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承流
“明日你?回到宫中,谢太后逼你?下旨,册封萧兰引为贵妃,册封生母为一品诰命夫人,你?敢不从吗?”沈樱漫不经?心问,“你?舍得让太后把说出去?的口谕,再咽回去?吗?你?舍得让她当众颜面尽失吗?”
宋妄捏紧拳头。
沈樱淡淡道:“想必,你?一定是不舍得的,对吗?”
她直视着宋妄的眼眸。
宋妄狼狈转头:“我……母后养育我,扶持我登基,殊为不易,我不能……”
沈樱讥讽冷笑:“她不易,我便?容易了。”
“你?对她是处处不舍得,对我却处处苛求,这就是你?的爱吗?”
她稳稳坐着,神?态冰冷:“你?什么实质性的事情都做不到,只能像小孩一样撒泼,然后便?找我邀功,你?自己便?不觉得可笑吗?”
“封皇后,封贵妃,休妻,谢太后要?你?做的事情,你?一样都不敢反抗,半句都不敢质问,只敢到我跟前?屡次发?疯,宋妄,你?当我是任你?揉捏的面团吗?”
宋妄无力挣扎:“我没?有这么想。”
“可你?是这样做的。”沈樱冷冰冰道,“这一次又一次,只敢到我跟前?找事,你?何曾拿我当个人?”
宋妄咬牙,呼吸粗重,却无话可说。
烛火映照在眼底,沈樱凄然一笑:“罢了,我不过是卑贱之躯,不该去?肖想你?的尊重。”
宋妄无力解释:“我没?有这样想。”
沈樱摇了摇头:“不重要?了。”她失了争辩的力气,只轻声道,“宋妄,我已?定了亲,下月十七便?要?嫁人,你?日后不必来找我了,若是叫我的夫家知道,我没?法做人。”
宋妄原本茫然无措的神?色顿时?冷厉起来:“你?不能嫁给谢渡!”
沈樱低头,望着地板,轻声道:“我一定会嫁给谢渡。”
宋妄道:“我不允许,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一切。”
沈樱抬眸,眼底藏着宋妄看不懂的情绪。
宋妄心口一跳:“阿樱……”
沈樱语气淡淡的,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宋妄,但凡你?心底对我有半分歉疚,就不要?堵死?我唯一的生路。”
她声音凄楚:“若我与谢渡的婚事出了变故,谢家不肯再要?我……”她顿了顿,望着宋妄,残忍而冷酷,“先帝曾赐给我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想来割颈,亦是轻而易举。”
宋妄愕然后退一步。
沈樱定定看着他:“我不管你?信或者不信,但若我被?谢家退婚,除了死?,我后半生不会有第二条路。”
“为什么?”宋妄摇头,“你?喜欢他吗?离开他,宁可去?死?。”
沈樱疲惫地闭上眼:“宋妄,人世间并不只有情爱。”
“可你?从不在乎外头的言论。”宋妄看着她,喃喃道,“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不是吗?”
沈樱无声叹息:“是啊,我不在乎。”
她的目光落在宋妄脸上:“可是,天?底下没?有一个女人被?休弃,再被?退婚两次,尚且安然存活的。”
“我不想死?,但有的是人想叫我死?。”
宋妄茫然无措。
沈樱懒得再说,只问一句:“你?的母后、皇后、贵妃,人人都要?我死?,若无谢家庇护,靠你?的本事,我能活几天??三天?五天?,十天?八天?,再长想必你?是做不到的。”
宋妄张了张嘴。
沈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宋妄,你?将我送进这泥潭里,如今还想把我按死?在里头吗?为了你?无用的占有欲,或者说,爱情?”
宋妄惶惶无措。
沈樱问他:“你?想让我死?吗?”
宋妄下意识摇头。
沈樱对他说:“那?你?便?回宫去?吧,今日之事,别告诉任何人,如果你?还想让我活着,如果你?不想亲手害死?我。”
“阿樱……”宋妄喃喃,无措地望向她,几乎要?哭出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37章 三思从一开始,他便错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沈樱定定望着他软弱的神情,闭了闭眼,声音很轻:“宋妄,何必自欺欺人。”
“这一切,是注定好的。”她望着宋妄,“你不敢反抗太后,纵容她的野心,放纵她肆意妄为?,我们就一定会走到这样的结果。”
宋妄霎时红了眼眶:“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以?为?总有一天,母后会想通,我们还能在一起。”
沈樱眼神讥诮。
“阿樱,便再?无转圜的余地了吗?”宋妄不敢看?她,低声问,“没有办法吗?你那么聪明,便想不出好的法子吗?”
“有法子。”沈樱平静地看?着他,“你现?在就去当众宣布,绝不立崔氏女为?后,即刻下旨立我为?后。若是如?此,我所有困境迎刃而解。”
“纵使有婚约在先,但皇权在上,谢家亦说不得什?么,我们自然可以?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宋妄,你能做到吗?你敢去做吗?”
宋妄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又动?,却始终说不出话。
沈樱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样子:“你做不到的。所以?宋妄,你与我再?纠缠下去,也并无用?处。我一定会嫁给谢渡,也注定不会再?和你有结果。”
“你若清醒些,便回宫去,过自己的日子,别再?纠缠不休。”
宋妄不肯,走上前,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
沈樱偏头避开。
宋妄怔怔看?着自己落空的手。
沈樱道:“我要嫁给别人,这样的举动?,不合适。”
宋妄怔然半晌。
沈樱看?着他:“宋妄,我最后教你一次。”
“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凡事?三思而行,该担当的责任,切莫推诿。”
她起身,越过宋妄,往内室去。
声音清冷淡漠,“不送。”
宋妄呆呆站着,烛火打在他脸上,将?那张脸分割成明暗两块。
他惶惶然抬手,觉掌心空荡荡的,却不知?自己想要握住什?么。
他突然开始后悔。
方才阿樱进?屋,不该兴师问罪质问她的。
若轻声软语,诉说想念,是否阿樱不会这般决绝?
她曾经?那样爱他,是他一次一次让她失望,她才会如?此狠心决裂。
可心里?却有一道隐隐约约的声音告诉他。
没用?了。
无论如?何挽回,都没用?了。
从一开始,他便错了。
错的无可挽救。
宋妄跌跌撞撞离去,背影仓皇失措。
整个人都藏着股挫败之感。
沈樱遥遥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口气。
踏枝走进?来,轻声道:“姑娘,问清楚了,是主君的人,把他放进?来的。”
沈樱挑眉,略一思索,点了点头:“知?道了,这件事?,出了绿芙院,不许任何人知?晓。”
踏枝点头:“姑娘放心,我已让人跟上去清道不会有人看?见。”
沈樱点了点头。
踏枝却不解:“主君好端端的,为?何悄无声息将?陛下带进?来,如?今倒不怕惹上麻烦了?”
沈樱道:“不管他惹不惹,最后这麻烦都会扣在我头上,倒不如?趁机给宋妄卖个好。而且,将?宋妄藏起来,让萧家跌面,才好叫他一雪被岳家压制数年的耻辱,他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踏枝摇了摇头,叹道:“真复杂。”
沈樱笑了笑,“这满天下间,徒有宋妄一个命好的傻瓜。”
她散了满头珠翠,洗了脸睡下,静待朝阳升起。
第二天太阳升起时,宋妄已回到宫中,按照谢太后的意思,册封萧兰引为?瑜贵妃,其生母为?一品诰命夫人。
同日,中书?令当庭禀告:“前豫州刺史告老荣休,中书?省奉诏,拟定陈郡谢渡为?新任豫州刺史,谢使君在宫外候旨,请陛下召见。”
刺史乃州部?长官,身居要职,地位特殊。其任命、上任,按旧制,需帝王亲自指派。
如?今皇室衰微,该走的程序,却不可减少。
闻得谢渡之名,宋妄恍惚片刻,缓声道:“宣。”
辉煌灿烂的殿门大开。
谢渡一袭紫袍,佩金玉带,手持笏板,长身玉立,风姿卓然。
遥遥望去,如?山间青松落雪,令人心驰神往。
宋妄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模样,心底蓦地生出一股嫉妒之意。
这般容光焕发,想必是因着要娶走阿樱的缘故。阿樱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女子,这个男人,凭什?么能得到她?
宋妄心情极差,冷冷淡淡道:“中书?省既已奉太后诏,为?你安排要职,朕亦无甚可说,只盼你上任后爱民如?子,勤勉清廉,治下安居乐业。”
说话的口气,不像教诲,倒像是训诫。
殿内却无人敢说话。
人尽皆知?,这对表兄弟以往关系不差。可如?今,谢渡却要娶前太子妃沈樱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