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旧
当然,她对他的心思也不算单纯,混到这种地步是她咎由自取。
她断绝了被他珍重的可能。
既如此,不若索性将这幅身体给了他。
虽得不了真心相待,但只要手段了得,以色侍人也能有些许用处。
甄华漪虽这样想通了,可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酸涩。
她伸手,瑟缩着去解自己的衣带。
李重焌垂眸看着她,见她一张芙蓉粉面渐渐变得苍白,她的眸子中氤氲着水汽,像是一眨眼就会落下泪珠。
李重焌硬邦邦道:“解了衣裳泡汤泉,你的病才能好得快一些。”
甄华漪手指一顿,疑惑地看向了李重焌,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李重焌说的话。
他知道她病了,还特意带她来泡汤泉?
甄华漪一时难以置信,李重焌不曾将她放在眼里,近些时日更是对她不假辞色,他为何突然间对她关心备至?
甄华漪想来想去,只觉得李重焌又是在试探她对皇帝的忠贞。
那么她就不能表现得能让李重焌轻易得手。
甄华漪放下微颤的手指,神色矜持又略带惘然地说道:“多谢晋王殿下。”
李重焌道:“才人请自便。”
危机暂时解除,甄华漪抬眼看了一眼李重焌,害怕他要走,赶忙开口解释那日的误会。
甄华漪说道:“那日殿下邀约,我的确去了,我去画室等了一宿,没有见到殿下过来。”
甄华漪说完,抬头等着李重焌的回应。
她想,这个简单的误会,说开了后,李重焌就不会再对她冷脸相待。
但她打量着李重焌的神色,仿佛她解释完后,李重焌的面上渐渐覆上了一层冷气。
他像是从牙齿中挤出了这三个字:“知道了。”
知道了?
这和甄华漪预料中的反应大相径庭。
李重焌冷冷道:“说完了吗?”
甄华漪懵懵地点了头。
李重焌道:“说完了就脱衣裳,下去。”
甄华漪揪着衣裳,为难地开口问道:“殿下离开后,我会照做的。”
李重焌笑道:“不必等本王离开,现在就照做。”
他话说得轻浮,是存了一分故意激甄华漪的心思的。
他不会向甄华漪解释,他是放心不下她。
李重焌看得真切,尽管在屋里她是装了一会儿晕,在大殿前她晕倒的样子不似作伪。
汤池潮湿闷热,她身上还带着未解之毒,若不小心晕倒溺毙在汤池内,倒不是一件好事。
甄华漪见李重焌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面不改色地看着她,她难堪又委屈,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倒像是在软绵绵撒娇:“你莫非是要看着我、脱、脱么?”
李重焌颔首。
甄华漪悄悄挪了挪,将自己的身子缩成一团,她防备地看着李重焌,却不知她这副凄凄楚楚的模样能让君子都生出禽兽的想法。
李重焌倏然俯下身,将她抱了起来。
甄华漪一下子腾空,她下意识地去搂李重焌的脖子,她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将他抱得很紧,而后她猛地反应过来,急急忙忙松了手。
这一番动作忙上忙下,一双手挥个不停,看得李重焌都快想笑了。
李重焌走到汤池边上,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扔进了池子。
甄华漪狼狈落水,他满意微笑,全然没有防备。
她一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落水的一瞬间,竟将人高马大的李重焌也拖下了水。
混乱的花香和让人发呛的泉水涌入甄华漪
的鼻子,甄华漪挣扎着想要跃出水面却几乎是徒劳,她不识水性,几乎要淹死在这浅浅的汤池中。
一双大掌托住她的腰肢,她耳膜上鼓胀模糊的感觉顿时消失,四周是明晰的哗哗水声。
她低下头来大口喘着气,乌发上的水珠滴到她的鼻尖,而后一滴滴地落在了李重焌的胸膛上。
她发现自己双手按在他的肩上,遒劲有力的触感让她霎时间心慌。
她倏然缩回了手,却差点扑倒在他的身上,只得重新硬着头皮用手撑住他的胸膛。
她面红耳热又不知所措,她发觉李重焌在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这更让她心跳得飞快。
她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来打断这种让人失控的氛围。
甄华漪结结巴巴道:“殿下那日没见到我,殿下是去了哪里?殿下说的‘老地方’不是画室么?”
李重焌看向她那种含混模棱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他看上去甚是不悦。
甄华漪不明白李重焌究竟在恼什么,这事说开了就没有了误会,他为何不清楚地告诉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甄华漪不依不饶问道:“莫非我在别的地方见过殿下?我却不记得了……”
李重焌沉沉地盯着她一张一合的红唇,檀红的唇吐出来的软语却让他烦躁不已。
闭嘴。
李重焌随手在水中拾起一片白绸,双指捏开甄华漪的下颌,在她惊愕的眼神中,将这片白绸团成一团,塞进了她的口中。
甜腻的口脂沾染在白绸上,混着蒸腾的水汽,抹开了一片艳红。
李重焌抽回手指,指尖微微发麻,他的手指方才随着白绸塞进了她的唇中,扫过濡软的舌,被她的牙齿轻轻刮过。
手指上这一分酸麻仿佛在蔓延,蔓延到不该有反应的地方。
甄华漪还在咬着白绸,懵懂地望着他,她衣衫散乱,乌发湿透,容色秾艳如夭桃,偏偏眼神却如此纯然,纯然到几近是在无声地引。诱。
李重焌有片刻的心神恍惚,而后骤然清醒。
他仓促地从甄华漪口中抽出白绸,远远一抛,将它抛到了汤池边上。
李重焌想要推开甄华漪,他刚将手搭在甄华漪的肩上,突然间听到了钱葫芦尖锐的声音:“贺兰郎君,殿下在里头沐浴,你不能进去啊。”
李重焌猛地抬眼往外看,垂帷之外,贺兰璨正大步流星往里走来。
李重焌感受手心猛地一颤,低头一看,甄华漪满脸惊惶。
甄华漪在这一瞬间真实地感受到了书上所说的毛发悚立。
她和李重焌孤男寡女衣衫不整地泡在汤池里,被外人看见,那是一百个嘴也说不清的。
怎么办,怎么办,甄华漪已经感到鼻尖冒出了细汗。
她听见了脚步声缓缓响起,少年清亮的声音含着笑意:“殿下,方才的一局残棋让我牵肠挂肚的,我索性带着棋盘来找了,殿下不会嫌我叨扰吧?”
甄华漪仿佛听见了垂帷被拨开的细微声响。
千钧一发之际,李重焌伸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甄华漪眼前霎时模糊了,她已经沉入了水底。
大掌按着她的脖颈,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仿佛是安抚,仿佛是警告。
甄华漪将脑袋埋在李重焌的腰下,她屏住呼吸,心里却有些绝望,不知自己能够撑上多久。
李重焌平静看向贺兰璨:“本王在沐浴,你先下去吧。”
贺兰璨在案几上放下棋盘,又放下两盒棋子,动作慢慢吞吞,李重焌眉头深深,他的手指搭在甄华漪的脖颈上,轻轻抚慰着她。
甄华漪难以自抑地呜咽了一声,乳燕投怀般钻到了李重焌的怀里,她憋得难受,手指轻轻地挠他的腰,祈求他快些打发走贺兰璨。
贺兰璨嬉笑道:“废了老大劲才记住了上局残棋,这时候不摆出来,怕是出门就给忘了。”
他竟优游不迫地坐了下来,开始摆他的棋局。
汤池之下,甄华漪临近窒息,李重焌的手掌宛若一座小山一般压着她,让她难以动弹,她只得软软抱住他的腰身,呜呜地央着他。
她觉得她快要溺毙于汤池中,李重焌在此刻成了毫无慈悲掌控她生死的神佛。
她低语呢喃着,索求着,李重焌滚热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她禁不住一哆嗦,嗫嚅着:“我要……”
要什么,忽然间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生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甄华漪睁开眼,看见模糊的面容在眼前放大。
濡热的唇带来了汹涌而至的气息。
甄华漪抱着他的脖子,贪婪地索求着。
她感到他的气息开始紊乱,她听到他低声呵斥她道:“别乱来。”
她没有得到满足,就被推开了来。
甄华漪心中的空虚和绝望席卷而来,她小声在李重焌怀里哭了出来。
大手在她脖颈上微微用力,她将头埋在他的腿上。
潺潺水声之外,贺兰璨的声音在甄华漪这里几近模糊。
贺兰璨慢慢悠悠地将棋子摆好,他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却将屋内仔细打量了一番。
方才下棋之时,钱葫芦频频过来请李重焌借一步说话,贺兰璨是李重焌的心腹,李重焌几乎很少有事情瞒他,除了那一件事。
李重焌在私会他姐姐以外的女人。
本来他见李重焌不为所动,贺兰璨心中颇为安心,可没等他高兴多久,李重焌就开始心不在焉,然后风一般地起身离开了。
贺兰璨面色黑沉如水,他想,他今日定要见一见这妖女。
于是他拿起了棋盘,就这样冲到了芙蓉池。
贺兰璨四下环顾,收回了眼神。
芙蓉池里有重重叠叠的帷幔,但他仔细看了,其后根本藏不住人,余下只一张软塌,一只高脚灯,一只矮桌罢了。
贺兰璨心下微定,他看见李重焌面色不豫,决定见好就收,他一惊一乍道:“啊呀。”
他满脸羞愧:“我一时痴迷棋局,僭越了殿下,我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