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书云和翠翠都是班长,所以她们也承担起了自己的责任,即便对语文毫无信心,也选择勇敢的奔赴战场。
他不是孤身一人,哪怕眼前的考场充满噩梦中的黑暗,也有好朋友陪着他。
这一刻,束哥儿突觉心下一空,耳中嗡鸣也越发减弱。
他弯了弯眼,悄悄对着顾书云二人握了握小拳头,给她们加油打气,而后看向太学学子,行礼道谢:“前进,我真的没事,我能考试的。”
学子又询问了一遍,见束哥儿确实呼吸平复了下来,这才离开。
——
“嘎吱——”往日热闹的校园突然安静了下来,哪怕只是开门声都显得十分明显。
两道身影偷偷溜进四班教室,开始在教室周围寻找了起来,过了片刻,压低声音喊道:“找到了!”
“快,我们抓紧时间。”
话音落下,而后是火石摩擦的声音,好不容易将蜡烛点燃,还没等进行下一步,教室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里面的人赶紧压低声音:“先躲起来。”
可教室里哪来躲的位置,最后只能在后窗那里蹲了下来,借桌椅隐藏身形。
门再次被打开,外头那人走了进来。
但这人丝毫没有迟疑,直直朝着教室后面走来,刚走到黑板报的右侧,就和前面躲起来的两人来了个面对面,三张脸一个比一个震惊:
“刘老师?”
“阿陶,藜麦,你们怎么在这?”刘义再一看她们手中握着的打火石,以及地上熄灭的蜡烛,便明白了过来:“你们也是来拜菩萨的?”
阿陶刚准备找借口离开,闻言放心了:“看来你也是。”
之前四班的闫辉弄了文殊菩萨和文曲帝君像,带着同学们偷偷祈祷菩萨保佑,被粟米知道后,严肃制止,说教室里满是木柴和书籍,现在天气干燥,一点火星都有可能走火。
但怕得罪菩萨,只能等考试完后,再让闫辉找人将菩萨供回庙里。
之前他们在办公室听到这事,也觉得孩子们胡来。
可今日看着空空荡荡的校园,越想越紧张,坐立难安,索性学着孩子们过来求菩萨。
至少让这次考试拿个中等偏上的好成绩,这样才对得起孩子们这些日子的辛勤苦读,不至于让夫人太过失望。
“既然我们目的一致,就赶紧拜完离开,千万别让粟米发现了。”三人偷偷摸摸的点火烧香,等到香燃尽后,还细心的打扫干净周围,这才鬼鬼祟祟的离开。
丝毫不知在他们走后没多久,四班又迎来了一个同样鬼祟的身影,正是严令禁止的粟米本人:
“愿菩萨庇佑我清北学子文思清明,考试无虞,哪怕有一科在前十名也好,届时信女定用三月月钱,不,五月,厚施香火!”
在老师们紧张到烧香拜佛时,一路之隔的太学里,学子们已经完成了礼乐书数的考核。
礼、乐可以当场评分,而书数因为来的先生足够多,孩童考题足够简单,也立即开始批卷,争取在射御之后 ,将所有成绩张贴公告。
先生们关在屋子里辛苦阅卷,所有孩子都再一次来到了马场,其中一大部分是要参加接下来的射御考试,剩下的便和带队老师们一同围观。
程菀带着孩子们坐在背风处,在看见原本离席的圣上又一次出现,且随行官员们也开始正襟危坐后,她便有强烈的预感:谢钰之这次的押题是八九不离十了。
果然,场中央的礼部官员扬声宣布了这场射御的考试规则——考蹴鞠。
“蹴鞠?!”所有人都惊讶了。
官员点头:“是,但这与普通蹴鞠有不同之处,每队七人,场上共设置五十个球,诸队竞相争夺,率先获得五球且将此球归入本队营帐者,即为优胜。”
第94章
“方才算学第三题得数是多少?我好像算错了, 先生一直盯着我,都不敢掰手指了。”
“你们难道未曾学习大九九?竟还要掰手指?真是愚笨。”
“默《孝经》第四句,你写的可是‘以顺天下民用和睦’?”
“我亦是这句,想来应当无错, 只是没想到这次竟还有附加题。”
刚从考场出来, 孩子们连茶点都顾不上, 第一件事便是找到相熟的好友聚在一起开始对答案。
尤其是平日便学习优异的学子, 此时身边更是聚集了一大帮人,他每说一个答案, 和他相符的欢呼不已;和他不同的则捂嘴哀嚎;
还有人压根不对答案, 旁人一问,就说自己这次没发挥好, 熟悉他的人立即冷哼一声:“你最奸险了,每回考试都说自己没发挥好,我每回都煞费苦心安慰你,结果都是你考八分, 我考二分!”
“就是,上次我问你在家中学习到几时, 你告诉我在家从不学习,日日玩耍,我便放下心来一起玩, 结果被我娘拿着竹条追了两条街,说你学习优异还日日苦读到深夜, 我只知道张着嘴傻乐,连我一日一铜板的买零嘴钱都扣没了!”
……
一早刚来太学还十分拘谨的孩子们,讨论起考试结果来,立刻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或吵闹,或嬉戏,间或夹杂先生的呵斥声,马场周围满是孩童叽叽喳喳的声音。
一直到有人来通知射御考试即将开始,需要茶点的快些去取。
大家一窝蜂的往东边跑,领到糕点,喝完热茶后,便加快脚步回到马场边,等着看这别开生面的考试究竟会如何展开。
太学普通学子和师长也全数赶来,整个马场除了西边靠围墙处,另外三面都被围的水泄不通。
场内,礼部官员宣布完比试规则后,不顾考生们的询问,留下一句一刻钟后开始,便直接转身离开。
“大人,您还未回答……”还有学子没反应过来,要追上去询问。
直到被同学拉了一把,提醒道:“还有什么好问的,既然不答,便说明除此之外再没其他要求了,只要能将球拿到手就好。”
“没其他要求?那若是打起来了可怎么办?”
“打起来便打起来啊,不然为何说这是射御考试?自然是与体力相关,谁强谁赢,若是胆小就赶紧放弃,别等会儿上了场在那哭哭啼啼的烦人!”一身着月白澜衫的少年满是鄙夷道。
此时场边的人虽然已经挤满,但有圣上在,无人敢大声喧哗,以至于只要不是离得特别远的,都能听见这少年的一番言论。
有人觉得他这话没问题,也有人觉得太过咄咄逼人,被训斥学子的先生认出这少年是宋阳书院的,不敢有任何表示。
程菀多看了两眼,觉得他有些像最初认识的夏侯毅,只不过夏侯毅生的俊朗,这孩子却是一双三角眼,显得有些刻薄尖酸。
“程老师。”
突然有人小心翼翼拍了拍程菀的衣袖,扭过头一看,是四班那个很胆小的齐景。
“程老师,那是我嫡兄,他性子……有些恶劣,您要提醒小郎君他们小心些。”齐景小声道。
程菀知道齐景,小孩脾气好的像团棉花一样,能被他说性质恶劣的,实际情况定然要比这要严重得多。
旁的还好,哪怕可以使用武力,考官也不会允许有太过分的行为出现,而且束哥儿等人也是练过的,没那么好欺负,可这一次,翠翠和顾书云也报名了……即便是穿着男装,万一有人认出来了,会不会特意针对她们?
程菀心中一紧,赶忙起身想去通知孩子们,可刚走到场边,就被考官拦下了,“为确保公允,即刻起,除考生外,其余人等一概不得入内。”
不仅是程菀,还有许多先生听到比试规则后,想过去为学生出谋划策,也被一一制止了。找再多借口,最后等来的也只有考官的白眼:
“纵是奉水、叮嘱言语,亦断不可行!速速离开,否则就按舞弊处理!”
一直隐瞒规则,便是为了公允,查看学子们的自身实力,此时若让先生下场指导,这和考试考到一半,直接举手问答案有什么区别?
听到考官如此强硬,其他人只好转身离开。
而程菀往后退了两步,却依旧站在场边,面对考官的质疑,她笑了笑:“只是有些担心学子的安危,大人放心,我绝对不会做违反规则之事,也不会干扰考试。”
既然不能换人,也不能提醒,那她就在这里等着,但凡场上有什么变故,哪怕是直接认输,也决不能让孩子们陷于危险之中。
见她确实安静待着,场边还有护卫把守,考官也就没再阻止。
说话间,考生们已经被带到高台下进行抽签了。
如今京城除皇城外,分为东西南北四城区、一百二十坊,基本每坊都有四到六间私塾,这次通过报名考核,最终参与联考的,总共有一百五十多所学院。
若是时间充足,大家自然更希望参加礼乐书数这种更加保守、变数少的科目,可问题是大部分平民子弟,不仅算数学得晚,礼乐更是缺乏条件,与贵族子弟根本没得比,既如此,还不如选择射御搏上一搏。
所以最终参与的学子可有一大部分,但大家先前并不知道“七人为一队”的规则,这就需要各个学校的考生自己调节:
若人数正是七或七的倍数,自是最好;若总人数少于七,也没事,之后可以与其他同样缺人的队伍进行比拼;
可人数超过七的,且凑不成整队的,那就麻烦大了。
“为什么要把我分出去?明明我和他才是关系最好的。”
“我要同赵明一个队,他力气最大,最有可能获胜。”
“凭什么要听你安排,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不要和姓白的一队,他爹成日对着我娘笑,我爹说他们父子都是狐媚子!”
……
一时间,整个队伍陷入了混乱,夹杂着数不尽的爱恨情仇,若不是一旁有考官和护卫盯着,在和别的学校比试之前,本校的同学之间估计就得先打一架。
也是因为环境太过嘈杂,很少有人注意到,此时在人群的最后方,站着二十多个学生,不仅没有争吵,还一个个拉着小手,头挨着头,围成一个圈,共同听站在最中间的小少年发话。
“咱们总共有二十五个人,只能凑成三个整队,若是在我们自己的学校,这种情况下最好是抽签,可现在要和别人比拼,那就必须将能力最强之人集合成一个队,才能发挥最大的实力,争取夺魁。
但不管怎么分组,我们都是一家人,最后获得的荣誉与奖赏,平等属于我们所有人。我这样说,大家赞成吗?”束哥儿看向大家。
顾书云第一个赞同:“没错,你们别看太学和五大书院闹得凶,那都不伤根本,只有我们清北技校,才是他们最想对付和铲除的。”
一旁围着的孩子们丝毫犹豫都无,立即点头。
小郎君说得对,他们既然要为母校争光,这种时候就绝对不能内讧,方才入场,他们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若这时不将最佳战力保留,根本就没有战胜的希望。
旁的学校输了,顶多是有些遗憾,可他们若是输了,很可能连学校都不复存在了。
此乃“生死存亡”的关键时机,此时孩子们心中只有曾经立下的誓言,没有任何自私自利的谋算。
“那我现在来分队,我,魏志远,闫辉,顾书云,武翠翠……”束哥儿捡了根树枝,一边在地上划分,一边排兵布阵。
而后学着母亲,严肃的提醒大家。:“既然能力最强的人都在第一队,那剩下三队只要尽力而为就行,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好!”
分队完成,开始抽签,首先上场的是七人整队,之后才轮到那些人数欠缺的。
每局比试总共有十队参与,第一局便是束哥儿等人代表的清北技校、太学、宋阳书院、云章书院、怀安书院,以及五个小型私塾。
比试名单一出,程菀就明白了,这是故意将几所最惹人注目的学院分配在了一起,而齐景的嫡兄齐沛,便是宋阳书院第一局上场的人……
程菀放在身侧的手攥紧,但在面对束哥儿他们投来的目光时,还是满含鼓励的笑了。
“这是你们的营帐,在马场范围内,随意寻找地方搭好营帐,便可开始争夺鞠球,记住,比试时间为三刻钟,一旦离场就取消资格。”考官说着,给每个队伍都分发了一个小包袱。
而后由圣上身边的国子监祭酒亲自敲响锣鼓,比试正式开始!
“快,先去将营帐搭好!”
马场很大,十支队伍第一时间朝着不同方位跑去,像太学和五大书院这种艺高人胆大的,直接将营帐地点选择在了距离场中央鞠球最近的地方,私塾的学子们倒是往场边跑了一段距离,离得远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