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旧
她暗暗摇头,李元璟说去兴师问罪的,她太过多心了。
况且,这时候,甄华漪不在绿
绮阁。
甄吟霜缓缓坐下,忽然问道:“那颗夜明珠呢?”
宫女往外头寻了半天,在波斯猫的猫窝里寻到了,宫女将夜明珠捧到甄吟霜跟前,甄吟霜珍重地摸了摸珠子,眼中露出不忍之色,轻叹道:“但愿不要出大事。”
*
李元璟从甄吟霜处走出来,外面的风有些寒,他紧了紧身上的氅衣。他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思走出来的,若真如甄吟霜推测,甄华漪对他心有怨言,他想他就不必对她心软。
他面色冰冷,却又想起甄华漪宴席上幽宛哀艳的神色。他自己有些弄不清楚,他走出来,是为了教训她,或是只想看看她。
李元璟走到绿绮阁外,他仰头看,绿绮阁漆黑一片没有点灯。
王保全揣度了李元璟的神色,正要去敲门唤人,李元璟抬手制止了他。
这时候大约甄华漪已经歇息下了,既然如此,也不必看了。
李元璟脚步一转,半路折了回去,他快要走回凤仪殿主殿,却又停下了脚步,他道:“去蓬莱台。”
今夜他本就打算和卫国公叙一叙君臣之情,临时被甄吟霜之事拦住了,现在甄吟霜这里无事,他便想着去见一见卫国公。
李元璟又想起快要入夜的时候,胞弟李重焌派人传话,说是在万寿殿耽搁了些时分,没来得及出宫,央着要住蓬莱台,李元璟无奈,含笑允了。
去看看李重焌在闹什么鬼也好。
李元璟坐上御舆,御舆停下的时候,风雨也已经停了。李元璟从舆车下来,王保全半欠着身子,提灯引着他往前走去见卫国公。
李元璟说道:“先去瞧瞧二郎。”
李元璟走到李重焌临时下榻的宫室,他抬头看见廊下风灯摇曳,里头一丝光亮也无,和方才的绿绮阁如出一辙。
李元璟猜测,李重焌大约也是歇息了,他正要转身走,忽地听见宫室内一道细颤颤的声响。
那声音娇媚得能滴出水,连王保全这样的阉人听了都觉骨酥肉颤,王保全晃了下神,猛然肃穆了神色。
这是宫内,晋王殿下再放纵也不该如此,后宫之中,哪怕是宫娥,那也是皇帝的女人。
王保全低头垂眼,眼神不敢往李元璟那边偏移半分,他如惊弓之鸟战战兢兢。
寒夜中,再没有声响了,只余微微的风声。
一墙之隔,甄华漪被吻得透不过气来,有种几乎溺毙的错觉,正是神迷意夺之际,李重焌微微侧开了脸,在她耳边重重喘。息。
甄华漪迷茫地睁开眼,红唇漫着水光,微微发肿,她檀唇翕动,正要说什么,猛然间被李重焌捂住了嘴。
“不要出声。”
甄华漪一怔,感到怀中的身躯微僵,她偏头望了一眼窗外,似乎有人提着灯要走过来。
甄华漪吓了一大跳,从她这边看过去,窗外之人若是径直走来,就会看见屋里的动静。
她生涩未经人事,一想到要被人撞见,自是惊恐非常。
不自觉地她双手环抱着李重焌,缠得更紧,李重焌呼吸一乱。
紧张时刻,甄华漪全神贯注地盯着窗外的灯笼光,李重焌伸出手指,一下一下地抹她唇上的水渍,她也没心思躲避害羞。
李重焌眼珠漆黑,不知在想着什么,格外沉默。
甄华漪还在竖着耳朵听窗外的动静,忽然间,她又被他压在了榻上,他的吻如疾风骤雨,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甄华漪躲不开,只好攀着他的肩,如同溺水的人攀着浮木一般。
这次,她不敢发出丝毫声响,静谧无声,却更加心惊胆颤。
她失神地看着窗外,朦胧中,那一点灯笼光停止在那里,一动不动。
第24章 残毒药。
甄华漪失神地望着窗外,忽被李重焌捏着下巴掰了过来。
她看不清李重焌的脸,却微妙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劲。
李重焌呼吸紊乱地抬起了头,他也偏头看向了窗外。他耳力极佳,从脚步声中,早就听出外面站着的人,是他的兄长。
他怀里的人,是兄长的姬妾。
李重焌神色变换几回,他垂眼看钗横鬓乱朱唇润泽的甄华漪,松手放开了她。
殿外,王保全心咚咚直跳,李元璟却轻声一笑。
他道:“朕的这个弟弟啊……”
王保全听了皇帝的口风,松了一口气,也跟着笑起来。
晋王年少轻狂,在宫中私会一个绝色宫女,这件风流韵事连皇帝也略有耳闻。
李元璟哑然失笑,原来李重焌留宫,是为了干这种事。他摇了摇头,没去管他,转身往卫国公住处走去。
窗外的灯笼光渐渐远去,甄华漪微僵的肩膀松懈下来,方才迷乱的热意缓了下来,但一个吻依旧是不够的。
甄华漪晕晕乎乎思考着接下来如何去做,李重焌却骤然松开了她。
李重焌沉声道:“回去。”
甄华漪迷茫地看着他,渐渐找回意识,方才两人紧贴着彼此,一丝间隙都无,现在李重焌拉开了距离,冷风飕飕地灌入其间,甄华漪一时间觉得这几寸的间隔犹如天堑。
她试图往前一点再度贴上李重焌的身躯,但鼓足勇气也只是往前了一点,她做不到。
甄华漪咬了咬唇,狼狈地从榻上起身,她身上发软,动作缓慢得很,不曾想对面之人竟是一刻也不想多看她,他自己自顾自地飞快起身,在甄华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门口。
甄华漪心里一慌,知道今日又是无果而反,眼看“皇帝”就要出去,她着急之下,直咧咧道:“求求您,傅嬷嬷今日被送到了宫正司……”
“皇帝”脚步一顿,但他没有转身,依旧推开了门,寒风送进来一句:“知道了。”
门很快合上,甄华漪犹豫半晌,整理好衣裳坐了起来,不一会儿,有太监在门口低声问道:“贵人收拾妥当了么?奴婢要进来了。”
甄华漪又扶了扶花钗,道:“公公请进。”
门推开了,进来的却是一个老熟人,杨七宝。
甄华漪不由得愣了一下。
听说前些时候杨七宝从宫正司出来了,这一趟出入宫正司竟对他一点儿影响都没有,他又重新回到了李元璟跟前服侍。
甄华漪一见是杨七宝,觉得有些不妙,杨七宝一贯对她是蹬鼻子上脸的,这回侍寝又是半途而终,杨七宝指不定又要趁机向她索要好处。
不曾想到,这回没等甄华漪说什么,杨七宝立刻挂上了讨好的笑:“娘娘,奴婢送您回宫,夜深露重雨水湿滑,娘娘仔细着些,娘娘请。”
甄华漪一顿,慢吞吞跟着杨七宝走出了殿外,杨七宝微微弓着腰,提着灯在前头引流,一路上都是乐呵呵的,让甄华漪大为惊讶,宫正司一趟竟让杨七宝转了性子。
她又感到不安,这般脱骨蜕皮的变化,宫正司究竟是怎样的人间炼狱,傅嬷嬷可受得住?
回宫的途中,甄华漪也有些沉默,杨七宝在她身侧提着灯,时不时偷瞄她一眼,心中是惊涛骇浪。
杨七宝暗忖,他这段日子的遭遇,可谓是跌宕起伏,因撞见晋王和小甄氏偷欢,被晋王一怒之下发配到了宫正司,还好他嘴严,没有泄露半分。
在宫正司里,有几回他遭不住了,差点如实托出自己那日在清思殿看见了什么,可没有想到,宫正司里似乎有晋王的人时时用书信暗中警告他,从行事风格上看,还不止一人。
杨七宝不禁悚然,晋王离京日久,在宫中竟也有如此掌控力。
杨七宝落难后,昔日的好兄弟们干儿子们没有半个过来帮他一把,王保全更是恨不得将他往死里踩。
他殷勤讨好的皇帝陛下更是早早地忘了他这么个人。
雪上加霜的是,他从前风光,家里人也轻狂,这一朝落难,家里的店铺被人砸了,一家老小眼看着要喝西北风,还被追债的人找上门来。
这时候,有人出面,将他一家老小救了下来,还出资给他家,将生意保了下来。
这人竟是晋王殿下。
杨七宝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家一家老小的命就已经捏在了晋王殿下手中,但他怎能、怎敢有怨言呢,那是他全家的大恩人呐。
杨七宝有时未免心里犯嘀咕,他将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总觉得自己好似被人下了套。
不过如今他也没有别的路能走,只好抱好晋王这颗大树,有
晋王发话,那日只是一场误会,他便从宫正司顺顺当当地出来了,一从宫正司出来,他就又回到了清思殿,这里头也应当是晋王安排好了的。
杨七宝避开宫人,悄悄将甄华漪送回绿绮阁,甄华漪见他这副躲躲藏藏的模样,心中暗想,皇帝是不欲被人知道今夜的事。
她望着浓稠的黑夜,前路渺茫,不知该如何破局。
甄华漪回到绿绮阁,玉坠儿见她回来,没有过分惊讶,只是有些许失望,她眼眶红红问道:“娘娘,圣上怎么说?”
甄华漪回想着方才,她道:“圣上说,知道了。”
她存着一丝希望,盼着李元璟能将这件事放在心里。
玉坠儿琢磨半天,捉摸不透皇帝的意思,她佯装高兴,道:“圣上知道了这件事,傅嬷嬷明日定能从宫正司出来。”
甄华漪也打起精神:“嗯,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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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七宝送甄华漪回了凤仪殿后,回到蓬莱台复命,他没见着李重焌,却见到了钱葫芦。
杨七宝见了这位传闻中被晋王赶出府的可怜太监,却是客气非常:“钱公公,您这是回晋王府了?恭喜恭喜。”
钱葫芦见杨七宝如此低声下气,却没倨傲,他笑道:“杨公公今夜辛苦,殿下这时候不在殿内,余下的事,我稍后替公公回禀。”
杨七宝又道了一声谢,这才离去。
钱葫芦送走杨七宝后,迈开步子去浴房找李重焌,他才走到屋外,就看见张得福见鬼一般地瞧着他。
钱葫芦笑道:“张公公,别来无恙哇。”
张得福控制不住表情:“你何时回来的?殿下让你回来的?”
钱葫芦自得道:“这是自然,呀,殿下竟没告诉公公这件事?”
张得福一听脸都绿了,他知晓现在钱葫芦翻了身,自己无可奈何,又要回到和钱葫芦勾心斗角的日子了。
张得福决心暂且不理会钱葫芦,想想这段日子里,自己颇得殿下的心,就算钱葫芦回来了,又怎样。
张得福拱了拱手,道:“钱公公又回来王府,可喜可贺,来日请公公喝酒,只是今晚我差事忙,不能和公公多说话,殿下离不得我,哎,累啊。”
张得福一面说着,一面吩咐着宫人往浴房里抬热水。钱葫芦瞧了,眼睛一转,说道:“张公公您先忙着。”
他便告辞走了。
张得福悄悄啐他一声,又忙着赶进去伺候李重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