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石睿识低低地应了声。
此后无话可说。
江云悠拍了拍扇子,正打算开口,石睿识忽地张开双臂,倾身靠过来。
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江云悠身形略低,她上前半步。
地上的两个影子挨近,有了一个不太紧密的拥抱。
就像当初同江云峥告别那样,江云悠抬手拍了拍石睿识的后背。
“保重。”
同样的话落在两人耳边。
石睿识收回手,他垂眸掩去复杂的神色,像往日那样松懒地扬起嘴角。
“……再会。”
他在这个夏日,对自己无疾而终的心动,做了只有他知道的告别。
*
春香楼。
“你可有听闻什么变故?”
江云悠同秦霍说完石睿识的事,还是不明白他怎么会忽然转性子。
秦霍大致能猜到石睿识的想法。
与其在可以看见的地方辗转反侧,不如走远些,断绝了念想。
“未曾听闻,不过前段时间石大人身体不适,或是原因之一。”
江云悠点点头。
她同秦霍说这事,除了确实有些担心石睿识以外,也是想同秦霍确认他如何得知自己身份。
两人当时身处的环境不容聊太多,江云悠相信石睿识,但也怕有其他人知晓,留下什么不知道的隐患。
如今过了这事,也不再谈。
她此刻再纠结,要如何同秦霍开口接下来要说的话。
在她和江云峥还同在京都时,江云悠就常与秦霍一起出行,不仅不用担心被发现,还可以帮忙做掩护,而他们最常来的,就是这家酒楼。
江云悠尤其喜欢。
可今日面对往日赞不绝口的吃食,她却很明显的心不在焉。
秦霍垂下眼,莫名有些心烦意乱。
他也感受到了那种无能为力。
就如石睿识当初面对坠崖的江云悠感受到的无力一样,他如今亦然。
江云悠可能自己都没发现,她压力很大,在静默的时候,双眸里的冷冽同江云峥越来越像。
生气不悦的时候,那一瞬的气势,同那九五之尊如出一辙。
他知道,却没什么办法,解决不了她烦恼的事情。
比起石睿识,他能多出的,似乎只有那默认的身份。
等用完晚膳,他们挪到窗边,映着夕阳的余晖。
“出的新茶?”
秦霍看到了包装上用丝线绣的绿茶白花团圆,正中心有一个江字。
“嗯,差人送到你家了,还没喝上吗?”
不同于江鸿羽,秦霍的爹娘都喜欢喝茶,两家比邻的时候,江云悠偶尔还会给他们泡茶。
秦霍摇头,“都没让我知晓。”
江云悠不免笑了笑。
秦霍军中待惯了,除了和江云悠待在一起时,不是很喜欢这种慢悠悠的品茶,经常被嫌弃糟蹋了好东西。
“左右你也不喜欢,同我在一起的时候尝尝也够了。”
她说出口,自己为这熟捻顿住,看向秦霍,在他眼中也看到了如出一辙的神色。
他们对视几秒,又都笑了笑。
秦霍深深吸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要直接同我断了。”
“没有……但——”
江云悠将茶杯握在手里,两人都心知肚明的话题,她还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日我娘的话,给你压力了?”秦霍率先提起,“她那日喝了点酒说话直白了些,我已经同她说过了……不急的。”
三日前是秦霍父亲的生辰,宾客散去后,聊着聊着就说到两人的婚事。
就如江云峥说的那样,就算秦霍不在意,秦家呢?
他们不知道如今上朝的是江云悠,提起婚事也是理所应当。
到这个时间了,心知肚明的事情也该说透定下来,等她及笄后好登门。
可如今她还能否当回江云悠都还是个未知数。
秦霍的安慰让江云悠更为歉疚。
她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尾指,那枚圆环就那样浮现在没人看到、却时时刻刻提醒她的位置。
她甚至没来得及问清楚,要如何才能算判定成功,要怎么样才能算是明君呢?
“但我——”
“我可以等。”
江云悠话音顿住。
面前俊朗的青年剑眉星目,麦色肌肤在余晖下带着光泽,眼里含了几分笑意。
“只要悠悠不是喜欢上了他人,我可以等你。”
“可是——”
秦霍换走江云悠手中的茶杯,给她换上杯温水。
“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如此,你不说也没关系……但从十六岁起,你就是我唯一想娶过门的妻子。”
他惯于内敛,此刻眼里是从未在江云悠面前展现过的炙热和情深。
“家里双亲那里我自会解决,而对于我,你更无需歉疚。”
秦霍抬手,双指微曲蹭过她额角。
“你我之间,从来都在你。”
……
待得同秦霍道别后,坐上回宫的马车,江云悠还有些没回过神。
今日的谈话有些出乎她预料。
她不知何时才能自由,自然也不想耽搁秦霍,可就如娘亲说的那样,这种事情好像真的没有办法说清楚。
她靠着车璧,看了眼天上的月亮。
眼看离宫门越来越近,江云悠忽地有点不想进宫里去。
这两日身体不太舒服,江云悠都没歇在宫里,只是下朝后同宁邵待了几个时辰。
她今日外出用膳,是打算的夜里进宫,都到了地方,又忽然觉得乏累。
宫里其实也没太多规矩束缚,可总比不得家里。而且随着发育和夏日来临,她不得不束胸保持身体的板正,在宫里的时候歇息时也不敢全然解开。
而且今日宁邵心情还不好
明日再入宫吧。
江云悠几乎是顷刻下了决定。
正当她开口想让车夫掉头时,却听到了吴平松了口气的声音。
“奴才可算等到大人了。”
江云悠微微皱眉,只得起身下了马车。
“你怎么在这,等我做什么?”
吴平躬身:“陛下在等大人。”
江云悠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晚去早去没刻意规定过,宁邵也不在意。
这‘等’是什么意思?
在他们刻意加快的步伐下,江云悠很快知道了。
灯火通明里,宁邵坐在桌前。
面前是冷掉多时的饭菜。
江云悠脚步缓了缓。
她看向立在一旁的吴安,没得到眼神回应。
踌躇了片刻,想到宁邵应该早知道她来了,不再犹豫,走上前到宁邵对面坐下。
“陛下,还开饭吗?”
宁邵终于抬眼,“你不是吃了吗?”
“但还可以再陪陛下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