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峥的同僚。
她以前也替江云峥当值过,这天才弟弟很符合刻板印象,跟周边的人关系一般。
于是冷淡地问:“作何?”
“你唇色发白。”慕玉成说,“时辰尚早,别站不住。”
江云悠微哽。
她这破体格!
“多谢,我备得有。”
她出发前就被逼着垫了东西,刚才在御街也用了些吃食,倒不会低血糖,就是打小身子弱鸡,也容易上脸。
慕玉成收回手,“那便好。”
看着纪官靠近,江云悠想了想,还是使劲抿了抿唇,上了点颜色。
之前在宫门外就已看过身份凭证,都心知肚明是走个形式,但右手边却传来动静。
江云悠侧目。
位于末端的人神情痛苦,大汗淋漓,几乎湿了前襟。
她只来得及听了句‘带病’,那人就在那纪官的挥手下,被侍卫捂着嘴带了出去。
江云悠:……
今早面对突发大朝会,她也提出装病不去,被江鸿羽驳回了,说不来者死,到这后落个仪容不端,好歹保得住命。
她当时不以为意。
只觉得他们是被皇权压太久,思维禁锢,哪至于这么夸张,此刻才有了点对暴君的实感。
——能站在这的可不是阿猫阿狗,都是京都的翘楚,就这样被拖了下去。
又过半刻钟,辰时钟响。
在钟声末尾响起太监高亢的声音:陛下到——
“恭迎陛下!”
所有人单膝下跪垂首,齐声道。
江云悠被爹爹叮嘱了一路的流程,倒不至于出错,但在这环境中,意料之外的居然有点紧张。
等陛下登上皇座,大太监又扬声,跪——
单膝变成双膝跪地,然后俯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耳边的声音整齐洪亮,有点像以前高考前的早自习喊口号一样,只是面对暴君还能喊得饱含情感还是让她颇为震惊。
江云悠额头枕在交叠的双手上。
血液倒流,腰都有点酸了,还没听见众爱卿平身。
又等了片刻,她才隐约听见声低磁又很散漫不耐的话——起吧。
起吧?
就起吧?!
江云悠微微皱眉。
历史书上多暴君,权利太大少有人能稳住,她其实也有心理准备,但这位连面子工程都不做,可见要难伺候得多。
而且这夜煌帝也不是酒囊饭袋。
关于夜煌帝江云悠知道的不多,私下少有人敢谈论,她也只知道,这夜煌帝十二登基,是个傀儡,在二十岁手刃摄政王。
随后五年铁血手腕,成了如今说一不二的暴君。
她实在无法真情实感的喊出谢陛下这种话,囫囵两句,跟着众人站起来。
“奏——”
大太监的声音传来,早朝真正开始了。
原来上朝和开会没什么区别。
皇帝是老板,大太监是秘书,只是参会人员全得站着。
最开始江云悠还饶有兴致地听了会。
第一位做工作汇报的是个紫色衣袍的大佬。
他先是讲了几句奉承话,才说起目前的工作,已经完成哪工程,新建了两个粮仓,分别在荆州邑城和沧州浦城……
江云悠侧耳用心听了大半天,由于距离远,加上这位大人夹杂着大量废话,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总之是份言辞华丽的工作报告。
很无聊。
这夜煌帝也没怎么开口过。
偶尔说两句听不太清内容,但在一众大臣浑厚且班味太重的发言里,偶尔出声就显得格外悦耳。
这夜煌帝才二十五。
二十五已经是一国之主。
江云悠想到这,原本平缓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暴君不知长什么样,会很凶吗?
反正前面大臣聊得正欢,她站得远,悄悄抬头看一眼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就飞速瞄一眼。
江云悠在脑中演练了一下——微抬下巴,抬眸,快速收回。
简直完美。
她想了三四遍,最后还是在心跳声中选择原地当雕塑。
就怕运气背。
想起讲台上老师看学生视角,什么动静都很清楚,万一她抬头被发现,又落个罪名岂不是作死。
正想着又听见暴君的声音。
嗓音低磁平和,只是多了几分反问,先前尚算热闹的大臣些,一下噤若寒蝉。
江云悠余光看了眼。
——原本站中间的人正跪下喊陛下息怒。
这下她连余光也不敢乱瞟了,呆头鹅似的站着,充当一个不起眼的NPC。
只是这朝会未免开得有些太久,头晕眼花脚也酸,简直是种折磨!
江云悠开始无比怀念柔软的床,舒适的美人榻,还有……
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思绪跑了八百里的江云悠屏住呼吸。
从上朝开始虽偶有静默,但大多时候都有人说话,唯独此刻,不仅安静,而且氛围紧绷,气压很低的感觉。
肿么了这是?!
江云悠余光左右看了看,面色都很严肃。
这感觉有点熟悉。
真的很像业绩下滑极其严重,在会上追责时,各部门的状态。
这时候就很需要一个老板的亲信,来……
‘不说话,喜欢当哑巴,那就都杀了。’
突然响起来的声音打断了江云悠的思绪。
那声音离她好像很远,远得像是幻听,却又好像很近,近到她能听清每一个字。
什么叫都杀了?
谁,在说什么鬼话?!
不会脑袋发晕出现幻听了吧。
江云悠掐了掐掌心,可别晕过去啊,在这倒下说不定就真与世长辞了。
可很快,她听见大太监的扬声吩咐,“来人,拖下去斩了。”
斩了?怎么就斩了!
斩谁?谁犯事了?!
很快,从外门进来两个侍卫。
江云悠还在偷偷往前看,侍卫却押上末尾最右边的人,直接捂着嘴拖了下去。
江云悠:!!!
她整个人都有些傻了。
直到听见两声远远传来又戛然而止的哭喊,才一个激灵回过神。
真的斩了?
这末尾两排约莫十人,都是京都年轻一代的翘楚,说斩就斩了?
‘一个一个,挨着来。’
遥远的声音又落在耳边,还有一点耳熟。
很快,又有人被拖了下去。
除了指缝间溢出的声音以及双腿蹬地的动静,整个朝堂很是安静。
‘今天能杀几个呢。’
声音又响在耳边,甚至有些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