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 第119章

尽管当时她心中已有怀疑,宁邵是不是已经知道她是女儿身,但严谨起见,她还是裹上胸,用上了假体。

裘蒲那般严谨,却仍在此种时刻,敌不过心中欲念,平日想来绝不是禁欲之人。

他只要上手,就绝对能发现异常。

那一刹那的震惊和事情超出掌控的意外,便是江云悠需要的时机。

脑中数念急转,江云悠最终喊出了那声等等。

“真是,好大的胆子。”

此刻,江云悠眸光阴沉。

她心中因赌对松了口气,却有另一种更深沉的愤怒蔓延至四肢百骸,竟同呼延有勾结,简直……罪该万死。

而一旁,宁邵也动了。

他垂眸看向裘蒲,眼里再无先前的杀意,而是纯粹上位者的审视。

“校尉?”

“这么多年,这样的军营,也敢说叫我满意。”

听见这话,裘蒲心中对他们的猜测落了地——是从呼延来的那位。

怎么偏叫他撞上了,正心念急转间,宁邵的声音再度响起。

“若非瞒着身份,到不知如此让人,惊喜。”

裘蒲忍着剧痛,试图跪起身,“殿——”

他的话音在宁邵目光里一顿,想起说过不得泄露身份,又紧急改口。

“大人,大人,您听、听——”

宁邵略微不耐地打断了他的话,“淳甸在哪?”

裘蒲瞳孔陡然放大。

若先前心底还存有怀疑,听见这个名字后,那疑虑便彻底消散为巨大的惶恐。

他爬动着想去抓宁邵衣摆,“小的有、有眼不识——”

裘蒲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头一歪,不知是痛到极致还是失血过多,面如青灰的栽倒在地。

随着砰的一声身体触地的闷响,现场有瞬间的安静。

事情发展变化太快了,一时都有些回不过神。

明明是要置人死地,如今已身份对调。

纪鹏虽不知恭家家主如何变了身份,但裘蒲自然不可能失心疯,眼前这人确实是从呼延来的那位大人。

纪鹏看了眼裘蒲瘫倒在地还不时抽动一下的身体,又看了眼垂眸不语的宁邵,上前一步躬身。

“大人。”

他开口,一副静等吩咐的模样。

“你是?”

宁邵眼皮微抬。

“属下为旅帅,姓纪名鹏。”

宁邵眼眸微转,“校尉便只他一人?”

纪鹏点头,“此处是的。”

宁邵和江云悠不动声色地目光相触,都在纪鹏的这句话里面明白,他们先前同熊宇一起,没能进去的地方,竟还不是大本营。

如此层级分明,他们若还想继续探下去,怕只能由裘蒲当引路人。

宁邵瞥了眼地上的裘蒲,移开半步。

“先带下去。”

他这半步好巧不巧,刚好踩在裘蒲的断肢上,引得昏过去的人一阵抽搐。

纪鹏看得手疼,连忙让人上前将裘蒲抬下去。

轻微的滴答声忽地传入耳里。

江云悠侧目,视线转了会,才落在宁邵垂落的手指间。

血正一滴一滴顺着他指尖往下落。

“主子你可有大碍?”

她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眼宁邵的面色。

“不如先回营休息,明日再做商议。”

“嗯。”

宁邵点头。

江云悠心中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此番情况,已容不得他们再往里走——裘蒲能否醒过来是个问题,再派来的人万一掌握更多东西,他们这马甲也穿不上了。

而且此番裘蒲是剧痛在身,又被步步紧逼,才认了他们身份,若是醒过来,指不定又生什么变故。

匪窝尚能周旋一二,这匪营的危险番了不止一点。

因此,此番最好的办法,就是去裘蒲住的地方,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东西,然后赶紧跑。

“大人的伤可——”

纪鹏目光落在宁邵身上,也想表表忠心,刚开口,在宁邵的视线下,又立马住嘴。

他躬身朝外,给他们带路。

“这边请。”

转身时的余光却瞥见那夫人,不,应该说那下属朝宁邵贴近一步,附耳说着什么。

纪鹏只看向门外的夜色。

屋里的人暂时没动静,他也不敢转身去催促。

虽这夫人变为了男子,但两人关系显然非同寻常。

纪鹏以为要等上一会,事实上,不过两句话的功夫,便听得一声‘走吧’。

宁邵手上系着锦帕,领先半个身位。

他们出了木屋,不过两步,又停了下来。

迎面走来几人。

领头之人也是位中年男子,不同于裘蒲的面上带笑,奸诈精明,他身着劲装,扣着护腕,气质沉稳,神色亦一丝不苟。

看过来的目光平静,内里却暗含审视。

注意到纪鹏的目光,江云悠很想叹口气。

他们的运气貌似不是太好。

与此同时,纪鹏惊讶的声音响起,“向都尉?您怎么来了?”

江云悠眸光微动。

都尉?

她没看宁邵,却仿佛能感觉他心中的冷意。

都尉,都有都尉了,便意味着,这私兵,最少都有……五千人。

五千人什么概念?

北安春城及其周边城池,官府上下加起来,也不过,千余人。

男子开口,声音低沉平稳,“这是怎么了?”

宁邵没有说话。

只有纪鹏出面,简短几句交代清情况,“裘大人刚已经——”

“我看到了。”

向涂钦打断他的话,他自然看到被抬回去的裘蒲,也问了个大概,此番不过是再度确定加做做样子罢了。

“鄙人向涂钦,见过大人。”他上前两步,看着宁邵,“不知大人竟到的这样早,失礼。”

这表面是赔罪之话,江云悠却知晓他这句话下暗含的试探之意。

天知道他们和那呼延人到底有没有约定过时间,又约定的是何时,又是否有接头的地点,此情此景,说得越多越容易漏马脚。

可又不能不应,甚至不能用宁邵惯常的嗯。

以他的威压倒是可以糊弄过去,向涂钦就算心有疑虑也不敢置喙,但到底这是第一次交锋,显得不够有力。

要如何说才好?

江云悠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变得清醒些。

纵使他们提前服下过迷药相关的解药,但迷药带来的眩晕依旧残留,她尚且如此,宁邵更不必多说。

更何况,他们已近两日未曾好好闭过眼。

正当她思索间,宁邵的声音响起。

他就那样看着向涂钦,并无多余情绪,“你手下之人,可比你先知道。”

短短一句话,让向涂钦神色微梗。

“是鄙人失职,管教不力。”

“不知他们犯下何种冒犯大人的罪,引得大人如此动怒,还请大人明示,鄙人定会严惩。”

他说的是裘蒲断掌一事。

表面上说是要严惩,可明眼人都知道,裘蒲已是九死一生。

所以向涂钦才想不明白,虽然确实身份有差,但毕竟是合作关系,裘蒲也不是阿猫阿狗,堂堂校尉,如果真的是那位,怎么会下此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