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宁邵从江云悠那受惊的眼神中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两下手里的串珠。
低缓着声音,“就按丞相所言。”
瞪得有点圆。
伴随着肩膀的瑟缩,像林中的小鹿。
大约又过了快半个时辰,丞相等人告退后,宁邵起身到叶闲堂。
靠院的矮桌旁,江云悠托着腮,闭着双眼,肩膀抵窗像是睡着了。
夕阳被窗格切割成块落在她身上,光斑像是被风吹着晃动,余晖落在半截睫毛上,染成金色的毛茸感。
吴安正要出声通传,被宁邵抬手打断。
他想了想,往外又退了两步,将声音都拦得远了些。
宁邵脚步刻意放轻了些,可饶是如此,他刚到座位面前,江云悠就睁开了眼。
连着几日,她终究不会再条件反射的起身跪下。
此刻开口的声音有些迷糊。
“陛下?”
“嗯。”宁邵提袍坐下,“阁里摆了美人椅。”
意思是她可以用。
江云悠不自觉抬眸看了宁邵一眼。
她本来是想躺上去的,但想着过于放肆,没想到宁邵竟亲口说了。
“谢陛下。”江云悠已经从那困意中醒过来,“臣原是想点事情,不知不觉打了个盹。”
“在此处还是——”
江云悠询问。
宁邵批改奏折大都在清政殿,往日江云悠也是呆在殿里,今日宁邵亲自过来,她不确定是不是要换个位置。
“先用晚膳吧。”
江云悠看了天色,“听陛下的。”
说是用晚膳,其实主要是江云悠需要,宁邵依旧不怎么吃,但比起最开始,如今至少添了碗筷。
用吴安的话说。
江侍郎在的时候,陛下多少吃些,若她不在,都不会传膳。
今日也是一样,江云悠吃了大半,宁邵动了几筷子。
等用完晚膳,天还没彻底暗下去。
宁邵差人在院子里布了桌,同江云悠对坐,周围宫女掌着摇扇。
“卿今日感觉如何?可有人为难。”
江云悠葱白似的手指覆着瓷杯,在她右手手背有一道痂落下的浅白色疤痕,包括在她鬓角。
很浅的一道。
这些都是龙福城之后才留下的。
“没有人为难臣……”
江云悠没注意到宁邵的目光,
她此刻除了心里的小九九,注意力都在眼前的茶上面。
“……只是没有人搭理臣罢了。”
宁邵看着茶水徐徐注入杯中,萦绕的茶香在此刻扑鼻而来,透过轻袅的热气,他目光落在江云悠鼻尖。
轻轻往日一挪,对上她的视线。
江云悠自然的挪开目光,她放下公道杯,继续口中的话。
“臣同杨大人做了个约定。”
宁邵有点意外。
“哦?”
“臣跟在他门下,若三个月后还一无所成,便主动请辞。”
宁邵抬杯浅啜了口茶。
他垂着眸,看不清神色。
江云悠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系统当时说过,她的靠近可以让宁邵屏蔽掉那些声音,并且在她离开后,可持续一段时间的屏蔽作用。
至于这个持续多久,尚没有明确的数据,总之是待得越久,留存的效果也就越久。
与之相应,当作用消失后,那种堪称噪音的疼痛也不仅是恢复,随着时间反而会变本加厉。
她发现宁邵好像并不是很在乎这头疾的消失。
他只是有意控制这疼意的程度,让它不要停在一个变本加厉的位置。
这简直……江云悠不想说变态,但她真的觉得很匪夷所思。
如果宁邵任她为御前侍郎,不仅仅是为这头疾的话……
“朕说过,卿直隶于朕,不必受这委屈。”
“臣知晓,谢陛下厚爱。”江云悠看向宁邵,夜风里的双眸微亮,“只是不愿被看轻,无论是向着臣……还是陛下。”
宁邵一怔,眼尾轻扬。
“朕又何惧被看轻。”
是她不行。
江云悠说得意气风发,有天之骄子不屈的傲骨,但其实心里知道自己斤两。
出些注意动动脑子,或许能提出点什么建议,但为官日常,若没有人带着,她人都认不完全,更别提章往哪落。
只是这话,自然不能说与宁邵听。
“陛下自不必在乎这些,”江云悠从善如流,“只是臣幸得陛下青睐,知晓陛下绝非如此……”
“……便再听不得那些话了。”
宁邵握着茶杯的指尖紧了紧。
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敢看那双眼。
但他目光终究没挪开。
在想躲闪的冲动出现的瞬间,在眼底没人察觉的更深处,翻涌出的是,浓烈得要将人吞噬的占为已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江云悠屏息。
夜色四合, 暗影同暖光交织,宁邵眸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那感觉很……危险。
像是要将人吞噬。
江云悠心跳节拍一下比一下快,但也强撑着没移开眼。
不能露怯。
她告诉自己。
好在很快, 宁邵深沉翻涌的神色从眼底淡去。
那琉璃似的瞳孔半遮在眼皮下,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
“那朕便等着,某天于折子上, 看到卿的署名。”
江云悠微怔。
她下意识收回目光, 微微垂眸。
“谢陛下青眼。”
她其实只是想宁邵知道并默认这件事, 这样到时候提起辞官就会很顺畅, 但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在折子上,落她的名么……
江云悠脑中同步这个画面,不知为何, 竟有种澎湃的感觉。
那可是清政殿, 权利的最高端。
可若落她名的折子能递到宁邵眼前,就意味着这御前侍郎一职也不会是空有其名。
那还怎么辞官?
“臣定会努力。”
不管心里如何想, 江云悠面上做出了该有的姿态。
其实也无需担心,有杨参政和丞相在,疯了才会支持她继续任职。
她最要紧的是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 抓紧刷好感度。
毕竟时间越长, 身份暴露的风险就越高,指不定哪天突然就知道她是女子了。
江云悠没打算等宁邵发现。
她要找个合适的时机, 向宁邵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