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旧
李元璟朗然一笑,似乎是觉得她的回答很有趣。
甄华漪说完毕竟有些心虚,她忍不住又向后看了一眼,这一回,她只看见了跟随其后的模糊陌生的人脸,却并没有看到李重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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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焌打马离了众人,经过一大片草地,只见帷幕如云,原来他不知不觉骑马到了女眷们歇息的地方。
李重焌本就心情不佳,这时皱了眉拽了马缰就要转头走,他方驱马走了两步,就见一大群小娘子们簇拥着小跑了出来,看样子竟是冲着他来的。
李重焌眉头拧得更深,到了这围场,这群小娘子们没了规矩拘束,一被旁人怂恿就放纵得可怕。
李重焌一挥鞭,夹了马腹,飞快离了这是非之地,远远地他仿佛听见小娘子们失望的叹息声。
李重焌漫无目的地骑马,忽然间看见了甄吟霜。
他本是准备避让开,但心思一转,反倒迎了上去。
李重焌跳下马,牵着马向甄吟霜走过去,甄吟霜一见他,先是惊讶,而后露出楚楚动人的微笑。
李重焌对此却恍若未见,他只是粲然一笑道:“皇兄为娘娘猎得白狐一只,娘娘要去瞧瞧么?”
甄吟霜颔首,目光扫过他的黑马,声音娇柔道:“晋王愿意为妾带路否?”
李重焌含笑:“荣幸至极。”
甄吟霜走上前来,伸手温柔拍了拍黑马的头,神色温柔,可李重焌翻身上马,一下却扬长而去,甄吟霜怔愣许久。
幸而没过多久李重焌回来了,他亲自驾着一架马车,笑道:“娘娘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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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地,跟随圣驾的人渐渐离开。
甄华漪再回头看时,后头竟一个人也不在。
甄华漪犹在好奇,李元璟淡淡说道:“王保全真是乖觉得过分。”
甄华漪本没多想,听见李元璟这样说,不由得紧张起来。
气氛一时尴尬,而飞奔的马匹跑到一片碎石地上,忽然颠簸起来。
甄华漪本就不会骑马,这时候也没抓紧缰绳,她向前一扑,顿时花容失色。
李元璟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身。
甄华漪呼出一口气,道:“谢陛下……”
她回过头,看见李重焌驱车前来。
李元璟还没有放开她的腰,他愣了一下神,只觉得手臂上的腰肢细得过分。
马车上帷布被一只手撩开,甄吟霜笑容僵硬:“陛下,妾来的不巧。”
李重焌扯着缰绳,似笑非笑:“是来得太巧了。”
第36章 四人他和她和他和她。
荒凉山地,萧萧微风中,四人驻足。
甄华漪心中一阵慌乱和心虚,她并不知这种情绪是因为谁,像是因为甄吟霜,因为她和李元璟才是郎情妾意,又像是因为李重焌,因为前不久她还在费心招惹他。
她不安地动了动,发觉李元璟的手臂还环在她的腰上。
而马车那边的两人视线也凝在此处,虎视眈眈。
甄华漪靠近李元璟嗫嚅道:“陛下,姐姐、姐姐过来了。”
这话心虚得像是被人捉奸。
李元璟手臂一僵,而后将她松了开。
李元璟抬头看向了甄吟霜,而后目光缓缓移向了李重焌,他几不可见地攒眉,想不明白这两人会有什么理由一起过来。
甄吟霜从马车上缓缓走下来,她面色有些苍白,但她一贯是柔弱苍白的,因此甄华漪觉得或许是她多想了。
甄吟霜向李元璟走来,走到一半,却僵硬地停了下来,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妻子撞见了丈夫的小妾,既大度贤淑又柔肠百结,她一露出这神色,李元璟立刻将全副心神放在她的身上了。
只是她还不曾凄楚地开口,李元璟就扫了一眼她和李重焌:“外头风大,怎么不多带上几个人伺候?”
甄华漪正在低着头装聋作哑,一听李元璟的话音顿时支起了耳朵。莫非,李元璟疑心,李重焌和甄吟霜这两人有什么多余的关系。
甄吟霜一怔,说道:“妾在猎场闲步之时,正巧碰到晋王殿下,殿下说瞧见陛下在这里,妾便央了殿下带妾过来,妾想见陛下,一时心急,竟没顾上多带几个人,是妾疏忽了。”
甄华漪一动不动地坐在马背上,听见这话,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李重焌,她竟不知李重焌原来是个如此多嘴的人,她前脚才和李元璟一起骑马了,他后脚就说得满长安的人知晓。
甄华漪只是偷偷打量李重焌一眼,李重焌却一下神色紧绷。
他没想到甄吟霜一下就将他做的事交了底。
旁人或许不会多想,可甄华漪说不准会误以为他是故意引甄吟霜到此处,好打扰她和皇兄的相处。
她方才看他的那一眼,定然就是这个意思。
可笑,他有什么道理这样做。
李重焌攒紧缰绳,他眯眼看着甄华漪,在她的神色中仿佛看到了对他的讥笑。
李重焌忍着烦乱轻笑一声道:“贵妃当时四下寻索,神色忧虑,臣弟是以为贵妃在找皇兄,便多嘴了一句,是臣弟多事了。”
甄华漪
忍不住偷瞧了一眼李元璟,李重焌这般关心兄长的妃嫔,一看甄吟霜忧虑,就着急忙慌带她寻人,寻的还是她的夫君,若他真的对甄吟霜有什么心思,那可真是……大度。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想到李重焌祸水东引,他言笑道:“听钱葫芦说,甄才人几次三番来找,说是有要事,我一时忙了,顾不上问,正巧这里碰上了,甄才人,你有何事要找我?”
李重焌盯着甄华漪,眼中有若有若无的挑衅,他对李元璟道:“皇兄勿要多想,我与才人并不算熟,才人这样来找,恐怕是有什么要事吧。”
他含笑看着甄华漪,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秾艳的面容也仿佛开始变得苍白。
他说得这样模棱两可,若回答得不好,怕会让皇帝误会自己和李重焌有什么私情。
甄华漪想,这种场面,只有在她的噩梦中才出现过。
她只感到后背上已经冒出了冷汗,呼吸都有些凝滞。
她心思飞转,却依旧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她能感受到,李元璟被李重焌的话挑拨了,现下正心生疑虑地看着她。
而李重焌见到甄华漪的慌张,便心满意足,他打算见好就收,总不能真让李元璟看出端倪。
他对甄华漪,太过熟悉,一时不察若露了馅,就不好办了。
李重焌正要说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却见甄华漪一双桃花眸脉脉注视着李元璟:“陛下记得教坊那次,臣妾的剑器舞吗?”
李元璟道:“记得。”
甄华漪含羞说道:“妾想为殿下再跳一次。”
这两人眉眼相接,李重焌吞进了将要说出口的话,面色阴沉,甄吟霜面上挂着的贤良大度也几乎维持不住,她出言道:“妹妹,此事与晋王有何关系?”
甄华漪道:“上次的剑器舞,回想起来总觉得不够好,教坊高台毕竟比不上这广阔天地,教坊的练功剑也比不上货真价实的刀剑,”她抿唇一笑,“妾想借晋王殿下的宝剑为陛下献舞。”
李重焌情不自禁握住了腰间的宝剑紫电青霜,他几欲呕血,甄华漪好大的胆子,要借他战场上建功立业的剑来给男人献媚。
李元璟听了却抚掌大笑:“原来如此,才人有心了。”
他道:“朕还以为,才人是想求晋王教授骑术,听闻长安许多娘子都千方百计要学晋王的骑术。”
甄华漪心脏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几乎以为她在哪里露出了马脚,她的确是有过这个想法的,她笑靥如花看着李元璟:“怎会。”
李元璟想到了甄华漪方才的话,道:“也是,在你眼里,晋王的骑术……”
甄华漪的心这下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今日像是犯了瘟神,怎一个状况接着一个的来。
她方才说了李重焌的坏话,说李重焌骑术不如李元璟,远矣。
甄华漪软语央求道:“陛下,这种私下的话,还是别说了。”
既然听甄华漪这样求他,李元璟便不打算说下去,他将此事一笑而过。
哪知李重焌却不肯将此事轻轻揭过去,他扬声笑道:“什么私话,既然提到了臣弟,臣弟倒想听听。”
甄华漪侧脸向李重焌看过去,他虽然是在笑着,但甄华漪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冷飕飕的。
她对着李元璟摇了摇头,小声道:“陛下……”
但李元璟并没有将她的为难放在眼里,他笑道:“甄才人说,朕的骑术要远胜过你,不过是妇人见识,二郎无需在意。”
“远胜,”李重焌咬着这两个字眼,眼神冰冷,笑容灿烂,“皇兄,不是妇人见识短,而是因为,才人心中有偏私,一心向着夫主。”
李元璟微怔,道:“是吗?”
甄华漪心中慌乱,快要手足无措了。
在李重焌眼中,若是她一心向着李元璟,那对他,就只会是玩弄了。
甄华漪夹在这兄弟二人之间,一个动动手指就能决定她生死,一个同样位高权重还咄咄逼人,她处理不了这复杂情况,几乎要昏厥过去。
“陛下……”但有人先她一步被风吹倒。
甄吟霜捂着心口道:“妾心口绞痛,想必是受了冷风。”
李元璟面色一变,立刻下了马,方才的一切微妙情绪,悉数在甄吟霜的心绞痛之下退却。
甄华漪独自坐在马上摇摇欲坠,因为方才的言语交锋,她脸色本就苍白,这下子更是面无血色。
李元璟根本没有心思注意她,他已经快步走到了甄吟霜身边。
甄华漪只能以求助的目光戚戚看着李重焌,李重焌冷笑了一下,移开了眼。
李元璟借了李重焌的马,将甄吟霜抱上了马,没过一会儿,两人就骑马走远了。
这下终于只剩下甄华漪和李重焌二人,甄华漪终于寻到这独处的机会,她急切道:“殿下,我有事要和你说。”
她身子往前,也许是不小心将马碰了一下,俊马向前走了几步,这几步顿时吓得甄华漪唇色雪白。
她泫然若泣地看着李重焌:“殿下,可否先帮帮我。”
李重焌笑了一下,甄华漪心下顿松,道:“多谢殿下。”
哪知李重焌拱手一晃,干脆利落道:“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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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华漪看着四下无人,心里开始害怕起来,更糟糕的是,她依旧骑在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