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大部分人只需要摆手或者摇头便能拒绝,但因着宁邵身份尊贵, 江云悠又在他身侧,不管暗处是否有人,她总得顾及陛下安危, 一颗心就总是紧绷着。
“主子, 我们——”
江云悠有点受不住了。
再一次拒绝不知哪位小姐派人送来的香囊后,她正想劝宁邵去游船, 余光就瞥见从侧前方向扑过来的人。
身子灵巧,直直往这边扑。
江云悠话音停住,几乎是瞬间,她反应极快地侧步迎上。
香风扑面而来,朝宁邵而去的女子撞在了她怀里。
嘶。
江云悠疼得肩背一缩,没站稳, 踉跄半步,后背抵上宽厚健硕的胸膛。
兵荒马乱间,江云悠垂眸对上怀里女子的神色。
一时心跳如鼓。
她唇间发麻,是这姑娘额头撞过来,她被自己牙齿磕的,但更疼的是她裹起来的胸。
江云悠低着声音,听来温柔,眸中却暗含警告。
“姑娘,走路当心些。”
女子看了眼自己掌下的柔软,惊疑不定间抬眸,看见了江云悠流血微肿的唇,升起些心虚和歉意,她正欲说话,突地浑身一凉。
再抬眸,对上自己刚刚心动对象的目光,像是看死人般冷冽。
她被骇得后退两步,目光来回移动片刻,跺跺脚走了。
一直提防着女子说漏话的江云悠松了口气,这一放松,才发现件糟糕的事——她被宁邵搂在怀里。
骨节分明的手指扣着她侧腰,掌心温度灼人,胸膛抵着她肩背。
江云悠慌忙起身,不敢看宁邵眸色。
“谢陛、主子。”
刚松了一口的气不仅又提起来。
宁邵令人惊惧,除了他行事残忍外,其身姿伟岸如山峰般迫人也是原因之一。
武将秦霍在宁邵面前都稍显文弱,更遑论江云悠。
这也是江云悠不想同宁邵靠太近的原因,两人身量差太多,平时宽袍大袖又隔着距离还能遮掩一番,今日为着行动利落,都是窄袖常服。
先前那女子还能撞到她嘴唇,可她微微仰头后脑也只够抵上宁邵肩窝。
江云悠很快藏起这点担心,抬眸看向宁邵,抓紧时间表了下忠心感叹。
“还好,嘶,此人并无歹意。”
陛下你要知道,若是这女子是刺客,臣可为你挡刀子了!
“你——”
宁邵垂落的手微动,却有人比他更快。
秦霍紧皱着眉,抬手掌住江云悠下巴。
“你嘴怎么了?”
江云悠不觉又舔了下下唇内侧冒出的血迹,微微仰着脸。
“不碍事,被磕到了。”
虽然她说着不碍事,但发音已经有点含糊,而且不停有鲜红的血在柔软的内壁丝线般冒出又瞬间扩大。
秦霍皱着眉,他身为武将,随身带得有止血粉。
“张嘴,我看看。”
街上人来人往,何况宁邵还在旁看着,江云悠抬手握住秦霍小臂,有些不太好意思。
“没事,只是——”
“去医馆。”
宁邵的声音响起,在这热闹的夜里如寒冰击石。
他说完,率先提步,颇有眼色的吴安早快一步在前方带路。
诡异的,刚才还拥挤的人群,见着宁邵的样子,宁愿挤向旁边的人,也不由自出地让开路来。
四周还是格外热闹,欢笑声叫卖声不绝于耳,宁邵却清楚听见身后两个人的低语。
“疼不疼?”
“还好……是有点疼。”
“拉个脸干嘛,”带了笑意和安慰的,“人家姑娘又不是故意的。”
黏黏糊糊的。
太吵了,头又疼起来。
宁邵皱着眉,下意识摸向腕间的串珠……空荡荡的。
他今日未戴。
医馆不远,一会便到了。
这个时间并无多少人,宁邵沉着脸,吓得门口的大夫直接站了起来。
“这位贵客……”
宁邵脚步一错,露出身后的江云悠。
江云悠用手帕按着嘴唇,尴尬一笑。
她其实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但到底不敢驳了宁邵意思,只能拿下手帕。
“破了,劳烦。”
这位置实在伤得有些暧昧,加之又是乞巧节,大夫目光漂移两秒,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
“请跟老夫这边来。”
江云悠抬步,走出两步发觉宁邵和秦霍都跟了过来。
她站定,问大夫。
“可有喝茶休憩之地?”
一旁的小郎中闻声立即过来,“两位贵客可以到这边稍待。”
江云悠目光同宁邵相接,有些担心他不愿,但好在宁邵并未说什么,抬步往旁走了。
她不觉松了口气。
要是被看着血水混着口水往下流,也太尴尬了。
医馆背靠屋宅,靠近里窗,倒是与热闹隔远了些。
秦霍斟完茶,目光触及宁邵的身影时,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刚才好像打断了陛下说话?
思及此,秦霍不由看了眼宁邵的神色。
对方目眺远方,瞳孔浅淡,但眸色深邃,叫人猜不透。
仅仅一眼,宁邵便似有所觉。
他侧头看向秦霍。
秦霍抱拳,“卑职先前忧心过切,言行失仪,让主子见笑了。”
宁邵目光不错地盯着他,片刻后才开口,“你们感情很好。”
秦霍微怔。
或许是心中连日郁结要找宣泄的出口,又或许是私下的宁邵出乎意料的平和,连本不能与他共桌的自己都被允坐在同一位置。
他脑中升起个强烈念头。
——告诉他,他和悠悠青梅竹马天生一对。
此念一出,内心鼓噪,响得他头脑有片刻发白。
“谢主子。”秦霍强撑镇定,“我们自幼相识,经年累月,早已放不下对方。只待及冠,选个合适的日子,亲事便可定下来。”
他说到后面,目光不觉柔和带笑起来。
宁邵双眼微眯,“定、亲?”
两个字缓缓而出,像是重逾千斤压在身上,秦霍却强撑着没移开眼神。
他缓慢却坚定道:“嗯,双亲已在挑选合适之日。”
清理上药的过程很快,江云悠绕过屏风,正想说好了,却被无形中紧绷的空气给弄怔了一瞬。
“怎么了?”
两人同时看过来。
一人带着些刚干完大事后的恍惚以及温柔安抚。
一人目光深深。
江云悠:……
她看向吴安。
吴安面带笑容,“大夫医术不凡,公子既已无大碍,不如我们再转转?”
仿若一切都没发生,几人再入闹市,按着计划前进。
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再没人能近他们身边,就像流水遇着石头,在这些人靠近他们时,都会被不动声色地引导改变前进方向。
江云悠和秦霍自然发现了这一点。
秦霍是因私游玩,自然没布官兵,暗处的应该都是宁邵的人。
虽然不知道怎么又突地保护上了,不过如此也好,能够放心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