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庭春夜 第57章

作者:梨旧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成长 HE 古代言情

  李重焌一刻钟之前扬长而去,他还道,这马就留给她了,虽路途有些远,但他一个不善骑马的大男人,就不和她抢马了。

  ……她是不是还该谢谢他?

  甄华漪真的要急得哭出来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底和地面的距离,试探着去够到地面,可是刚一挪动,马儿就焦躁地转了个圈。

  甄华漪轻拍着马背,小声安慰道:“乖、乖,我不动了、不动了。”

  甄华漪等马冷静下来,又在马上发了一会儿的呆,她看着茂密的山林回过神来。

  这里并不安全,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她咬了咬牙,握紧马鞭,轻轻往马背上一抽。

  马慢吞吞往前走了几步,甄华漪吓得一下抱住了马脖子,瑟瑟发抖道:“不试了不试了。”

  她抱住马脖子半天没有动弹,忽然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心里咯噔一声,莫不是遇上山匪了。

  她豁出去了,闭着眼,往后狠狠一抽,马儿飞快奔跑起来,甄华漪的心随之上下颠簸。

  她听见身后的人喊:“娘娘!小心!小心啊!”

  是玉坠儿。

  甄华漪听出这声音后,终于放下了一颗心。

  玉坠儿扶着甄华漪的手臂帮着她爬下了马背,甄华漪下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只得紧紧抱着玉坠儿不松手。

  她问道:“玉坠儿,幸好你过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困在这里了?”

  玉坠儿道:“是奴婢碰上了晋王殿下,晋王殿下指的路。”

  甄华漪想,李重焌还算是有点良心,她又想,或许他只是不想惹麻烦上身,毕竟她还是个宫里的才人,若是在这深山老林里叫熊瞎子吃了,恐怕会引起恐慌。

  *

  李元璟与甄吟霜共骑一匹马回营,引得行障帷幕之后的少女们窃窃私语,艳羡不已。

  但甄吟霜本人兴致却没有表现出得那么高。

  尽管在皇帝亲手抱她下马后,她露出了不胜娇羞的微笑,看向李元璟的眼神也是情意绵绵。

  李元璟并没有在她身边逗留,他又骑马回到了猎场。

  将李元璟走后,甄吟霜才不再笑了。

  甄吟霜回到自己的帷帐内,她拧着眉有些有心忡忡,过了一会儿,她心头有了主意,重新变得气定神闲起来,她对自己的贴身宫女招手,宫女附耳过来,她悄声在宫女耳边吩咐了几句话,宫女点点头 ,安静地退了下去。

  宫女先是前往世家少年置帷帐的地方,使了金银说动了某个纨绔的长随,再由长随撺掇着这纨绔,纨绔受了撺掇,于是邀了结识的同龄人,一同准备着到空地上打马球。

  宫女接下来走去了李雍容的帐中,请李雍容到贵妃帐中喝茶。

  李雍容正在无所事事,她的玩伴们平日里端庄文雅,今日却像是失了缰绳的野马,竟成群结伴地要去看李重焌打猎。

  李雍容平日里多见李重焌就烦,她实在想象不出李重焌身上有什么值得去看的。

  于是李雍容受了甄吟霜的邀约,欣然前往。

  甄吟霜亲手为李雍容煮茶,一举一动都雅致风流,看得李雍容暗自赞叹不已。

  甄吟霜是燕朝公主出身,母族也是当时鼎盛之际的大世族崔氏,她自幼就被悉心教导礼仪规范,做起这些文人雅事来自然赏心悦目。

  甄吟霜将茶盏推到李雍容跟前,笑问道:“听闻小娘子们都去骑马玩了,公主怎么只是坐在行障中无所事事?”

  李雍容叹道:“别说了,她们都去瞧我二兄,我天天见日日见,何必跟着她们去看。”

  甄吟霜笑容更深:“公主怎么不去看看别的少年郎?”

  话说到这里,忽然一阵嘈杂嬉笑声从不远处传来,甄吟霜唤宫女打起帐子,就看到了草场上骑马飞驰的少年们。

  其中有一人,身着霜青竹叶纹锦袍,气质清隽,他双手握着缰绳,神态如闲庭漫步,并不似旁人有种野蛮的兴奋。

  这份神态让他一下就独立于众人之外,甄吟霜和李雍容也立刻注意到了他。

  甄吟霜留心着李雍容的反应,未曾预料李雍容看了那少年一眼,一下就把脸转到一边。

  甄吟霜迟疑片刻,装作不知道:“崔氏郎君果然芝兰玉树。”

  李雍容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甄吟霜想要撮合崔邈川和李雍容,一是为了挑拨李雍容和甄华漪二人,二是为了自己的地位。

  崔氏是她母族,她能以前朝公主的身份位及贵妃,也少不了崔氏的助力,可以说,崔氏一族就是她的靠山。

  但如今崔氏显露颓势,甄吟霜便想要用李雍容和崔邈川的联姻,让崔氏更进一步。

  甄吟霜脸上挂着笑,她怕引起李雍容警觉,便没有再多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场上的少年郎打马球。

  草场上欢声笑语不断,这是一场不太正式的马球赛,少年们只顾着玩乐,并没有多在意输赢,然而不知什么时候,他们渐渐认真起来,球场上争斗得愈发激烈。

  李雍容越过众少年,看向了远处。

  草场边上远远站着一主一仆,那位美人容色惊人,让众位少年一下忘乎所以。

  他们自然知道那位站着的美人是谁。

  那是有祸水之名的前朝公主,当年艳名就让长安少年魂牵梦萦。

  李雍容顿时面色有些难看,她身旁的甄吟霜笑容也渐渐僵硬。

  场上局势焦灼,马球传到了崔邈川处,崔邈川一击,那大红的木球竟迎面向李雍容这里砸过来。

  李雍容连连后退了几步,还好马球只是砸到了地上,咕噜噜地向她滚了过来。

  李雍容冷静下来,心里更怒,她抬头看崔邈川,他神色依旧清冷,但为何出了这么大的失误?

  崔邈川抿唇,他下了马,缓步往李雍容处走来。

  李雍容先他一步捡起了马球。

  马球用硬木雕刻,涂上大红的漆料,饰以金铃叮铃作响,李雍容脸上浮起笑,待到崔邈川走近,问道:“崔郎君,马球送我如何?”

  崔邈川神色没有变化,却看着李雍容,道:“好。”

  李雍容惊诧看着他,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见崔邈川已经回到了马球场上,他走近其中一个锦衣少年,低语说了好久。

  那少年竖起眉毛,有些不依不饶地拉着崔邈川,不知崔邈川应允了什么,那少年终于喜笑颜开。

  李雍容垂头看着手中的马球,意识到这马球是那锦衣少年的。

  她握着手中的马球不知在想些什么,忽听见甄吟霜笑道:“崔郎君,尚未婚配吧。”

  崔邈川骑上马,方才马球之事并未让他有半分波澜,他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甄华漪,就收回了眼神。

  他曾有过两次婚约,一次是和李雍容,一次是和甄华漪。

  武将之女和皇室公主都不是他认定的妻室,同为五姓七望出身的贵女,才是他所期望的。

  但为了世族绵延不衰,崔氏有时也会用婚姻做筹码。

  崔邈川有时想,若真的娶了她们中的一个,或许不是心中所想,他也会尽力和妻子相敬如宾。

  但如今,她们都和他没有半分干系了。

  崔邈川便也没有兴趣,再在她们身上投下半分眼神。

  *

  甄华漪被玉坠儿救下后,本打算直接回行宫歇息,但听玉坠儿提起,高兰芷可能会在马球场,于是她就来碰碰运气,结果果然是碰见了故人,但这故人却是崔邈川。

  甄华漪情不自禁站在那里,瞧了好一会儿。

  她忍不住想,若她能够真的嫁给崔邈川,是否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想象这种假如让她心不由主,不知不觉看了许久。

  直到一声冷哼传至耳畔,甄华漪抬头去看,见李重焌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看着她。

  在甄华漪没来得及给出反应,他一挥马鞭,又让甄华漪追赶不及。

  李重焌面色沉沉,自试探了甄华漪后,他每次见过甄华漪,都会心情极差,他不想见她,偏偏总会见到她。

  譬如方才,他明明给她的宫女指了路,却依旧放心不下,索性亲自回来找她,却被他撞见她看一群少年看入了迷。

  自古嫦娥爱少年,更何况是风流多情的她,况且她与自己也没有半分干系,没什么好想的。

  李重焌狠狠抽了一马鞭,策马狂奔起来。

  斜里刺出一人一马追上了他。

  “殿下。”贺兰璨笑着赶上了他。

  贺兰璨停马在李重焌前面,他笑着打量了李重焌一眼,看出李重焌心情不佳,他心中微动,笑着说道:“殿下是在为哪位美人心忧?”

  李重焌神色微凝,抬眼缓缓看向贺兰璨。

  贺兰璨大笑道:“我可没存心打探殿下,只是满长安的人都听说了,宫中竟藏着一绝色宫女,让晋王殿下都神魂颠倒。”

  李重焌沉脸没有理会贺兰璨,催马继续往前,贺兰璨在后头嚷嚷不停:“殿下从前不近女色,我却见过不少女人,殿下不如同我说说,说不准我比殿下的主意好多一些。”

  李重焌勒住了缰绳,似笑非笑道:“若是有夫之妇该如何?”

  此话一出,连见多识广的贺兰璨都愣在了原地。

  竟不是宫女,而是有夫之妇?莫非是召进宫的哪位命妇?

  李重焌睨他一眼,毫无期待地越过他继续往前,片刻后,贺兰璨又追上了他:“有夫之妇又如何,”他迟疑了一下,“殿下看中的必是高门大户的女眷,倒不好做出强取豪夺之事了……”他故意扬起声音,“两情相悦就好。”

  两情相悦。

  李重焌想要冷笑。

  他对甄华漪只是勉强稍感兴趣,而甄华漪对和他来往的种种是毫不知情。

  她的目光还流连于他的兄长,流连于马球场上的少年。

  就算她有意于自己,他何曾需要这种掰成许多份、不值钱的感情。

  李重焌眯眼看天边的落日,他像是在轻声寒暄:“每逢过年过节,你送到晋王府的礼都是独一份的。”

  贺兰璨道:“那是自然。”

  李重焌似有若无地扫了他一眼,道:“你记得那件事。”

  李重焌少年之时,有一回在行军途中染了时疫,太后派人送来一丸价值千金的紫雪丹。

  可他缠绵病榻之际,先练出的那一丸早在半月前,就送去了远离时疫的长安,给安然无恙的李元璟,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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