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春 第30章

  因为她其实有一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忽然之间不再觉得害羞了。

  当萧缙的手掌滑进她的衣裳,抚过她的腰与背, 肌肤上那略略粗粝的触感又陌生却又熟悉, 让她在整个人微微战栗之间,还有一种微妙的理所当然。

  他再次横抱着她回到榻上, 俯身的动作很慢,又很认真。

  “没有龙凤花烛和大红洒金帐,我知道。”萧缙深深望着她的眼睛, “将来补给你。一切都会补给你。”

  随之而来的便是亲吻。

  先是轻轻落在她的额头, 随后才是面颊和嘴唇。

  玲珑不由闭上了眼睛, 在本能的些许紧张之中,顺从地接受了他的侵略。

  先是温柔而缠绵的,玲珑能感觉到, 萧缙是在小心翼翼地吻着她。他像是一头蓄势待发许久的老虎,但在猎物面前却不是威势尽展地一扑而上。

  他更像是在轻轻地用爪子去撩拨她,甚至用头去蹭蹭她, 让她知道,或说让她以为, 他没有那么凶猛,没有那么可怕。

  但她原本也不怕他。

  不知道为什么, 哪怕是从广平三年进王府开始算,玲珑也没有真正惧怕过萧缙。

  她尊敬他,也仰慕他,而后的风波种种挟裹着前世今生的说不清道不明,到了现在。

  玲珑面对萧缙,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的, 占有欲。

  这头小老虎,是她的。

  在连续几个亲密的长吻之后,玲珑忽然伸手推了萧缙。不是推开他,而是几乎半推半抱之间,翻了过去。

  她伏在萧缙的身上,像他刚才的动作一样,俯身去亲他,甚至同样去扯开了他的衣裳。

  这是她的小老虎,她上次的检查,还没彻底结束呢。

  正房里的帷帐终于垂落,虽然仍旧是荣亲王惯用的青碧暗色缎子,但寝阁内里的一切,已然满了氤氲暧昧的胭脂蜜糖。带着一点点的笨拙与生涩,更是无尽的爱恋与热情。

  或者还有说不出来的,前世各自的遗憾,今生相互的补偿与宣告。

  你是我的。

  我一个人的。

  大约到了丑时过半,萧缙才披了衣裳吩咐人预备热水在净房准备沐浴。

  玲珑已经整个人疲惫非常,身上酸软倦怠,不想起身:“你去罢,我换个衣裳就是了。”

  神完气足的萧缙只是笑,待沐浴的水预备好了,便直接扛了她过去,与她一同沐浴。

  两个人一起入水,浴桶中的热水一下就溢出了些,因着正房的里浴桶原不是预备给双人共浴使用,虽然还是能容身,但要狭窄许多。

  这热水比她梦中的更加熨帖,玲珑整个人浸在其中,先是全身舒畅松快,随后便有些昏昏欲睡。尤其萧缙是从身后抱着她,哪怕手有些不老实呢,也不妨碍她靠在他坚实的胸前犯困。

  不多时,萧缙开始再一回的心思活泛,玲珑却真的在他怀里睡着了。

  大约是热水实在太舒服了。

  略略犹豫了片刻,萧缙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自己动手将玲珑抱出浴桶,拿巾子将她裹了再抱回床上。

  虽然这辈子到现在还没怎么伺候过人,不过有些事倒也不需要如何学习操练。满心想着怀里的人,自然就会顾着叫她不要受凉不要惊醒,甚至还将她稍微打湿了些的头发也仔细擦了,才彻底熄了灯烛,安心睡下。

  不想刚睡了不到一个时辰,萧缙怀里的玲珑便猛然惊醒,整个人瑟瑟发抖,转身就去推萧缙:“王爷,王爷!那春枝,有问题!王爷!”

  萧缙睡得正沉,不过到底是军伍出身的,迅速清醒过来,起身便拨亮了床头灯烛:“怎么了?春枝——你说昭阳殿的宫女?”

  “是。”玲珑强行定了定神,将自己这次梦到的事情与先前所梦所知快速地整理了一回,便有结论,“春枝是慈懿殿安插的人,元康殿下的身体一直不好,就有她的手脚!”

  萧缙先是一惊,本能看了看外间的天色,随即又疑惑:“春枝有问题,你如何知道?我却不记得有这事。”

  玲珑神色微微一顿,扁了扁嘴,先伸手去摸萧缙的脸:“在我梦里,咱们在北地过日子,然后就遇到了刺杀。你……”

  萧缙点点头,这他当然知道,他按了按玲珑的手:“没事,别怕,都过去了。是梦也好,是上辈子也罢,这次不会出了。”

  “嗯。”玲珑深深舒了一口气,又道,“总之,在那刺杀之后,本来我也不想活了,却转日就见到了京里的特使,将我和你的——就将我和你带回了京城。后来见到了皇后,听说了宫里的乱局与清查,春枝招认了,是慈懿殿安插在皇后身边的。”

  萧缙了然,这是前世里他身故之后玲珑才得知的事情,难怪他并不知道。而玲珑无法出口的那个词,大约便是尸骨或棺椁。

  不过那是小事,眼前要紧的还是先将春枝尽快抓了,若是能保住皇子元康,或许今生的政局变化又会不一样。

  这样大的事情在心头,两人当然睡意全无,哪怕不能连夜进宫,好歹也得将玲珑所记得的其他宫中细作名字逐一记下,并找些明确的由头,好向仁宗与段皇后解释,他们如何得知那些内奸的来历与破绽等等。

  于是在正院里守夜的下人们便很有些慨叹——果然荣亲王神勇无敌,居然宠爱良媛到通宵不睡的地步。中间叫了一次水,就又灯烛亮起了,也太龙精虎猛了罢?

  之后没过多少日子,韦六儿的赌盘便重新悄悄开张了,赌玲珑什么时候能有孕,以及什么时候能扶正。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萧缙与玲珑这厢心头挂着生死大事,两人仔细对照了一回各自或梦或知的前生之事,萧缙斟酌轻重缓急,拟了一道密折,直接就写到了天亮。

  玲珑这时候才觉得困倦,主要是这个晚上折腾得厉害,却又没睡足。

  萧缙倒是还好,习武之人的精力还是要更充沛些,将折子封好,只等宫门一开,即刻送呈,又叫玲珑去多睡一会儿。

  另外就是正事说完了,也有几分促狭心思:“所以你到现在还是不记得与沈安有什么过往?”

  玲珑打了个呵欠,白了萧缙一眼:“我倒是想记得,偏偏梦里却都是某人呢。你以为这是我愿意的吗?”

  她此刻眉梢眼角的娇美风情又与先前不同了,这样一眼轻嗔扫过来,萧缙的心头就像是被小狐狸的尾巴尖尖扫到了,不由喉头轻轻动了动,凑过去追问:“那你还梦到咱们做什么了?

  玲珑点了点他的额头:“梦到你出去打猎,打了个傻狍子回来,自己也乐得跟傻狍子一样。”

  萧缙板了脸:“你这是穿了衣裳就不认人是不是,明明头一天晚上没占人家身子的时候还一口一个‘靖成’地叫着,让你叫声哥哥也是肯的;如今将本王吃干抹净,转头就‘傻狍子’了?”

  “我什么时候叫过那些腻腻的,才不会呢。”玲珑并不买账,但唇角一勾,伸手去挑萧缙的下颌,“再者,我也没有不认账呀。过了昨晚,你就是我的人了,像傻狍子又怎么了,那也是我的。”

  荣。傻狍子。亲王萧缙一时竟无言以对。

  憋了片刻之后,居然应了:“那,谢良媛可要傻狍子伺候您再睡一会儿?”

  玲珑忍不住笑着扑到他怀里:“当然要啊,难道你还想叫我一个人躺着么。”

  那怎么能呢!

  耳听正房里欢笑声伴着蒙蒙天光,随后多少有点不可闻不可说,院子里的荷叶隋喜等人互相看看,多退开几步之外,就各自去掂量将来赌盘怎么下注去了。

  因着这一夜来回折腾了几次,最终萧缙跟玲珑是睡到了中午才起身。

  这时候终于算是闹腾够了,萧缙心里挂着密折的事情,匆匆洗漱更衣,连饭都顾不上吃就赶着进宫去了。

  玲珑这边自己梳理发髻,揽镜自照的时候就有些小小的甜蜜。

  眼前局势确实是有些紧张,前世他们共同经过的更是惊涛骇浪,但那又怎么样呢。人活一辈子本来就是磕磕绊绊的,上至仁宗九五之尊圣天子,下到升斗小民谢家人沈家人,谁都有自己的烦心事和生老病死。

  现在她能与萧缙这样生死不离,两心如一,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午饭过后,萧缙没有从宫里回来。

  玲珑倒也没觉得什么,他这次的密折里要上报数人,以昭阳殿的宫人为主,也有一两个御前的人。虽然看着品级不高,位置却是要紧的,仁宗定是要多问几句的,傍晚能回来就不错了。

  下午门上送了书信到玲珑手边,其中一封是沈安从江州寄来,说因着中秋时荣亲王府快马送去的药材与郎中都很好,现在沈老太太的情形好了不少,可以转告沈菀,就不要太过担心了。

  另外也告诉玲珑,她的父亲谢长垣先前应该是收到了沈菀的书信,知道带到江州的药材有问题,也尽力筹措了一些人参之后到江州去探望沈老太太,后来又听说了京卫衙门出手追讨之事,已经启程回京,应该再几日就到了。

  玲珑想到父亲谢长垣,眉头不由微蹙。

  之前为了追讨母亲沈菀嫁妆与药材的事情,她已经算是跟祖父那一家子翻脸了。但父亲到底是祖父的亲儿子,这孝道之事,终究还是不能说断就断。等到父亲回来,见到祖父与大伯父一家人,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不过她心念再转之间,又放松下来。

  爱闹就闹呗,反正萧缙这只傻乎乎的小老虎、小狍子已经是她的人了,还能解决不了么?

第49章 四十九、画眉 【突如其来的加更】……

  四十九、

  晚膳时间, 萧缙仍然没有回来。

  这时候玲珑终于有些担心了。

  她在梦中所见的前世之事,大多是他们到北地之后的。至于广平七年到广平十年这一段在京城的事情,还是萧缙记得清楚些。

  虽然萧缙也给她说了个大概, 但显然他自己也没料到今日会有什么严重的事情。

  那为什么会耽搁这么久呢?

  带着这点不安, 玲珑躺在床上很是辗转反侧了大半个时辰才睡着。

  梦里一如既往地充满了清晰的往事,只是顺序很是混乱, 一时回到了广平七年,裴姝给萧缙做侧妃,而她还是王府女史的时候。一时又跳到广平十五年, 萧缙身故之后。

  在梦里时喜时悲, 竟没有片刻的平安宁静。

  一直到三更时分, 玲珑觉得身边多了一个好像带着些凉意,贴近了又觉得热乎乎的“东西”。

  迷迷糊糊翻身过去摸了一把,结果就被对方顺势拉到了怀里。

  那浅淡又熟悉的松木香味, 是她亲手给萧缙熏的衣袍上惯常带着的。

  只不过此刻这样靠近了,却又闻到了一股药材的味道。

  “什么味儿。”玲珑太困倦了,眼皮抬不起来, 只含糊着嘟囔了一句。

  “元嘉怕是不太好。”萧缙叹了口气。

  玲珑立刻醒了,从萧缙怀里抬头:“你不是说, 到明年春天,元嘉殿下才……”

  萧缙蹭了蹭她的额头, 声音里很是疲惫:“当年皇嫂怀着元嘉的时候,宫中风波不断,她再是谨慎稳重,到底不是铁打的人。”

  回想往事,越发慨叹:“元嘉生下来就弱,一直多病, 自幼吃药比吃饭还多。所以前世里,广平八年他病夭之时,连皇嫂都没有起疑心。”

  “那今日怎么会耽搁这么久?”玲珑想起白日里的事情,一下就提了心,“是不是咱们进宫递折子太晚了?”

  “怎么会呢。”萧缙叹了口气,又抚了抚她的背,“春枝能在昭阳殿这样久,行动自然很是隐秘,给元嘉下的药也是极微小的分量日积月累,并非一日之谋。今日我进宫的时候,正好赶上元嘉发热。”

  顿一顿,他也阖了眼帘,昭阳殿的那一幕仿佛就在眼前:“皇嫂其实不是爱哭的人,但今日实在是着急了。皇兄看了密折不到一半,已经连御书房墙上挂的佩剑都□□了。”

  “那——”玲珑想着便心惊,慈懿殿向着仁宗后宫伸手又不是一日两日,之所以还忍着,当然是有朝政与军权上的顾虑,“如果闹得太大,传到慈懿殿那边,会不会打草惊蛇?”

  萧缙苦笑了一声:“陛下还是忍住了。当然在书房里砸东西发脾气,终究是不能装作没发生过,所以你家的傻狍子出去背黑锅,就当成是被陛下就私德之事斥责,又罚俸半年。”

  玲珑这才放下心来,伸手去摸了摸他的头顶,就当哄他了:“算了算了,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私库的利息也能撑着府里开销,没挨打就行。”

  此时若是白天,即便是只与玲珑单独相对,萧缙大约还是觉得无耻撒娇多少要有个限度。

  不过,宫里宫外奔波了一天之后,回到自己府中房内,佳人在怀,黑灯瞎火,荣亲王就从小老虎变身傻狍子的堕落之路上一去不复返,顺着玲珑的手又蹭了蹭:“玲珑,我是不是真的特别可怜。”

  玲珑此时心绪松快下来,人也就又困了,打了个哈欠:“嗯。是挺可怜的。”说着凑上去,胡乱在他脸颊上亲了亲,“睡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