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旧
甄华漪走到了门口,蓦地却心神不宁起来,她在门口徘徊许久,忽然不远处的屋子亮起了灯。
甄华漪怔愣片刻,不知除开皇帝,还有谁会在蓬莱台,她没有费心去想这件事,却听见脚步声响,一步一步沉沉向她走来。
甄华漪依稀看见那人身形高大健硕,宴席上曾经见过。
仿佛是卫国公,他怎么会在这里?
甄华漪心下微沉,只感到心脏砰砰乱跳,似乎玉坠儿口中不好的预兆就要应验。
她往后一步步退着,纤瘦的背抵着门,她往后试探着敲门,没有应答。
甄华漪感到冷汗冒了出来,乌发滴下的不知是汗还是雨。
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间,背后的门开了。
一双手臂紧锢在她细细的腰肢上,她纤弱的背被抵住了,她几乎感到难以呼吸。
她身上的残毒尚未除去,腿弯一软,就要直直跪下。
男人毫不费力将她捞了起来,向前一步,失控将她重重抵到门上。
第23章 垂怜吻。
廊外风雨更急,甄华漪身子一软,只听见砰砰的心跳声,不知是从哪具身躯上传来。
她眼中很快溢出水光,棉花团一般任由人揉搓到怀中。
甄华漪正要唤一声“圣上”,尚未说出口,那人却骤然浑身一僵,倏然松开她。
甄华漪咬着唇,心中暗自忖度,李元璟绝不会对她有如此亲密之举,莫非是将她认错成了甄吟霜,这时候是察觉到她并非是姐姐,所以懊恼?
甄华漪自觉和甄吟霜并不相似,但毕竟是姐妹,除了她费心裹住的那处,身形也极为相仿,屋内又没有光亮,李元璟若是认错了她们姐妹,也不意外。
甄华漪动了动唇,声音轻微:“妾是御女甄华漪。”
果然,那人听了她这般陈述,似乎低下了头,静静看了她片刻,沉默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转身,拉开了和甄华漪的距离,他走到窗边,推开支摘窗,仿佛是感到屋内沉闷,甄华漪面上一股冷风拂过,她闭上眼睛,鸦睫微颤,身上被雨打湿的衣裳黏腻潮湿的贴着肌肤,她感到一股寒意。
那道高挑的身影坐在了矮榻上,他的声音在暴雨声中模糊不清:“你不该来这里。”
甄华漪想,皇帝这是在直言让她走,她一瞬间想要落荒而逃,但是想起傅嬷嬷,她又堪堪止住步子。
甄华漪装作不知皇帝的意思,她想要提步往前走,大约是心中太过惶惑,这一小步她走得脚步不稳,差点就要跌倒。
她堪堪站定,咬了咬唇,又继续向前走。
廊外一阵狂风刮过,灯笼暗沉的红光些微地透进屋里,矮榻上端坐着的男人身穿荼白纻丝锦袍,玉装红束带,容色俊秀如圭如璧。
李重焌今日未着外衣赤步走出浴房外,让众宫人惊诧非
常,但思及晋王风流不羁的做派,又觉得这事在情理之中。
倒是引得宫娥频频脸红侧目,窃窃私语。
后面李元璟得知此事抚掌而笑,亲赐御衣给他换上。
这衣裳并未来得及绣上纹饰,因此算不上僭越,反倒更添兄弟亲近。
李重焌自然不知因身穿这身衣裳,加之黑灯瞎火,会让甄华漪认不出自己。
眼下,他半垂着眼,看着甄华漪一步一摇颤颤巍巍向他走过来。
因淋了雨,甄华漪身上的衣裳湿透了,几近贴合着她的身躯,廊外灯笼光朦朦地透了进来,将她身形勾勒得更加纤瘦。
美人细腰颤颤,李重焌抬眼,看见她眸中摇漾的水意,不禁握紧了拳。
甄华漪终于走到他跟前,时间不过是须臾,却仿佛被拉得很长,她伏地而跪,水漉漉檀发落到他的膝上,一股痒意从膝上蔓延而而上。
李重焌忽然忘了他要说什么。
甄华漪低头将脸贴在李重焌的膝上,她做到这一步,感觉已经豁出脸面到了极致,但榻上的人丝毫不为所动。
甄华漪羞愤地咬了咬唇,她慢慢将脸从李重焌的膝上移开,温热的触觉一丝丝抽离,她身上的空乏让她难受。
她仰起头,缓慢地从李重焌的膝上往上爬……
李重焌终于握住她的手臂,甫一触手,他只觉甄华漪的身子软得过分,在他眼中她本是瘦骨嶙峋的,但事实并非如此,她的骨头纤细得过分,身上却是丰肌香骨,无处不娇。
他握住她的手臂,却不是为了更近一步,而是为了阻止。
他不太喜欢甄华漪这般模样跪在他面前。
他伸手握着甄华漪的手臂,将她托了起来,他蹙眉道:“你……”
甄华漪猝不及防被拉了起来,她尚未站稳,脚踝一扭,就要往李重焌身上栽下来,她伸出双手,软软地按住了李重焌的肩,支撑起自己的身子。
她察觉到对面之人动作顿然。
殿外是倾盆大雨,陡然间雷声隆隆,黑暗之中,有道压抑又深邃的叹息。
他今日情绪乱糟糟的,加之鹿茸酒的作用,几近有些失控。
李重焌滚热的大掌按住了她细细的腰肢。
一道雷光突然从窗牖照入,屋内亮了一霎。甄华漪这时抬起了头,但雷光消失得太快,倏然间屋内又是一片漆黑,甄华漪眼前一片幽暗。
在更深的黑暗中,李重焌搂住她的腰,两人一同倒在了松软榻上。
两人身上带着类似的火引子,从宫宴到现在,缓慢地燃着,不见火光,却暗自煎熬。
现下两具躯体一贴,仿佛是香灰下覆着的火星子嘭地一声燃起,火焰如滚油般沸煎。
耳鬓厮磨之间,尽是迷蒙的幽冷甜香,甄华漪的滑腻潮湿的发落在李重焌的肩窝上,她像只懵懂的小动物在他的肩上蹭来蹭去,不得其法。
忽然间,他的耳垂被濡软的唇擦了一下,他正在怔愣之间,甄华漪甜软的口脂香已经拂到了他的唇边。
李重焌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微微生了汗意,他伸出两只捏住甄华漪的尖尖的下巴,试图阻止:“……不行。”
甄华漪一时间又羞涩又窘迫,她疑心皇帝在这关头又想起了她的姐姐甄吟霜,虽然皇帝三妻四妾是常事,但看到皇帝和甄吟霜恩爱如此,她总免不得又几分做错事的心虚感。
她迟疑着拉开距离,身上热腾腾的气息被一阵冷风吹开,她进退两难。
李重焌垂下眼睛,突然说道:“你用的什么口脂?”
甄华漪不明所以,回道:“宫中寻常的口脂,炼蜡合甲煎辅之紫草。”
李重焌道:“不是这口脂的味道。”
甄华漪脸红欲滴,她慌慌张张想,怪不得傅嬷嬷不许她侍寝之前吃糖,莫非有了恶味么?
甄华漪结结巴巴道:“大约是……樱桃煎。”
“嗯……樱桃煎。”李重焌若有所思地低语。
甄华漪等了半晌,没等到他说话,她犹豫着小心问道:“可要尝尝?”
她低下头,伸手往自己腰上去扯荷包,李重焌则低着头看她。
甄华漪手忙脚乱扯下了荷包,正要打开,下巴却又被捏住了,她被强行捉住下巴抬头,接着,唇上一软。
甄华漪霎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她接着闭上了眼睛,睫毛不住地发颤,忽然间,她想起了李重焌的脸,这让她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偏过头避了一下。
甄华漪听见微微的喘。息,她的心跳得很快,因为方才的吻,因为紧张,还因为她下意识地拒绝了皇帝。
李重焌依旧没有松手,他的手指滚热,因方才的亲密,无法抑制指尖些微的颤。栗。
顿了片刻,他终于松开了。
甄华漪心里一慌,软软地抱住了他的脖颈,重新往上贴上了他的唇。但对面之人无动于衷,甄华漪心中急切,却不知该如何去做,明明是同样的动作,方才她又一瞬间几乎难以自持,现在她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甄华漪沮丧着退开。
对面之人缓缓阖上了眼睛,他的手压住了甄华漪的后颈,重新吻上了她。
甄华漪以为这是同方才一样的吻,她心里有了准备,因此不太慌张,但唇瓣上轻轻磨。蹭片刻后,他忽然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向下按开了她的唇瓣。
滚。烫的气息连同温热的舌一同探入,这对于甄华漪来说太过难以承受,她推拒般地抵着李重焌的胸膛,但这一次,他没有再松开,反倒翻身压住了她。
软塌有了一道轻微的咯吱声,廊外雨声沥沥。
甄华漪难以自抑地吟了一声,却被悉数吞进唇舌之间。
*
风雨声渐渐小了一些,李元璟从案牍之中抬起头来,吩咐道:“去凤仪殿。”
今日筵席上喝得高兴,李元璟特地许卫国公留宫,他本要与卫国公同塌而眠以示亲近之意,可是不巧,甄吟霜身子不舒服,他想了片刻,还是决定去看看甄吟霜。
先前因宫里传出甄吟霜苛待宫人的流言,李元璟冷了她一段时间,今日好不容易冰释前嫌,李元璟不愿甄吟霜多想。
李元璟起身走到殿门外,王保全撑好伞,小心护着李元璟走进舆车中。
李元璟走进凤仪殿,却见甄吟霜披着兔毛斗篷站在廊下等他,李元璟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说道:“你手心一片冰凉,怎好站在外头等?”
甄吟霜一笑:“等陛下,多冷都是值得的。”
李元璟携手甄吟霜走进了殿内,宫女们悉数退下,甄吟霜让李元璟坐在榻上,温柔为她按着额头,李元璟闭着眼睛,感到一天疲乏都消散许多。
李元璟道一声“安置吧”,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甄吟霜熄灯,李元璟睁眼,看见甄吟霜面露犹豫之色,欲言又止。
李元璟道:“贵妃有话直说便是。”
甄吟霜道:“妹妹虽是犯了错,我见她神色落魄,心中实在不忍,她从前那般尊贵,怎受得了这般委屈。”
李元璟没有说话,他望着帐外朦胧的一点火光,不知在想什么。
甄吟霜接着说道:“圣上不如去看看妹妹吧。”
她说完这话,李元璟依旧没有半分反应,甄吟霜渐渐感到忐忑,心下咚咚直跳,不知自己说出这番话是否太过冒险,李元璟这时候应该对甄华漪尚在气头上。
甄吟霜翻来覆去想了片刻,她经不住李元璟的沉默,正要补上一句“臣妾失言”,揭过这件事,李元璟忽然坐了起来。
李元璟冷声道:“若小甄氏心有怨言,宫中怕是容不得她。”
甄吟霜怔怔,却见李元璟起了身,唤了王保全穿好了大氅,走了出去。
甄吟霜也立刻起了身,她吩咐宫女道:“去瞧瞧圣上去了哪里?”
片刻后,宫女回禀:“圣上往绿绮阁走去了。”
这本是甄吟霜费心促成的,可真听了李元璟去了绿绮阁,她心中一时间莫名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