哪能真的冷眼旁观一个孩子被病症毁于一旦。

思虑一路,等到回了国公府,程菀还是先去了前院书房。

就像她承诺的那样,哪怕是对谢钰之,也没有说出惊惧症的事,只说三皇子性格孤僻,柔嘉公主觉得束哥儿机灵良善,想安排两个孩子得空时玩耍一番。

本就风尘仆仆,又一直记挂着这事,程菀这会儿说话都有些沙哑,她没发觉,谢钰之已经直接站起来沏茶了。

端方君子,沏茶就像作画一般优雅迷人,程菀却没心思欣赏美色,满是疑惑:“郎君似乎不惊讶?”

“嗯,三皇子性格孤僻我早有所耳闻。”谢钰之将茶搁在程菀面前,又递过来一个汤婆子。

柔嘉到底只是一个公主而已,她要防着宫里所有人,顶多是让大家不知道惊惧症,但圣上免不了是要见三皇子的,迟早会发现不对,她就只能从性子孤僻上找借口。

谢钰之:“从那日束儿救了三皇子开始,我便有了准备。原想防着她让束儿入宫做伴读,现在只是一处玩耍,比预料的反倒要好些。”

摸着热乎乎的汤婆子,程菀指尖回暖,有些好奇道:“那圣上对这事是什么态度?”

谢钰之却道:“阿菀,你可知圣上为何将校舍拨给你?”

程菀想说不是因为束哥儿立了大功,且圣上看重清北技校的教育理念吗?

她还没开口,谢钰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只是其中两个原因,还有一个,我怀疑圣上有将你提拔去国子监的想法。”

程菀结结实实惊讶住了:“国子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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