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旧
莫非又是在刻意亲近她、试探她?
她不太明白,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自己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甄华漪回首看了一眼灯火朦胧处,逃似地离开了。
今夜是难以入眠的一夜,不光光对甄华漪如此。
甄吟霜寝宫里气氛沉沉,宫人们半分响动都不敢发出来,只余更漏滴滴答答,更让甄吟霜心烦意乱。
半晌,一个太监佝偻着身子走了进来,甄吟霜瞥见他,她想表现得淡然从容,但眼神依旧泄露了她的不安。
甄吟霜往后望了一眼,问道:“圣上怎么没来?”
她依旧使了她惯用的招数,派宫人告诉李元璟,她身子不舒服。
太监头也不敢抬,说道:“去时已经来不及了。”
甄吟霜嘴唇一抖:“他们在……”
太监头更低了。
甄吟霜这时候再也维持不住云淡风轻的风度,她猛地站了起来,拿起桌边的杯盏,狠狠地砸碎在地上。
宫人顿时跪了一地:“娘娘息怒。”
太监往地上砰砰磕头:“娘娘,贺兰氏就算爬上了御榻,又怎能和娘娘相比。”
甄吟霜的怒气戛然而止,她一怔:“谁?”
太监立刻反应过来,忙说道:“贺兰府上的六娘子。”
甄吟霜僵了片刻,陡然发笑起来,她神色渐渐温柔:“原来是她啊。”
她含着愁说道:“我还以为是妹妹背弃了我。”
寝宫的凝滞一扫而空,宫女站了起来,陪笑道:“甄才人哪有这本事。”
旁人附和道:“甄才人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就算娘娘大发善心,想提携她,她也不中用。”
甄吟霜听了半晌,这才慢悠悠地制止:“不许这样说她。”
她心情平复后,开始仔细询问贺兰般若的事。
听罢,她道:“虽然是皇后的妹妹,但说不准没有皇后那般难相处。”
宫女道:“正是呢,娘娘在六宫里是出了名的好性子,好人缘,没道理贺兰娘子不来和娘娘交好。”
甄吟霜微微一笑。
贺兰般若侍寝的消息传到贺兰府上时,倒是生了一场风波。
贺兰恕暴跳如雷,在书房怒斥道:“贱奴之女,竟干出这样不知轻重的事。”
贺兰般若生母出身低微,被贺兰恕深深厌弃。
贺兰般若做出这件事,让贺兰恕措手不及,贺兰家已经有了一个皇后,再送一个女儿进宫,不光是浪费,还很可能让皇后和他们离心。
贺兰恕找不出贺兰般若进宫的好处,在他的打算里,他准备将贺兰般若嫁给那些河东世族,或是李重焌手下出身寒微的武将,以作拉拢。
贺兰妙法向前一步说道:“父亲息怒,事已至此,还是尽快向皇后娘娘传个话,解释一二为好。”
贺兰恕点头:“对,对,”他打定主意道,“要让皇后娘娘放心。”
贺兰恕冷冷说道:“般若心高气傲,妄图越过你和皇后,我倒要让她知道,宫里不是那么容易待的地方。枉费我为她的婚事操劳许久,过不了多少时日,她就会发现,她是自毁前程。”
贺兰妙法道:“但愿般若能知错。”
天亮时,贺兰般若收到了册封的旨意,宫人们对她的谄媚有限得很,但贺兰般若坐在床榻上笑着哼歌,并不在意。
宫人道:“恭喜贺兰才人了。”
贺兰般若谢完旨,若有所思地说道:“才人?”
贺兰般若思索李元璟的用意,仿佛是默认将她当做甄华漪的替代,又仿佛,是在故意奚落她的胡思乱想。
贺兰般若甩了甩逶迤的长发,语气轻快道:“比宝林、御女、采女要好,不错了。”
*
次日,贺兰璨再度邀约甄华漪骑马。
甄华漪暗想,贺兰家出了那样一件大事,难为他还想着要教她骑马。她记得,贺兰璨是贺兰家抱养的嗣子,他的亲姐姐就是贺兰皇后。
可无论是贺兰皇后还是贺兰般若,在他心里都比不过贺兰妙法的一句简单请求。
贺兰妙法实在是太过容易让人对她死心塌地。
甄华漪来到马场,除了贺兰璨,竟看见贺兰妙法也在。
贺兰妙法对她笑笑,说道:“我的骑马功夫也很差,听说阿璨要来教你,我也顺便来了,才人不要介意。”
甄华漪哪里能介意,于是她和贺兰妙法一起向贺兰璨学骑马。
贺兰璨显然并不是一个好老师,因为他教着教着,就忽略了甄华漪,全副身心地去盯着他姐姐了。
甄华漪也没有自讨没趣凑上去,她在一旁看着贺兰璨教贺兰妙法骑马的样子,记着他提点的话,倒是有惊无险地爬上了马背,还能催动马匹走上一两步。
贺兰璨倒是有几分本事。
只是甄华漪没有高兴太久,她也不知做了什么,她骑着的这匹黑马竟然开始往前小跑起来。
这足以吓得甄华漪花容失色,她惊呼一声,就跑远了,贺兰璨本没有留意,一抬头,却见甄华漪快要消失在林子里。
他眉头一皱,顾不得和贺兰妙法解释,夺过了她手里的缰绳,翻身上马,往前去追甄华漪。
贺兰妙法回过神来时,贺兰璨已经骑马走远了,她面上一怔,她已经习惯贺兰璨事事将她放在第一位,这时陡然被他甩开,让她有些不适应。
她又想,毕竟甄才人是遇到了危险,情有可原。
贺兰璨快马赶上了甄华漪,他在甄华漪前头调转了马头,而后跳了下来,站在甄华漪前头。
甄华漪的马跑得并不快,看见有人拦下它,便嘚嘚地在地上踏了两步停了下来。
贺兰璨神色不豫,他听到甄华漪的求救声后慌忙赶来,结果却发现甄华漪并没有遇到危险,他觉得受到了耍弄。
他道:“甄才人,大呼小叫并非淑女所为。”
甄华漪这时还生生白着一张脸,根本没有闲心理会他的奚落,只是说道:“帮我下来,好吗?”
她声音轻轻,带着商量的语气,是一种娇怜的味道,这让贺兰璨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满腔的冷嘲热讽全被堵了回去。
他熟悉的女子,或如贺兰妙法一般端庄,或是贺兰般若那样活泼,这样甜言软语的,倒是从未碰见过。
贺兰璨别扭地上前,本想扶她下来,但见甄华漪笨手笨脚,忍不住上了手,将她抱了下来。
柔软的腰肢甫一入手,他就反应过来,自己是僭越了,这时他却不好撒手,只得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将她赶紧放下来,而后如避蛇蝎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甄华漪楚楚下拜:“多谢郎君。”
看着她这般妖妖娆娆的模样,贺兰璨心里更是厌恶,他却是挂上笑对着甄华漪道:“不必客气。”
他试探着问道:“才人为何要学骑射?”
贺兰璨心中猜测,甄华漪此举是为了迎合李重焌,人人都知,李重焌横枪立马扫清天下,他自会对会骑马的娘子更加喜欢。
贺兰璨问了,却不指望甄华漪说什么实话,果然,他听见甄华漪说道:“是为了圣上。”
贺兰璨笑容渐盛,眼里却没有什么笑意,他想,甄华漪果然说了谎糊弄他,他问道:“圣上?”
甄华漪点头,说道:“听闻每次围猎,圣上都会准许后宫妃嫔和各家女
眷比试一天,那日狩猎最多的,拔得头筹的娘子还会得到圣上的嘉奖。”
贺兰璨直言道:“以你的本事,还是莫要想去拔得头筹。”
甄华漪抿了抿唇,继续解释道:“我其实是想要,为圣上猎一只白狐。”
贺兰璨皱眉,不解其意,但甄华漪没有再继续解释下去。
前几日,李元璟猎得了一只雪狐,本想送给甄吟霜,但被甄华漪搅和了,于是他打算送给贺兰皇后。
甄华漪想,她可以借此表演一番,她要自己费一番苦功夫来猎一只白狐,送给李元璟为他分忧。
一个不会骑射的柔弱女子为了他千辛万苦,还压着一番“苦意”将白狐转赠给夫主的心上人。
甄华漪觉得,自己若是李元璟,也会有一点动容。
*
一封密封的信送到了兰溪小筑。
李重焌轻轻一瞟就明白这封信是关于何人。
他暗中派人盯着甄华漪,不过是为了留住她一条性命而已。
他刻意不去看这封信,只管着手头的公文,只是不知不觉的,他批阅的速度快上了不少。
终于暂时无事可做,他才勉为其难地撕开信封。
读到甄华漪向贺兰璨学骑射的时候,李重焌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贺兰璨骑术平平,有功夫不去想骑射师父练习,竟还顾着去教旁人,他想,他定要抽个时间敲打贺兰璨一番,勿要让贺兰璨荒废时光。
说起来,长安人都赞他骑射一流。
虽然,若甄华漪找上他要学骑射,他定会拒绝。
可她为什么不试一试?
第42章 教学好大……的月亮。
甄华漪结束了练习,牵着马到来马厩,正巧碰见了崔邈川。
顾忌着上回被人刻意陷害之事,甄华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崔邈川抬眼,将甄华漪的动作尽收眼底。
甄华漪略略行了礼,转身将马牵给马奴,马奴走到马槽前,栓起了马,甄华漪就要离开,却听到崔邈川说:“那马槽里的草料淋了雨受了潮,你来这边。”
甄华漪止步,转身去望崔邈川。
她有些意外崔邈川会和自己说话。
不过看着马奴将她的马牵到了崔邈川身旁,她又不确定崔邈川究竟是在和自己说话,还是在和这马奴说话了。
甄华漪想了想,为了礼貌,还是微微欠身,她口中尚未说出一个“谢”字,就见崔邈川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