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 第149章

此刻的呼延启,只是想着派给钮罗一些能留在横平的人,让他早日回来,没想到正是这举动,救了钮罗的命。

受伤不轻的钮罗面色惨白,带回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消息——横平已名存实亡。

除了被控制住,作为傀儡的人以外,已经全是宁国的人。而最早的渗透……从去年春天开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钮罗眼睛发红,呼吸不畅,说出心中重于千钧的猜测,“他们的军队,可能早在迟来的大雪落下之前,摸了进来。”

这消息太疯狂,荒唐到帐中原本神色凝重的几人,听闻后甚至由此松了口气。

——说什么胡话。

——宁国又不是傻子,跟他们拼冬季作战。

——我们又不是吃素的,让人这么暗度陈仓?

只有呼延启眼前发黑,他捏着骨扇的手发白,险些将其捏断。

浴佛节非要带他前去的巴雅尔,江云悠被罚去洛西城,老可汗的死,宁邵生辰……各种片段如走马花灯。

——宁邵根本就没打算维持停战协议,他早已开始布局。

朝中的阻拦于他不值一提,这其中唯一的变故——是江云悠那一刀。

她同时欺骗了他们两个人。

各种不得已,都是顺势而为。

她看似被胁迫来呼延,其实是将计就计,主动来撕扯他注意力,好让暗度陈仓的计划顺利进行。如今又要利用他,名正言顺离开宁邵掌控。

怪不得,她非要现在走。这一趟外采,她本就打算‘死’在外面。

而自始至终,她都选择相信宁邵,相信宁邵会保下江家,会带来开明盛世。

哪怕,哪怕真相已经摆在面前。

呼延启怒极反笑。

“主子,我们可要往后撤——”

待所有人下去后,帐内只剩了钮罗,就算其他人不信,但他知晓呼延启绝对清楚。

应再过不了两日,各地的消息就会传来,那个时候反应就晚了。

“撤?往哪撤?凭什么又退!”

呼延启声音狠厉,咬牙切齿,恨不得能亲手撕碎什么。

他之前误以为江云悠来呼延,是她和宁邵计划里的事,可若早已谋定,没人能在明知刀尖会刺向自己之前,毫无反应。

宁邵居然真的,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挨了一刀……他想到此,忽然有了想法。

有些荒唐,但未尝不可一试。

“尽快弄清楚宁邵的位置。”

钮罗犹疑着开口,“属下并未听说,夜煌帝御驾亲征。他刚平内乱,应不会离都。”

“他会来的。”呼延启双眼微眯,“我们失了先机,未必没有胜算。”

“主子是说……”

烛火闪动下,被叫的人进了王帐,一身黑袍兜帽,遮得严实。

“绿茵,见过王上。”

呼延启走近,他打量了片刻,低声吩咐,“抬起头来。”

绿茵顿了顿,她拉下兜帽,抬起脸,火光落在她脸上——赫然是江云悠的模样。

若非神色有别,像得简直让人恍惚。

“让你跟在她身边这么久,姿态言行应也学到了几层才是。”

绿茵缓缓垂眸,“是。”

呼延启围着她绕了一圈。

他当初设置这么个替身,是想让江云悠死在世人眼里——毕竟宁邵为了系统,肯定会千方百计将她带回。

没想到,倒是有了别的用处。

“从此以后,你便是江家之女,江云悠。”

待人退下,钮罗才想起个问题,“那屠耆那边……”

呼延启没回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钮罗怀疑他是不是没听见,想退下去的时候,才听见那熟悉的嗓音响起,在夜深人静里格外冷然。

“传令去,杀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潞安。

天蒙蒙亮, 从大半夜开始排队进城的人,已经挤满了早市。商队,摊贩, 剑客, 人来人往,各有所求。

集市边一个不起眼的摊位上, 在靠里的位置, 坐着个锦衣青年。简单粗糙的铁质面具盖住了他大半张脸, 也遮去不少打量的目光。

“兄台, 此处可坐得?”

江云悠捏着花生米往嘴里送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瞥了一眼,有些兴致恹恹。下巴点了点桌面,示意对方看——很小的四方桌, 在她对面位置的酒碗里, 放着一锭银子。

这是潞安的规矩。

上桌吃饭还是买卖,要付的筹码可天差地别。

感觉到人的离去, 江云悠也没抬头看。

她托着腮,将指尖的花生米,百无聊赖地丢入口中。

已经半个时辰了。

从坐下到现在, 来的都不是她要等的人。

飞在空中的花生米, 被抛出一个完美弧度,却没落入口中, 在侧脸弹了下,咕噜咕噜不知滚哪去了。

江云悠一阵抢救无果,不由叹了口气。

自己在焦虑。

她清楚地认识到。

而且这种焦虑伴正随着时间的延长,在成倍的增长。

宁邵,宁邵……江云悠拧着眉,是我赌错了吗?

她深吸口气, 不由摸了摸胸口的手串,再等两刻钟,若……江云悠思绪一顿,目光落在弯身掀帘进来的人身上。

是位身着劲装的女子。

她背着弓箭,圆润的杏眼眼尾上挑,暗藏锋芒的目光扫了一圈,朝江云悠而来。

吧嗒。

弓箭搁在桌上发出响声,很清脆,但在过于热闹的环境里,又似几不可闻。

江云悠看向眼前不问而坐之客,眉尾微挑,“阁下是……”

眼前的人莫名有些眼熟。

没想到在这个偏僻之地,还能遇见眼熟之人,可光是这好像在哪见过的眼熟,实在太缥缈,让人根本无从回忆。

“秋家,秋紫山。”

江云悠眸光闪了闪。

“去年京都,大人给了草民一块引路玉佩,感激不尽。”秋紫山从怀里掏出一物,俯身推向江云悠。

她声音很低,几近耳语。

两人目光相撞。

江云悠想了起来。

那是她作为江侍郎最风光的时候,明里暗里递来的拜帖可以绕皇宫两圈,秋紫山便是在这个时候拦在了她的马车前——为自己蒙冤的族人。

江云悠当时递出玉佩,不过是一时恻隐之心,不想如今,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

她瞥了眼桌上放的东西,有些叹息,“是你。”

“是我。”

秋紫山说。

她眼尾有一道疤,延伸进了墨发里。

纵使答案已摆在面前,但江云悠还是从未想到,她的接头人会是秋紫山。

等待许久的这一刻,竟感到有些胆怯。

江云悠捏着手中的串珠,看似平淡的问。

“你的族人,他们还好吗?”

秋紫山看着那双面具下的眼睛,心中被轻轻拨动了下。眼前一直运筹帷幄淡定如松的人,在这一刻没能藏住情绪。

这潞安城,最津津乐道的,便是江家满门入狱之事了。大街小巷,从无一生还到苟且偷生,有几十种说法。

在潞安入城处的画像张贴处,江云悠的悬赏金额仍在榜首。

所幸,所幸对江云悠这一语双关的问询,她可以给出一个好的回答。

“多谢关心,一切都好。”

最后两个字落下,江云悠心中一滞。

她抬手撑了下桌子,才缓过那阵紧绷的心骤松之下,带来的头晕目眩之感。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