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人睽睽
为什么他……变得这样奇怪?
混乱之中,姜循这边发?出?的微弱呼吸,终于让江鹭在?凌乱的声音中捕捉到痕迹。地缝裂口坑坑洼洼,他直直朝着这个方向走来?,姜循瞳眸瞠起?,分明看得到他身前的那些刀剑,那些刺客设下的陷阱……
他们都看出?她是?软肋了。
可他浑然无?谓。他步步朝他们走,杀气腾天,激起?众人?一串寒噤。
一阵干咳堵住姜循嗓子。
她咬牙,忍着鼻酸:“我还活着,阿鹭。”
江鹭停住了步伐,沾着血的面?容,终于准确地朝她的方向“望”来?。他站在?狼藉中,停在?了刀剑攻击的三寸距离前。
敌人?狰狞:“她骗你的!”
敌人?又?冲着姜循身前那个杀手吼:“你还在?等什么?杀了她——”
在?江鹭的世界中,四野无?风,冰雪尘封。
茫茫大夜,他被困在?这里,因?眼盲因?声乱,对一切失去了判断。周遭黑影错乱,倒地树丛摇曳,一切色如死灰。鬼狱般的阴惨,重置幽晦环境,荒野中的敌人?面?目扭曲,江鹭一重重杀去,宛如重回凉城那些夜。
那是?死人?的世界,他站在?一片片坟墓中,记忆从那时开?始便灰败染血。静穆与凄凉共存,他生死无?望,分不清现实和幻象,似乎只有杀尽一切,战死此间?才?能走出?去。
恶天不佑善。
他不能再失去了。
谁夺走她,他便杀谁。
他已然昏沉已然木然,只剩杀戮相伴。到处一片漆黑,他朝着深渊走,而遥遥的,鬼火中有声被引入,姜循的声寂而轻,绮丽如旧:“阿鹭,来?找我。”
于是?江鹭明明没怎么动,所?有人?却都看得到,丛草临风瑟缩间?,江鹭身上的那股戾气平息下去,犹如巨浪跌回深渊巨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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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循对身上的刺客低语:“既然做不下决定,我来?帮你做。”
不知何?时,先前她丢开?的那只灯笼骨碌碌滚到了她身前。姜循仰躺着,抬手就提起?灯笼,朝身上刺客的脑壳砸去。刺客有一瞬想躲,然而他望着这小娘子幽森若渊的眼睛,他开?始犹豫了。
刺客“咚”一声被砸倒,半晕半死,摔倒在?地。
姜循剧烈喘着气,下一刻,身上压着的巨汉被人?挥开?,她被抱入了混着血的怀抱中。
血腥和汗味冲鼻,他身上的气味不再如兰芬芳,只让人?生出?恶心?呕吐欲。
江鹭沾着血的手,将她扣入怀中。他微微发?着抖,颤手间?,抱得她骨头?快要裂掉。他面?容青灰,身如渊峙,周身湿漉,姜循摸到他肩胛骨的黏腻——到处都是?血。
姜循强忍着对江鹭的畏惧,眼看敌人?向他们袭来?,她低声:“阿鹭,先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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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刺客穷追不舍,江鹭身受重伤,姜循多次忧他会倒下。
但她隐约明白她似乎此时不能离开?他,不能如先前那样和他分开?行动……他状态不好,她模糊猜出?一些,但如今情形紧急,不容姜循多想。
耳畔只听到细碎的风声,以及江鹭越来?越沉的呼吸声。
终于,江鹭找到了一处藏身处。地动后有棵巨大古树倒下,古树中途截断,几段巨木砸在?地上,在?森郁林木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山洞”。
江鹭将姜循塞入山洞中,伸手抚摸她面?容。
他看不见,姜循见他手指发?抖,便主动握住他的手:“我没事。”
江鹭顿一下,才?轻轻颔首。
他松开?手,折身便要起?身而走。姜循一惊,拽住他的手:“阿鹭,你要去哪里?”
她怕他不明白,甚至耐心?解释:“我们已经把敌人?甩下了,刚刚发?生地龙,必然会惊动很多人?,只要我们躲好,熬到天亮,便彻底安全了。”
江鹭垂着脸,蒙眼发?带已经被血染得半红。他周身伤处多得姜循不敢细看,而他仍站得笔直,似乎如此就可以让人?放心?。
江鹭声音仍有些哑:“我知道。你躲好,谁来?都不要出?来?。我去把那些人?都杀了。”
姜循:“为什么?”
她拽着他血腥黏腻的手不放,他不得不低头?,朝她解释:“我在?他们面?前,仓促之下,喊了‘循循’。”
姜循怔住。
她以为他杀疯了,可他竟然疯得很冷静。
江鹭:“你的闺名不能被人?知道。刚发?生地龙,朝廷一定会派人?来?此。那些刺客若落到朝廷手中,再加上昨夜那家人?弄伤我的眼睛,你我露出?的破绽……难保不会被朝廷有心?人?发?现,你和我在?一起?。
“太子生辰宴当?夜,未来?太子妃和南康世子彻底同游春山。一旦传出?,谁也保不住你。
“我不会让人?伤到你。我杀光他们,你的名节就保住了。”
姜循握着他的手发?抖。
她眼中流着光,乱发?拂面?,眼若银湖,波澜妄动。她疑惑又?茫然,不明白江鹭为何?要这样,为何?要为她做到这一步……
他们不是?玩一玩而已吗?
不是?“只顾今朝,不管明日”吗?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吗?不是?应该……麻烦的事交给姜循,他及时抽身保住他自己,便可以了吗?
他们的约定,难道不应该是?这样的全然不顾吗?!
江鹭推开?姜循的手,二人?手指交错,冰凉与灼热交错。
最后一截手指即将分离,江鹭背过身,姜循手忽地朝上伸来?,茫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心?乱如麻,理不清头?绪,她只能凭本能行事。她的本能告诉她,不能让江鹭离开?。此时江鹭身上杀性过重,悍不畏死,她不知他为何?会这样,她只知这种状态的江鹭,很容易死在?敌人?手中。
诸多灾乱后,她面?上的伪装已经被抹去。灰土泥泞后,散发?的美人?秾丽面?容上,眼眸染火。
姜循握紧江鹭秀白却染污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她从后抱住他腰身站起?,将自己的匕首塞入他手中:“阿鹭,我们一起?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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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宁静,地龙过后,世人?尚未反应过来?。整座东京城必然一派混乱,暂时还无?人?顾得上这座笼罩着死亡气息的春山。
刺客们捕捉着痕迹,如猎犬一般在?深林中穿梭,寻找江鹭。到了这一步,他们和小世子非生即死,绝无?和解的可能。若他们不能在?今夜杀死世子,天一亮,诸事便会偏向世子。
江鹭到底躲在?了哪里?
一定在?附近……他带着一个柔弱的侍女,能走多远?
刺客们寻找,忽然,他们朝一个方向看去——
迷雾如障,幽晦诡谲。自那迷雾深处,有女提灯,袅娜步来?。
乌发?委腰,面?如白雪。那娘子如林中山鬼,行在?一团迷雾中,孤身一人?,手中灯笼闪着此间?唯一的幽光。风吹起?,隐见她风姿秀逸婀娜无?比。
刺客们恍惚,他们没有认出?那女子的容貌,却认出?了女子的衣着。他们当?即拔刀,朝那年轻娘子袭去。
林木簌簌,姜循抬头?,静如冰刃的眼睛看向他们。
林风霎时声震如潮涌,坍塌的树木和乱石就在?四方。
刺客本大意,一人?去擒拿姜循,高?处却忽有一人?持匕而下,只用一击,便夺了那刺客性命。夺人?者重入密林,然其飞扬衣袍与蒙眼白布,让人?认了出?来?——
“是?江鹭!”
刺客们全都掠向姜循。
天地苍茫,姜循提灯。萤火点点聚又?散,她衣角轻纱长曳于地,行在?刀光剑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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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黑山风,月掩入云。迷雾重重,江鹭身形时隐时现。
以她为中心?,以她为诱饵,姜循步步长行,江鹭绕着姜循游走。
周围刺杀不断袭向姜循,但这时躲在?暗处的人?是?江鹭,不再是?刺客们。他不畏死,她同样狠而疯狂,二人?一拍即合,布下陷阱。
夜风像狂涛飞掠,她提灯,他杀戮。他们携手并进,一同斩杀诸贼。
第76章
后半夜,春山密林一派荒芜。
地龙之后,万物息声,残垣断壁四散山林。林中不见鸟雀,只见迷雾中一盏游灯。
江鹭和?姜循用这种互相配合的方式诛杀敌人。这种方式用的是“快字诀”,尽量在敌人反应不过?来时,杀最多的人。待敌人反应过来,姜循便要躲起,将杀戮交给江鹭。
或者,像姜循计划的那样,迷雾重林,容易掩蔽踪迹。最重要的是,江鹭此时伤重,不要暴露自己。姜循被抓也无妨,她不过?是一诱饵。
做谁的诱饵不是做?
她说不定还能帮江鹭探听些敌人线索。
江鹭当?时未置可否。
不过?计划真?正执行起来,自然会有偏差。随着灯火越盛,从林中冲出来的敌人,反而越少?了。
姜循:“走。”
江鹭正要动作,林中传来一阵铃声。
姜循心中一紧:“别听。”
江鹭玉色下巴微绷,尽量不去听那铃声。但当?铃声第一道?响起时,便有更多的密密铃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江鹭在这铃声中失去了判断方向的能力,步伐停下。
与此同时,他听到兵刃划破寒夜的声音,当?即拧身拔腰,朝那兵刃刺来的方向追去。然而,姜循语气急促:“斜后方。”
姜循说的方向与江鹭判断的是全然相反的方向,江鹭在半空中稍作犹豫,强行改变方向,反身迎向姜循所指的方位。他手中利刃刺破人身,鲜血迸溅,才知?姜循指的是正确的。
姜循仰脸盯着高空。
她终于看?到密林中四个方向,半空中树与树之间的间隙,被系上了铃铛。风一吹,铃铛从四面八方响起,脆亮万分,扰乱江鹭的耳力。
姜循提灯前行,目光盯着深林:“左上。”
“南斜后再退一丈。”
“上方转肩后撤三步。”
她言简意赅,他身法凌厉。二人此前从未配合过?,但江鹭恰能听懂姜循的指挥,又杀了几人。
而敌人发现姜循长?了嘴,不觉恼怒。只是在他们动手前,姜循又提前洞察:“来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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