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时机……江云悠抬眸看了眼宁邵。
他眼皮微垂,遮住眸里的神色。
眼尾狭长,下颌线条锋利,哪怕闲适的喝着茶,帝王的冷冽和距离仍旧不容忽视。
知己并不是那么好当的。
江云悠想。
宁邵现在看似对她温和,也只是因为她‘无害’。
正想开口, 宁邵倒是忽地想到什么。
“朕听闻,卿少时曾多处游历?”
江云悠:……
调查就直说,你一个陛下从哪听闻。
“确实如此。”她不紧不慢地说:“臣少时有一师父,曾言万卷书不如百丈路,四处游历过一段时间。”
这个师父,其实是他们的‘祖父。’
江祖父也是御前高官,对前朝朝廷失望后,假死归隐山林,名权都没要。
这也是如今江家品阶不高,但底蕴深厚的原因之一。
要是去查的话,应也有迹可循,不过现在祖父祖母都去世了,宁邵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去了很多地方?”珠子从指尖滚过,宁邵眼眸轻抬,“与京都相比如何。”
江云悠:“各有千秋。”
她随意捡了两个很有趣的城池同宁邵说,心中想起系统的话。
——宁邵是在兰沧城遇见的那男子。
当时她还在想,宁邵怎么会想外出,可若是没有头疾,一切便说得通了。
在这片土地上,一直有一个传统。
帝王当政,以四年为期,要下巡四方百姓,就算不亲临,也得由丞相代为。
在老皇帝那,这本是视察民生的巡视让他弄得劳民伤财,加之他懒得受这舟车劳顿之苦,就不了了之。
等后来摄政王当政,也打着幌子巡过一次,在第二年的小型宫变里,宁邵当了权。
算一算,从宁邵掌权至今,已经是第五年了。
所以他是四方巡视至兰沧城,才遇见了那男子。
可是……
在江云悠的话音落下,宁邵停顿两秒后开口,内容却同她说的那两地方没什么干系。
“卿可曾去过兰沧城。”
他嗓音轻缓,并未太多询问的意思,那样理所当然,好像从一开始,想问的便是这个问题。
江云悠指尖不觉一颤。
眼中的惊愕很明显。
“兰沧城。”江云悠微微拧眉,她反复念叨这几个字,有些疑惑,“这什么地方,臣好像从未听闻。”
心中跳动得厉害,江云悠掩饰般的喝了口茶。
夜风吹过。
她才发现,宁邵口中出现兰沧城几个字的瞬间,自己出了一后背冷汗。
因为兰沧城……不存在。
江云悠在回到京都以后,就已经找过许多舆图,试图先看看其方位。
可哪怕是宫里的舆图,她也未看见兰沧城。
那时候她只觉意外,但也并未多想。
就像龙福城是改名来的一样,说不定在日后的时间,某个地方会变成兰沧城。
但今日却出现在了宁邵的口中。
“不知是哪几个字,”江云悠放下茶杯,神色如常,“陛下与其有渊源?”
“嗯。”
宁邵应了声。
嗯什么意思?
江云悠心中磨牙。
这让她有点不安,可宁邵明显不想多言的意思,她也无法再询问。
“时辰好像不早了。”
宁邵喝尽杯中的茶,他抬手准备叫吴安。
此刻属于天光的亮色已经完全落下,月色朦胧,穿不透宫灯的光,远远照着。
“陛下,”
江云悠出声喊住。
她迎着宁邵的眼神,犹豫一秒,还是坚强地说出了口。
“臣今晚宿在宫里吧。”
宁邵的眼里有一抹讶异。
这难得的明显情绪让江云悠也有点尴尬。
只能说幸好她此时是个男子,不然恐怕回落个勾、引陛下的名头。
“臣明白,陛下是体恤臣才归家,让臣多待在家里,”江云悠早已经想好了理由,“可近来政事繁多,臣亦希望陛下能好好歇息。”
不管宁邵是不是念在她刚归家,反正这高帽江云悠是给他带上去了。
“还有——”
宁邵看着她,“还有什么?”
“还有今日起太早,很困,不想来回奔波,”她没有掩饰,说得直白,“明日臣还想在杨大人之前到宫里。”
谁不知道杨参政是个劳模,没有早朝的日子也格外早,要比他先到宫里,就意味着江云悠也要早起。
如果在宫里,这距离就近了,自然不用太赶。
宁邵眸光落在她脸上,隔了会才开口。
“随你。”
“谢陛下。”江云悠微微垂头,“夜凉生露,可要回殿内?”
他们去了清政殿。
从龙福城回来后,江云悠在清政殿也有了一个位置。
她往日进宫或者下朝后,就会来这待到晚膳时间,等用完晚膳后,再同宁邵喝上一杯茶,就会出宫回家。
就如病人和大夫的治疗。
虽在一个空间,但互不干涉,也没有君臣。
今日她既宿在皇仪宫,这‘治疗’时间已远远足够,宁邵问江云悠去向的时候,她也选择了清政殿。
“不是困了?”
宁邵侧眸瞥了她一眼。
“时辰还早,不太困。”
江云悠没料到他突然发问,连忙将嘴里的哈欠吞回去。
她其实很困。
但明日面对杨参政不会那么简单,就跟面试似的,她想在今晚做些准备。
因为强行憋回困意,江云悠眼中蓄了点泪,沾湿眼尾更显睫如鸦羽。
宁邵收回目光。
他忽然想起江云悠靠在窗边睡着的样子。
她坐着都能打瞌睡,但在他靠近的瞬间还是清醒过来。
就如她明明在宫中睡不好,可能还不如她来回马车上睡得踏实,却主动选择了待在宫里。
宁邵忽地站定。
江云悠正打算往自己位置走,瞥见这动静也跟着站定,眼神发问。
陛下有何吩咐?
“你不会对朕——”
江云悠眉间微动,正欲说话忽然见宁邵开口。
“无事,去吧。”
她口中的什么吞了回去。
这才反应过来那句‘你不会对朕’是宁邵的心里话。
什么意思?
宁邵想说什么?
江云悠一头雾水,面上还要不动声色。
“是。”
待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吴安来提醒。
江云悠看了眼刻漏,已到戌时五刻。
她放下笔,将写好的东西放入怀里,起身到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