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夫人只想鸡娃 第124章

另外一个太学学子走近,低声道:“山长,清北技校被安排在第四个出场。”

四?为什么是四?

程菀满头雾水,直到跟着学子继续往前,瞧见已经在左右排好队,唯独将中间空了下来的另外六支队伍,算是明白了这些人的险恶用心。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排在清北技校之前和之后出场的,便是太学和五大书院。

众所周知,但凡是出场顺序,最前和最后的都是最受瞩目的,可这次参加考试的接近三千人,虽还比不上省试的规模,但也十分庞大了,越往后,大家越没耐心,最后的位置自然被舍弃了。

太学是东道主,第一个出场没问题,五大书院紧随其后也是理所应当,可偏偏将穿着、生源、名气都无法相提并论的清北技校插在中间,这不就是故意要将他们立成靶子,引人议论吗?

若是他们就这么傻乎乎的直接走过去,定然会成为炮灰。

尤其这还是太学的主场,观众一大部分是太学学子,他们若是刻意奚落,说不定还会影响孩子们的心态。

程菀在空着的位置站好,都不用扭头去看,就能感受到一个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只有太学队伍中宋黎等人止不住的担忧,她明白,这是被算计了。

但,谁又知晓他们清北技校没有自己的小算计呢?

程菀突然笑了:“束儿。”

她一开口,站在最前头的束哥儿就从自己鼓鼓囊囊的胸膛里掏出来了个小布包。

一打开,将里头散落的几根竹条拼接在一起,再用力一挥,一面红色的三角形小旗帜就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束哥儿伸出小手摇了摇旗,“大家快把东西拿出来吧。”

这便是十日前程菀就同大家商议好的。

那日她从礼部小官员口中得知考试流程后,就对这个“在马场逐一入场”的步骤莫名熟悉,这不就跟后世学校开运动会,各个班级举着班旗,穿着班服,喊着响亮口号上场的环节一样吗?

从前每次举办运动会,开幕式绝对是最让学生们激动的,尤其是各种中二的口号,什么“一班一班非同一般”,令她现在都记忆犹新。

虽说她不确定如今的私塾书院是否会弄得那么热闹,但有备无患,现在用大旗帜怕有什么忌讳,便让匠人用竹节做成了可拆卸的小旗杆,旗面是醒目又不会出错的红色,上面什么都没写,就算被有心之人做文章也不用担心。

而后用布条包好,让孩子们藏在厚厚的棉服里,需要就能现场组装,若是不用,那就在考试之前扔出院墙,沈北他们会在院墙外接应。

所以此时束哥儿一开口,孩子们顿时反映了过来,知道要大出风头了,原本东张西望的小土包子们一个个瞬间来了劲。

尤其魏志远笑的最夸张:“兄弟姐妹们,掏家伙!”

从程菀对上他们的目光,没有慌乱却满是从容开始,太学和书院等人便已察觉有些不妙,下一刻,就见那群学生不约而同从胸口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

好家伙,就说这群孩子怎么胖的跟肥鹅一样,原以为是清北技校伙食太好,养了一群小胖子,竟是都夹带私货了!

再一看那组装好的小红旗,众人想破头也不明白那有什么用,正准备开口查探一二,却已经没机会了。

圣架已至,马场内传来请安声,而后礼部官员敲响锣鼓,负责维护秩序的学子连忙跑进来:“方先生,时辰已至,请出场。

方先生只好带着三十名学子出列,一边走还在一边想,清北技校究竟要做什么?

方先生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等到后头的云章、宋阳书院一一出场,又在马场正中央站定后,便轮到了清北技校上场。

一开始,清北技校的队伍和他们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举着写上校名木牌的太学学子在前,后面的学生排列成五队,带队老师走在最后。

太学马场占地宽阔,且呈长圆形,入口离阅武高台还有一定的距离,为了节省体力,且保持惊喜,程菀特意嘱咐孩子们在进场时先将红旗收着。

高台上坐着圣上、国子监师长们与十多位官员,在高台两侧,则是来看热闹的太学普通学子。

从清北技校的木牌一出现,众人就立即来了兴趣,官员们是好奇究竟何种学校能被圣上赏识,至于太学学子就是单纯看热闹了。

“清北技校怎么会排在第四的?他们哪来的资格插在五大书院之中?”

“他们怎么有只手不动?这是太紧张胆怯,连走路都不会了?”

“赵渡,听说你妻子便是程大人的幼女,清北技校的女山长也是出自程家,你该不会同那位女山长还是一家人吧?”

一道道探究的目光中,赵渡牙根紧咬:“别乱说,我妻子才没那种姐姐!”

随着技校的队伍越走越近,就有眼尖的学子发现孩子们那只不动的手上原来是藏了东西,就在这时,走在最后的程菀确定好了位置,拍了下手。

下一刻,孩子们手中的红旗唰的举起,经过训练的步伐开始加重,脚步声铿锵有力,昂首挺胸,直视前方,整齐又响亮的喊出了训练多日的口号:

“清北技校,志冲云霄!”

“扎实苦读,傲世鸿途!”

马场内本就十分安静,哪怕是讨论,大家也只敢在圣上看不到的地方窃窃私语。

清北技校的学生数量多,加上从一开始他们心中就憋着一股气,方才听到程老师的掌声响起,就相当于信号弹一般,太学的针对、旁人的冷眼、捍卫母校的决心……种种情绪一涌而上,大家握紧拳头,势必要将心中的郁气通通发泄出来,震声齐吼!

孩子们嘹亮的口号此起彼伏,配合着被寒风吹得招展飞扬的红旗,回荡在马场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耳边,气势如虹,经久不息!

学生们气势有多足,围观众人以及等着看笑话的太学、五大书院就有多错愕。

像被冷风吹傻了,又像是被口号声震聋了,久久说不出话来,脸上轻蔑的笑容更是再也不见踪影。

直到清北技校的队伍在场中央站定,一道豪爽的笑声响起:

“妙哉!甚为可观啊!”

圣上确实有些期待清北技校这次考试的表现,但他没想到这才只是最初的入场而已,就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尤其是年底国事缠身,一张张奏折气的他胸闷气短,过来监考,一是忙里偷闲,二是想看看稚童教化之况,原本打算略待两刻钟就离开,之后直接看考试结果便好。

哪知能见清北技校此等风采,委实大出所料,令圣上一扫近日心中烦闷,抚掌连声赞叹。

龙颜大悦,其他人不管心中在想什么,都只能跟着一起鼓掌一起夸。

瞧着此时考试都还没开始,清北技校就已经压过了所有学校的风头,除了宋黎几个孩子由衷为好朋友感到高兴以外,其余众人心中复杂,尤其是太学和五大书院,气的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他们特意安排这个出场顺序,是为了让清北技校夹在中间出丑的,可现在呢?在前面出场的人被比的体无完肤,在之后的学校直接都无人关注了!

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程菀这个妇人竟然狡猾如斯!

面对方先生和另外两大书院带队老师怒气冲冲的目光,程菀挑了挑眉,满是关切道:“诸位先生怎么都不笑了?这么严肃作甚,其实我还是更欣赏你们方才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你!”方先生气的要吐血,真是岂有此理!狡诈妇人,咱们走着瞧!

——

就像方先生再怎么气极,也不得不承认的那样,有清北技校这珠玉在前,后头的学校不管是大是小,都没多少人关注了。

有不少人倒是想抄袭喊口号这个创意,但他们没经过排练,天子面前,多少孩童直接紧张到流冷汗,最后只能放弃,能走齐整步子,不出错,那就已经烧高香了。

集合完毕后,老师就不能再跟着了,会有太学学子带着孩子们前往相应考场的教室。

有学生还在抓紧时间看书,身旁老师还在不停叮嘱。

程菀只是笑着道:“去吧,老师等你们回来吃年夜饭。”

孩子们跟着相应的队伍离开,程菀则是找到了礼部官员,劳烦他帮忙照看一下翠翠等小娘子,虽然今日她们都做了男童打扮,但程菀还是怕有人暗中欺负。

程菀知道,年岁较小的女学生,京城有些私塾是招收的。

可这次考试,她没有看见任何小女娘的身影,或许是不想张扬,又或许是害怕露面……她无法去主导旁人的选择,但她希望这次考试,翠翠她们能获得不错的成绩。

这样一来,至少能给京城其他坚持读书的小娘子们,提供些许动力与底气。

——

离开马场后,就看不到母亲的身影了,但今日在开场时的表现,令束哥儿热血沸腾,这会儿走在队伍里,脚步都忍不住有些小雀跃。

因为方才清北技校闹出的大动静,其他孩子们走一步就要往他这边看一眼,还不等束哥儿说什么,就被魏志远的牛眼睛瞪了回去。

离得最近的小孩本就胆怯,连忙将目光收了回来,小声解释道:“我就是想知道你们肚子里能不能还掏出其他东西。”

“还能掏出我的心肝脾肺脏呢,你要看吗?”不愧是上过医药课的,魏志远一开口,将众小孩吓得连连发抖。

前头的太学学子警告道:“噤声,不许交谈。”

再走一段路,就到了“礼”的考场,殿宇内部已经用屏风隔开了好几个考场,里面各有一位先生在等着,大家按照指引,先在外头登记基本信息,而后打乱顺序进去。

束哥儿在礼仪教养这方面没得说,哪怕年纪还小,端方世家子的仪态早已深入骨髓。

但是母亲也提醒过他,这种大家表现都差不多的科目,就需要格外仔细一些,若有一个细节没做好,便会扣分。

因此束哥儿半点都不敢含糊,全程认真细致,连大气都不敢出,等到考完后,才悄悄揉了揉已经僵硬的脸蛋。

而后马不停蹄来到了下一个考场:书。

书作为蒙学最经典、最看重的科目,自然也是考试人最多的。

就像科考一样,还要一个个进行搜身,确定不会带什么工具进行舞弊。

哪怕面对的只是一群孩童,负责搜身的礼部官员也一丝不苟,从头摸到脚,不小心摸到哪个学生的痒痒肉了,小孩咯咯笑出了声。

下一刻,就被官员瞪了一眼:“日后参加科考还需脱鞋检查,你若是笑出来,轻则当众斥责,重则直接取消资格。”

这话一出,整个廊下无一人再敢东张西望,纷纷严肃的收紧小下巴。

束哥儿本就紧张,其实比起语文,他更擅长的是算术。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对于读书识字一类的事,有些不正常的抗拒,哪怕后来母亲帮他克服了这些问题,他面对书本时,第一反应还是心慌害怕。

所以前些日子听说黎哥儿他们在太学一日要背至少三个时辰的书后,束哥儿心都被提起来了,当晚差点被吓得做噩梦。

但这次他还是选择了考语文。

因为他知道,和其他学校相比,哪怕只是小私塾,清北技校的同学们在这方面都十分欠缺,因为大家起步太晚,即便后面来了好几个新老师,也只是堪堪能背完三本最基础的蒙学教材,还经常忘记。

但算术就不一样了,他们有母亲独创的计算法,不仅是铁牛这个天才,就算只是普通学生,实力也比其他学校的孩子强。

若只考虑自身,当然应该选择算术,但束哥儿知道,其他同学也定会去考算术,到那时,就变成他们自己人的竞争了……

他想要为校争光,就要挑战其他同学害怕的语文,不管他是第几名,但至少不会被旁的学校又找到理由,抨击他们不务正业,只会些旁门左道。

这件事束哥儿从来没告诉过母亲,他想给母亲一个惊喜,让母亲知道他已经足够勇敢,能承担起学生会会长的职责。

谢束,你很厉害的,不要紧张,不要怕,深呼吸……

看着面前厚重的考场大门,以及里面传来考官行走的声音,不知为何,束哥儿只感觉梦魇般的文字与黑暗又一次出现在眼前,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模糊又尖锐的斥责……

他不停的搓着冒冷汗的小手,一遍遍调整呼吸,告诉自己不要怕。

往常语文学习前他都是如此哄自己,多哄几次就能放松下来,但今日或许是太看重这场考试了,束哥儿再怎么安慰自己,依旧眼前阵阵发晕,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起来。

前面正在维护纪律的学子发现他的不对劲,连忙走过来询问:“后进,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走,我带你去看大夫。”

束哥儿连连摆手往后退,他不能走,他要考试,他走了语文考试就没人参加了,“我不走,我……”

“噗呲噗呲。”就在这时,熟悉的暗号声响起,束哥儿扭过头,就看见了穿着男装的顾书云和翠翠正对着他招手。

束哥儿眼前一亮,十足惊讶,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前不久,顾书云刚跟他说过宁可写三张数学试卷,也不想背书。

有人盯着,顾书云不能说话,只做了个口型,但束哥儿却看懂了,她说:“我们是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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