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翠英是婉贵人身边的心腹,婉贵人与刘太后都出自刘家,故而艾嬷嬷并未多心,
将手中的四皇子递给了翠英。
翠英接过四皇子后,便继续向前走,行进的同时还逗弄着四皇子,四皇子嘿嘿的乐着,
稚子的笑声,清脆悦耳,随行的人看着四皇子的笑颜,不约而同地微微抿了抿嘴。
一行人往梅霜苑地方向行进,这梅霜苑位于南朝皇宫的北端,其中路径必会经过御花园。
到了梅霜苑,婉贵人亲手折了好些梅花,跟在身边的下人们手中都拿了两三支。
“红梅并不稀罕,我折几支白梅,回去后修剪一番再插入那青花瓷瓶中,
到时候便给太后娘娘摆在永寿宫观赏,这样太后娘娘就算怕冷不肯出永寿宫门,
便也能赏玩这凌霜仙子,幽香如雪的白梅了。”
婉贵人柔柔的说道,言语之间皆是对刘太后的敬重与孝顺。
永寿宫跟着的下人对婉贵人的吩咐自然是无有不依的,
梨暖阁的人手中皆持红梅,而那永寿宫的几位手上便是白梅。
一行人等在梅霜苑尽情尽兴后,就准备回去了,就是在这回去的路上,
发生了意外。
四皇子现下已经能走稳了,婉贵人便拿着一个绣花小布球逗着他玩,
婉贵人将小布花球扔出去,四皇子便挥舞着小手,小短腿紧迈,奔着小布球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知怎的,原本落在石板路上的小布球竟骨碌滚进了草丛,
四皇子现下一周岁有余,尚不知道恐惧与危险为何,他便跟着小布球的方向连跑带颠地追了过去。
小脚踩空了,便摔进了御花园中的芙蓉池,
现下正是一年最寒冷的时节,芙蓉池早已结了冰,
但,偏偏,四皇子的小脚正好踩到了冰面松动的位置,小小的孩子坠入了冰冷刺骨的池水中。
“来人,快来人,四皇子坠湖了。”
众人眼瞧着四皇子跌了进去,顿时乱作一团,
永寿宫跟着四皇子一道出来的人纷纷奔着自家小主子所在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摔...
这外面的天气,滴水成冰,后宫之中各宫苑的主子都是躲在自己的宫中,不怎出门的。
这冬日的御花园更是很少有人满怀兴致,毕竟冬日里光秃秃的树和枯黄的草,也没什么好赏玩的。
婉贵人便是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的,
她不管不顾的跳入池子中,
那冰冷的水一下灌进了她的衣衫中,皮肤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婉贵人心中微微萌生了一分退避之意,
但是,她既然耗费心思,筹谋三日,亲自安排了这出戏,便咬着牙也要演下去。
婉贵人哆哆嗦嗦地将那在水中扑腾的四皇子抱在怀里,便向岸上折返,
这时候,永寿宫的下人也跳进了水中,急忙赶着支应婉贵人。
四皇子被救上岸的时候,小嘴已然呈现青紫的颜色,眼睛合着,
与半个时辰前那个生气勃勃,憨态可掬的孩童仿佛判若两人。
婉贵人干燥的大氅裹在四皇子的身上,只是那孩子仍然闭着双眼,瑟瑟发抖。
婉贵人这一回也是冻得不轻,她自小在刘家被娇宠着长大,何时受过这些?!
她有气无力的瘫软在地上,靠着翠英,大口大口的呼气。
“快让开,快让开,太医来了。”
艾嬷嬷的双手将人群扒拉开,将太医领了过来。
太医自然是要先诊治四皇子的,
刘太医翻了翻四皇子的眼皮,检查了一番四皇子的口周,便又伸出食指与中指,两根手指并拢,在四皇子的肚脐上方三四指的位置按压,
伴随着刘太医指尖的发力,四皇子的口中呕出了水。
“快,快将人送回去,臣接下来还要为四皇子艾灸驱寒。”
刘太医的语气中很是焦急,众人听着刘太医的指挥,四皇子的身边跟着的那小太监连忙将四皇子抱起来,撒开腿脚跑着。
婉贵人这边则传了步辇,回到了自己的梨暖阁。
这一次,她也冻得不轻,一场风寒是在所难免的,
在步辇上,婉贵人裹着大氅,怀里抱着汤婆子仍旧哆哆嗦嗦,
她此时此刻的感觉便如同坠入冰窖一般,周身寒凉,
尤其是若有一阵微风拂过,那身上的毛孔便会骤然扩大,汗毛根根立着。
“主子,再坚持一会儿,前方不远处便是咱们梨暖阁了。”
翠英看着自家主子的模样,心中心疼无比,开口哄着婉贵人说道。
其实她心里很是不明白,自家主子作为刘家的姑娘进了宫,后面又有刘太后为其撑腰,
何苦要自导自演,让自己受这么一茬罪。
这四皇子落水,本轮不到主子亲自下去救的,不然那群跟着四皇伺候的人要来何用?
但是,主子既然吩咐了,她身为下人便只有着手去做的份儿。
在梅霜苑那边,主子命她在梅花的花蕊处撒上了迷香,
此迷香非彼迷香,并不会让人昏厥不起,只会让人头重脚轻,行动迟缓些罢了。
药粉是白色,永寿宫的人手中所持皆是白梅花。
主子只说,当时一定要营造出一个周遭之人踌躇不前,贪生怕死,而她则是拼命营救,不顾生死的情形,
如此她的罪才算没白受。
翠英回想着当时的场面,的确与主子事先设计好的一模一样,
永寿宫的跟着四皇子出来的那几位,只怕是没有活路了。
第157章 加以利用
待四皇子气息奄奄地回到了永寿宫的时候,刘太后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
如此年幼的稚子,落入冰冷的水中,就是侥幸捡回了一条命,怕是这身子也很难康健无虞了。
刘太后只想着,不管怎么样,不管怎么治,这四皇子都得活着。
她借着之前的事情,费了好大的事情才得以将四皇子养在身边,
这暂且不提,
因着之前行宫的事情,陛下对她再无当初的信任与敬重,长乐宫的皇太后那边也虎视眈眈,盯着她永寿宫的风吹草动,
若是这四皇子在她手中出了事,没了命...刘太后着实不敢再往后想了。
“艾嬷嬷,你给哀家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四皇子欢蹦乱跳地出了门,怎的这般病怏怏地回来了?”
刘太后的气淤在了胸口的位置,她狠狠的用手将桌面上的物件挥落在地,
永寿宫的大殿中无人敢出一点动静,那满地的碎瓷片子也无人赶上前去打扫。
艾嬷嬷跪在地上,将方才所发生的事情一一向刘太后说明。
她毕竟是跟在刘太后身边的老人了,清楚地知道刘太后发问是为何。
生气心疼四皇子遭罪是假,急于找出背罪之人倒是真。
艾嬷嬷在描述地过程中并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当时事情如何发生,以及在场众人的反应与表现如实说与了刘太后。
刘太后听完艾嬷嬷的回禀,面上的神情从起初的震怒已然转变成了冷静阴沉,
艾嬷嬷看着自家主子的变化,心里明白得很,刘太后现下便是要开杀戒了。
“今天跟着四皇子一道出门的那几个贱种在何处?将他们提上来,哀家有话要问。”
艾嬷嬷循声便到外面去提人,
那五位是爬着进到这永寿宫的正殿的,一位是四皇子的乳母,一位是四皇子身边的太监,还有三名伺候四皇子的侍女。
这几人不约而同地均打着冷颤,胆战心惊地等着刘太后开口。
“你们这些个贱种倒是将哀家交予你们的差事办得极好。
在外不好好看顾你们的小主子,还能让小主子现下性命堪忧?!
你们自己说说,哀家该如何罚?”
刘太后的声音冰冷,脸上带着些许玩味与戏谑。
她一贯便是不把下人当人看的,她眼中,这下人便与那牲口无异,天生下贱。
这几人哪敢贸然开口,他们虽然心中委屈又疑惑,
那时候四皇子出事,他们都是拼了命,用了全身力气想要营救的,
但就是不知为何,这双脚打绊,脑子蒙蒙,甚至有些寻不到准确方位。
“你们既然无人开口,那哀家便处置了。
因为你们的一时之失,四皇子受了如此大罪,你们的行径无异于谋害皇嗣。”
刘太后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点着那小太监与小宫女,随即继续说道:
“你们几个的身世来历,哀家是清楚的,你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既然如此,便没没的可株连,便实施剜肉断骨之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