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承流
沈樱不由道:“夸张了些。”
谢渡莞尔一笑:“不夸张,三品诰命夫人用这些,并不算逾越。”
沈樱下?意识看向?他:“什么诰命夫人?”
谢渡道:“半个时辰前?,中书省下?发圣旨,封我为?豫州刺史,正三品衔,你?嫁给我,自然是三品夫人。”
沈樱顿了顿,干巴巴道:“哦。”
同为?三品,这个州刺史,掌管一州军政大权,堪称封疆大吏,比沈既宣的辅国将军权势大的多。
虽然意外,却并不惊讶。谢渡身为?谢家嫡长子,身份尊贵,甫一入仕,便是正三品州刺史,是很正常的事情。
谢夫人倒有些诧异,抬了抬眉:“不是说中书侍郎吗?”
谢渡道:“原是这样想的。今天早上父亲对我说,谢氏在中枢当中已经权势过?盛,反倒在地方经营不够,与其进中书省,不如去州部。”
谢夫人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谢渡又看向?沈樱,道:“不过?,等你?我婚后便要前?往豫州,不能继续留在京城,你?可愿意?没有提前?与你?商议,是我的不对。你?若是不愿意,还可以?改。”
沈樱深吸一口气,平静道:“不,我没有不愿意,豫州是极好?的地方。”
她对这个京都,并无留恋之意。
不至于?为?了留下?来,毁了谢渡的打算。
本来,这桩婚约,便是谢渡帮了她。
第36章 生气我一定会嫁给谢渡
谢渡盯着她:“你?不必顾忌我,若不喜欢,可以?直说。”
沈樱摇了摇头:“我是真的无所谓生活在何处,莫说是豫州这样气候温和?的好地方,便?是幽州苦寒之地,我也是愿意的。”
谢渡道:“那?我便?放心了。”
看过首饰,天?色已?经?不早。
谢夫人望了眼窗外,道:“家里有事等着我处理,我先回去?。明玄,你?送阿樱回家。”
谢渡颔首:“好。”
谢夫人在侍从的簇拥下,出门离去?。
谢渡的目光转向沈樱:“累了吗?”
沈樱摇头:“没?有。”
谢渡温声道:“离宵禁还有一阵儿?,再走走看?”
沈樱点头:“好。”
黄昏的东市,已?经?远不如白日喧嚣,只余寥寥几家门店开着,最热闹的便?是街头巷尾几家酒肆。
谢渡捡了一家干净的,领着沈樱进去?,偏头问:“在外头吃过饭吗?”
沈樱摇头:“不曾。”
谢渡扬眸:“小时?候也不曾吗?”
沈樱道:“从来没?有过。”
极小的时?候,沈既宣尚未发?迹,她与母亲守着祖宅的薄产度日,没?有多余的钱财到酒肆吃饭。
后来有了钱,却没?了母亲,闺阁少女,断没?有孤身出门的道理。
再后来嫁入东宫,这样卑微的市井酒肆,再也不符合她的身份。
谢渡顿了顿,只说:“以?后便?没?有这些束缚了。”
沈樱脚步停了一下,随即很快跟上,神?色却无波动。
谢渡就在大堂找了张桌子,店小二连忙提了一壶热水上前?。
对店小二说:“两碗水引饼,牛炙、鲤鱼臛、莼羹、苋菜,再上一壶清酒。”
谢渡提起水壶,将杯盏涮了涮,方递给沈樱。
沈樱瞧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你?经?常出来?与谁?”
谢渡笑道:“二三好友,日后介绍给你?认识。”
沈樱突然想起大年初二那?天?的事情,问:“萧家大郎君算是你?的好友吗?”
谢渡失笑,摇了摇头:“他不算,点头之交罢了。”
沈樱挑眉:“区区点头之交,便?能大过年的不请自到,上别人家去??”
谢渡手指一顿,蓦地抬眼与她对视,骤然笑开来:“沈樱,你?如今还不知道,我为何不请自去?吗?”
沈樱微微抿唇,心脏突然猛地一跳。
谢渡收回目光,见好就收,漫不经?心道:“真正算得上朋友的其实寥寥无几。之前?在书院读书时?的同?窗,李遂,秦清宿,张敬屏,没?别的了。”
这几个名字,除却秦清宿以?外,都极陌生,不像是世家子弟。
她狐疑看向谢渡。
谢渡心领神?会,解释道:“李遂勉强算是世家子弟,陇西李氏的旁支,与嫡支早已?出了五服。秦清宿与张敬屏出身寒门。”
沈樱颇为不解:“可是,如你?这样的世家子弟,怎么会与他们同?窗?”
京都长大的世家子弟,一律从太学启蒙堂开始上学,直至读完太学,出山入仕。
谢渡虽没?在京都长大,但凭借他的身份,该由家中聘请名师教导,拜大家为师,精雕细琢着长大。
怎么也不该和?一群寒门子弟相交。
谢渡道:“我幼年时?,与京都子弟并无不同?,拜得名师,习得诗文曲赋、清谈玄学、君子六艺俱佳,满京子弟,无可比拟者。”
他这话,半点不曾夸张。他的才名,是天?下皆知的。
十二岁时?便?可舌战群儒,十三岁时?曲水流觞,诗文便?夺了魁首。
沈樱点了点头,“然后呢?”
“我十四岁那?年,随同?叔父前?去?山东,亲眼目睹黄河决堤,民不聊生,而叔父和?他的数位幕僚,都束手无策。”谢渡深吸一口气,“我叔父是名动天?下的大儒,他的幕僚,个个都是旁人口中的才子。”
沈樱沉默片刻:“所以?……”
谢渡笑了笑:“从山东回家后,我托人打听到,凉州城一位大儒,有经?世致用之才,便?轻装简行,从南向北,往凉州拜师。”
“这一路,我走了足足两个月,见识了无数的人间疾苦。”
他叹口气,轻声道,“沈樱,世家子弟学的那?些东西,不过是风花雪月,于这世间毫无益处。若叫我重活一世,必不会为那?些东西浪费光阴。”
沈樱望着他怅然的眉眼,沉默不语。
只是慢慢地想,若是那?一年冬天?,萧家能有谢渡半分慈悲胸怀,她的母亲,是不是就不会死??
小二端上两碗水引饼。
氤氲的热气铺面而来,沈樱低头,默然不语。
谢渡看着她,抬手将筷子递过去:“吃饭吧。”
沈樱低低“嗯”了一声。
天?色渐渐黑了,窗外没有星也没有月。
酒肆中点了灯,暖黄色的烛光轻轻摇曳在漆黑的夜里。
回到家时?,已?是宵禁时?分。
沈樱踩着斑驳的烛光,一步一步走回绿芙院。
打开房门,踏枝点上灯。
沈樱脚步却倏然一顿,凌厉抬眸望向屋内坐着的人。
竟是旁人找了一整日的宋妄。
沈樱愣了一下:“宋妄?”
她只惊讶了一瞬,便?回过神?,侧目让踏枝退下,去?门口等着。
宋妄坐在美人榻上,身上还穿着玄色的朝服,丰神?俊朗,双目却带着萧瑟寒意。
他声音不大,却格外冷厉:“阿樱,你?去?哪儿?了?”
沈樱在身侧椅子上坐下,不咸不淡道:“今天?萧家嫁女,我随父母前?去?贺喜。”
宋妄呼吸一滞,死?死?盯着她道:“你?父母下午便?回来了。”
“嗯,下午便?结束了。”沈樱毫无避讳,“我随后去?妆月楼见了谢渡,同?他一起用了晚饭,所以?这时?辰才回来。”
宋妄突然起身,神?色凌厉,大步朝她走来,一张俊美的脸上全是怒色。
沈樱不避不让,仰头与他对视,清清淡淡地问:“你?为何生气?”
宋妄咬紧牙关,冷声质问:“我为何生气?你?居然问我为何生气?”
“我确实无法理解你?的怒火。”
“沈樱!”他厉声喝道,“我为了你?,违逆我的母亲,从朝阳殿逃了出来,一直在这里等你?。我从上午等到下午,从下午等到晚上,一口饭没?有吃,一口水没?有喝,我只想告诉你?,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到,甚至连我的母亲都可以?不要?。”
“可是你?去?干什么了?你?背着我,去?和?别的男人……”
宋妄说着,已?是呼吸不畅,双目泛红,控诉地瞪着沈樱。
“阿樱,你?做这样的事情,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沈樱听着他的质问与控诉,骤然笑出声,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再也忍不住一般。
宋妄呆了呆:“你?笑什么?”
沈樱坐着,一派安然:“宋妄,你?是为了我,才逃了今日的封妃典礼吗?”
宋妄咬牙,怒容依旧:“不然呢?”
沈樱笑着,明媚灿烂的脸上全是讥讽:“你?觉得这样幼稚天?真的行为,有意思吗?你?一走了之,耽误萧兰引册封贵妃了吗?”
宋妄张了张嘴,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