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阿措
再去暗室前,白芷先去了江怀谨那里。她睡过了头,忘了江怀瑾嘱咐她的事情。
到了他的住处,见屋门紧闭,便敲了下门:“公子,是我。”
过了会儿,两扇门开启。是卫无。
“你回来了。”白芷眼睛一亮,脸上难掩欣喜,倒不是看见他高兴,只是没有他在,少了帮手,她快有些招架不住了,伺候人的事她实在不擅长。
卫无瞟了眼她苍白的脸,没问她怎么回事,“先进来再说。”
白芷和卫无在江怀瑾屋里待了有大半个时辰才出来。
“你受伤了?”方才在屋里,卫无注意到她左手臂僵硬,脸色一直不大好。
白芷将事情原委通通告诉了他,卫无不知说她什么好,说要她帮她检查一下伤口,免得处理不当,形成疮疡,白芷很干脆地拒绝了。
“不会有事的,以前又不是没受伤过,我一直是这么处理的。”
卫无见她语气坚决,就不再劝说,他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未曾休息片刻,便先行回屋去了。
白芷来到暗室时,慕容煜还是靠着墙坐在榻上,姿势和昨夜无差。他不会就这么挨了一夜吧?
白芷摸了摸腰间匕首,才放心地走过去,榻上仍旧残留着她的血迹,她看了一眼立刻挪开眼睛,她可不想回忆起昨夜的惨况。
慕容煜懒懒地抬眸看了她一眼,她脸色不大好,但精神倒足,“吃饭了。”她中气十足地道。
她这样子让慕容煜不由想到漫山遍野的杂草,不管如何摧残,依旧顽强充满生命力。
他本以为她昨夜挨不过去死了,所以才迟迟没来。在这段枯燥无聊的时间里,他甚至思考过自己希不希望她死这个问题。
最终的结果是:一半一半。
“白芷姑娘的伤可好些?”他问,虽然心里不在意,表面功夫却做足了。暗室里阴冷潮湿,令他心情甚是烦躁,不过在看到白芷乐观豁达的样子后,他的心境稍有改变,和之前的处境相比,这还算是好的了,毕竟手脚还得自由。他心中苦笑,没想到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也能生出几分知足来。
“养养就好了,这点伤算不了什么,就像是蚂蚁咬了一下。”白芷大言不惭地道。
蚂蚁咬一下?她昨夜痛得汗水直流,直打哆嗦的模样仍刻在慕容煜的脑海中,他先是一愕,而后失笑,“白芷姑娘真是神人。”他意味深长地感慨了句,其中又带着些许揶揄。
“多谢夸奖。”剜肉当然疼,不过白芷不想被他看出自己的虚弱,她要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强大,免得他起坏主意。这个人别看他对她又是笑脸迎人又是温声关切,其实有好几百个心眼呢。
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模样,慕容煜夸不下去了。他忘了,她脑子不灵光,听不出真话假话。
第10章 “你有妻子么?”
几日后。
慕容煜从昏迷中醒来,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微风习习,耳畔有鸟雀叽喳声。
窗外是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再远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峦,与碧蓝辽阔的天空相连。
看来他们已经远离了市镇。自从他的人闯进江府试图救人后,他便知晓到江怀瑾会将他转移别处。
这里倒是比暗室好很多。
他苦笑一声,未等他细看屋内环境,门从外头推开,白芷走进来,笑嘻嘻地开口:“你醒了。”
这几日因为服用散功丸的原因,他已经和废人差不多,就算能走,也走不了几步,所以白芷也不担心他跑。
慕容煜看见白芷,后脖子隐隐作痛起来,先前她在他毫无防备地情况下,给他后脖一重击,他才昏迷了过去。她脸上一点惭愧之色也没有,这让慕容煜微微沉了脸,没有搭理她。
不得不说,她身体确实强健,才几日,她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白芷把饭菜摆在桌上,扭头见慕容煜只是靠在床榻上定定地注视自己,眼神暗沉,莫名地有些瘆人。
“你怎么不说话了?”白芷走过去,很自然地拽了拽他,示意他起来。
她怎好意思问出这种话?慕容煜避开她的碰触,一看到她的脸慕容煜便心情不快,没办法给她好脸色。他刚起身,双腿不觉一软,白芷眼尖
儿地及时伸手扶住他。
“你看你,柔弱成这样,还逞什么能啊?”白芷没好气地怪道。
慕容煜俊脸隐隐泛红,恼羞成怒地瞪她:“放开。”堂堂八尺儿郎,被人说柔弱,谁能忍?
“放开你就摔了。”白芷陈述事实,手还是牢牢地抓住他的手臂和腰肢,她觉得他的腰有点细,比自己的腰好像还要细一点,她好奇心起,不由得在他腰间摸索了会儿,想要进行确认。
她这一举动坦坦荡荡,没有一点占他便宜的想法,但慕容煜却不认为,他身体微僵,脸上的红晕逐渐蔓延至耳根。
“白芷姑娘,请你自重。”他忍着怒火,冷声道。
自重?白芷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惊讶地对上他隐忍着耻辱的双眸。
他是觉得她在调戏他?她像是碰到烫手山芋般蓦然收回手,还嫌恶地在自己衣服上搓了搓手。她不过摸了摸他而已,他就自己在那里胡思乱想。
慕容煜被她突然避他如蛇蝎的态度气到了,他抿紧唇,强撑着身体往桌子走去。
白芷跟上去,觉得他之所以对自己发脾气主要还是因为她把他打晕了,为了让两人恢复之前和气的氛围,避免没必要的麻烦,她主动解释:“你是不是在怪我打了你?”
慕容煜头也不回,好似没听见她的话。白芷给他挪好椅子,请他坐下,自己也跟着坐在他身边,继续说:
“我也是为你好。我若是提前告诉你,我要把你打晕,你是不是会紧张或者恐惧?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打你,你顶多就疼那么一下下。”
慕容煜怒极反笑,眼底却浮起丝阴郁,“所以孤是不是还要感谢你?”
白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脖子,嘿嘿笑道:“这也不必。”
慕容煜见她听不出好歹,懒得再与她纠缠此事,“这里是何处?”他淡淡地问。
“这里是......”白芷张了张口刚要作答,又及时地住口,好险,差点犯了错。和他相处久了,加上这人一点都没有我为人肉,人为刀俎的自觉,时不时地与她说说笑笑,害她放松警惕。
慕容煜看穿她的心思,顿觉无趣,便不再开口。
* * *
自从卫无回来后,白芷就不用寸步不离地监视着慕容煜了,有时候她还会被江怀谨派去北庄给苏灵筠送东西。
白芷也不知道江怀谨和苏灵筠什么时候和好的,这两人以前就是一对面和心不和的夫妻,还互相算计,但最近好像突然变得十分亲密,有时候她不小心撞见二人,看到两人勾勾搭搭的,尤其是她家公子,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就差整个人没黏在人家身上了。
白芷不懂他们弯弯绕绕的情感,不过昨夜她不小心听到了个秘密。
这是一个很大的秘密。原来慕容煜和公子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至于公子的母亲和慕容煜的父亲也就是当今皇上,他们二人的关系……嗯,好像有点乱,什么君夺臣妻啥的。
皇上虽然爱着公子母亲,但始终没有给她名分,导致她郁郁而终。还有,这皇上也没有承认公子的身份,反而将他送给了江家父母,这才成为了江怀谨。
白芷觉得这皇上真不干人事,把人害惨了。
而慕容煜知晓这事后,就想除掉公子,免得威胁他的储君地位。
可公子却不打算杀他,一是整个江家都会牵连其中,二是为了苏灵筠。
听完这个秘密后,白芷心情很沉重。她不该听这个秘密的。
卫无过来时,白芷正坐在廊下台阶上唉声叹气,看到他,她冷哼一声,别开脸不与他打招呼。
昨夜她还知道了一件事,原来卫无是皇上那边的人,他是被派来保护公子的,所以卫无一开始就不是和她一伙的,亏她还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卫无有些惊讶,想了想,坐到她身边,“怎么在这长吁短叹的?这都不像你了。”
白芷又冷哼一声,“你也不像你啊。”
卫无莫名其妙,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怎么不像我了?”
白芷在他面前向来有话直说,但如今她揣着一大秘密,虽说这个秘密他估计早就知晓了,但他也不是自己这边的人了,所以她决定守口如瓶。
“你自己心里清楚。”白芷幽幽瞟了他一眼,蓦然站起身扬长离去,留下一脸茫然的卫无。
卫无木然地看着白芷潇洒的背影,思来想去,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清楚什么。
* * *
慕容煜并不想花费心思在白芷身上,如果可以,他会视她如无物,只是这人从出现在他眼前开始就一脸愁容,时不时地唉声叹气,与她一贯作风不符,让人不注意她都难。
“白芷姑娘可是有什么烦恼?”慕容煜实在不想搭理她,奈何她实在碍眼。此刻并不是吃饭洗漱之时,她原本不该出现在他面前。
白芷抬起头,看向慕容煜,他靠坐在窗前的竹榻上,表情其实是冷硬的,只是外头的夕阳照射进来,映着他的脸仿佛沐浴在一层温暖的柔光之中。
白芷突然觉得他这张脸很顺眼,比卫无的脸顺眼多了。她突然记起来,第一次见他时,她旁边的女子夸他这张脸很好看,具体是怎么形容他的呢?
白芷盯着他的脸想了半天才刚起来,惊喜地说:“嗯……玉树临风的美少年。”
记得那女子说了很长的一大串词,有的她听不懂,但大概意思就是这个。
慕容煜对上她亮晶晶的双眸,心口莫名地一颤。他不想自夸,只是这屋里除了他之外,也没有别的男子了,他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她突然中了什么邪。
白芷也没想夸他,只是脑子七拐八拐地突然就想到了这件事,然后又想起另一件事来,“你不会死了。”她很认真地说。
慕容煜唇角微紧,深深看了她一眼,心里突然有些想知道她的脑子和一般人是不是相差甚大,“白芷姑娘如何知晓?”他问,其实内心早已经猜测到江怀谨不会杀他,他如今想知道江怀谨是打算放他还是一直囚禁他。
“反正我就是知道,你也别提心吊胆了。”白芷不高兴地道,她的秘密本就是听来的,吐露太多对自己没好处。
慕容煜知晓她口风紧,就没再追问下去,转头看窗外的景象。
他整日困在屋里,百无聊赖,只能看看窗外的风景。但看久了,也觉得没意思。他的身体在这里,心却不在此处,慕容煜正想着京城里的政务,耳边又响起白芷招人烦的声音:
“喂,你有妻子么?”
白芷是因为想到了江怀谨和苏灵筠,然后又想到他和江怀谨的关系,觉得两人看起来年龄差不多,才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白芷的脑子是异于常人的,矜持害羞这种东西她没有,慕容煜虽没有多想,但心里却有些许不快,不想回答,于是装作没听见。
白芷悻悻地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又不甘心地回头看了慕容煜一眼,见他还是看着窗外,头也不回,突然叹了口气,扭头离去了。
一个能够陪她说话的人也没有,白芷突然感到自己颇有些可怜。
第11章 “你和我命大,都没摔死……
马车一路颠簸前行,坐在车厢里的慕容煜眼前一片漆黑,只朦朦胧胧看到对面坐着一人。是白芷。
今日用了早膳后,白芷就用布条将他的眼睛蒙上,推着他坐上了一辆马车,他试探性地问过她话,然而她却像是被人毒哑了一样,一句话也不说。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受了太多折腾,慕容煜的身体有些吃不消,颠簸一阵后,便觉得头晕恶心,不觉伸手抵额靠在车厢壁闭目养神。
他的双手并未被束缚,随时可以解开蒙在眼上的布条,但白芷就在旁边看守着他,他知道后果。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微睁开眼睛,隐约看到他前面的人在摸索什么,片刻之后,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是白芷在喝水。
慕容煜有些唇干,喉结不觉滚动了下,紧接着就听到白芷的声音:“你渴不渴?”
未等他回应,有什么东西突然伸向他的面前,似乎是水袋。
她递的大概是她自己的水袋,他心中有些嫌弃,便摇了摇头,“不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