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庭春夜 第97章

作者:梨旧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成长 HE 古代言情

  可是、可是……

  她重得了李元璟的欢心,摇身一变,成了昭仪。

  但他什么都没有了。

  今日,他又迎来了他的失败。

  被父母舍弃,被天命舍弃,被她舍弃。

  溺水之人会拼命抓住救命稻草,若救命稻草离开了,他会不会记恨?

  李重焌想,他是会的。

  这场高烧烧了三天三夜,看着大夫焦头烂额一脸灰白的模样,张固悔之晚矣。

  他自诩算无遗计,没想到这会算错了,那封信没有推动李重焌回长安的决心,却快把他推进阴曹地府了。

  卫离站在一旁,一直怒瞪着他,张固后背直冒冷汗,却只装作不知。

  这三日里,张固急得嘴角都燎了一个大泡。

  这天他掀帐去看李重焌,却见床上没有半个人影,张固一瞬间吓了一跳,回头时,却见李重焌在书案后写字。

  他脸色苍白,唇角干裂,穿一身白绢里衣,瘦得撑不起架

  子,他眼里燃着幽冷的火。

  “将这封信带给甄华漪,恭贺她成了昭仪娘娘。”

  *

  甄华漪蓦地感到心慌。

  李元璟在旁握住了她的手:“怎么了?”

  甄华漪摇摇头,不动声色地将手从李元璟掌中拿开。

  这一个月来,李元璟待她极好,好得有些不真实了。

  她是不能安心做李元璟的宠妃的,李元璟现在亲近她而远离甄吟霜,不过是一时感激加上新鲜,等他回过神来,这一切都会结束。

  甄华漪心里很明白。

  更让她不能安心的,是尚在凉州的那一位。

  她稀里糊涂的就和他定了盟,等她后知后觉发现时,她已经成了他哥哥的“宠妃”。

  李重焌睚眦必报,定是恨极了她。

  甄华漪在走神,李元璟突然拍了拍掌,示意王保全上前来。

  王保全喜气洋洋对甄华漪露出笑脸,道:“这是陛下珍藏许久的绿绮琴,特意送给娘娘。”

  绿绮琴、绿绮殿……

  仿佛是有什么关联的。

  甄华漪含着惊喜的模样去望李元璟,心里却还是一头雾水。

  她看见了李元璟期待的神色,却并不敢轻易回应,只得含羞道:“多谢陛下。”

  红梅树下,她含羞的神情尤为动人。

  李元璟心神一荡,伸手去碰甄华漪的脸颊,她却一瑟缩,李元璟动作一止,而后去摘她乌发上的桃花瓣。

  甄华漪羞涩低头半晌,又抬起头来,她的眼神笼在他的身上,朦朦胧胧,欲语还休。

  李元璟看着她的眼神,只觉心在发烫。

  甄华漪并未察觉,她心里记挂着一件事,吞吞吐吐。

  今日机会正好,李元璟看她的神色格外温柔,他应当正在感激怜爱她的时候,这时候说应当是最好时机。

  李元璟笑了一下,道:“你想说什么?”

  甄华漪深吸一口气:“臣妾想求陛下一个恩典。”

  李元璟想,莫非是想要再晋一晋位分,虽说从才人到昭仪已经是连迈了好几步,不应再贪心,但她本就是个公主,昭仪倒也委屈。

  李元璟颔首,鼓励她:“你说。”

  甄华漪咬了咬牙,道:“臣妾想替甄氏族人求一个恩典,臣妾如今是锦衣玉食的,可族人依旧为奴为婢,实在难以心安。”

  李元璟心中的火热渐渐冷却下来。

  他对燕室王朝厌恶至极,燕朝末期,官场贪墨横行,百姓流离失所,而朝廷却一派奢靡,脏污至极。

  他对那些大肆享用民脂民膏的人全无好感。

  他也不会忘记燕室皇子皇孙们对他这个驸马的嘲弄。

  除开这些,他更疑心甄华漪的心思。

  她时时刻刻记挂着甄家人,为着甄家人伤心感怀。

  那么她是怎么看待自己,怎么看待大周朝的?

  应该是恨着的吧,燕室虽未直接葬送于李氏之手,但作为燕朝的臣子,当时隔岸观火,看着白衣军攻破长安,屠戮宗室,她怎会不怨。

  李元璟温声道:“今日时候不早了,先回去歇着吧。”

  甄华漪离开后,王保全偷瞧着李元璟的神色,找准时机说道:“陛下仁德,甄氏族人才得以保存,像贵妃娘娘,就一心记着陛下的好。”

  “贵妃……”李元璟猛然想起,自己许久没有去看甄吟霜。

  病中不见甄吟霜来侍疾,李元璟心里到底耿耿于怀,病好后,事务繁多,他嫌少涉足后宫,来也是见见甄华漪,竟许久没有见甄吟霜一面。

  王保全见李元璟神色松动,趁热打铁说道:“贵妃娘娘病了,不敢让陛下忧心,一直瞒着不说。”

  李元璟眉心一皱,呵斥道:“狗才,为何不早说。”

  王保全立马跪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萧条了几月的凤仪殿终于热闹起来。

  甄吟霜半卧在病榻上,发髻松散,李元璟握住她的手,皱眉道:“什么时候病的?怎么不打发人来说一声,这群欺上瞒下的狗奴才,真该死。”

  甄吟霜握住李元璟的手,轻声说道:“陛下太忙,不敢打搅。”

  李元璟一时沉默,忙着朝务,也是忙着见甄华漪。

  甄吟霜没有等来李元璟的什么承诺,她以为他会说,他优待甄华漪,只是为了做给外人看的,他依旧不喜甄华漪。

  但他什么都没说。

  甄吟霜心中猛地一沉,而后有漫漫酸意涌出。

  李元璟感受手上猛地一紧,他听见甄吟霜说:“妾已有两月身孕。”

  李元璟惊讶,而后欢喜起来。

  他尚未有子嗣,于社稷江山而言,十分危险,幸好李重焌尚未婚配,也无子息。

  李元璟欢喜过后,想起之前的事,忽然明白过来:“我病重之时……”

  甄吟霜道:“妾那时身子弱,还有些见红,又害怕张扬出去被人害了,所以不敢来侍奉陛下,妾怕、怕……”

  她说着说着就呜呜哭了出来。

  李元璟心中阴郁一扫而空,他轻拍甄吟霜的背:“竟是如此,原来如此。是朕不该。”

  甄吟霜依旧温柔:“陛下,臣妾有孕的消息暂且不要传出去好不好,臣妾害怕。”

  皇帝和贵妃和好如初,后宫中甄氏姐妹风头正劲,竟似前代飞燕合德之势。

  这类风流艳事,从古到今都被人津津乐道。

  灞陵桥边,李重焌拴马走进酒肆,正听见茶客谈论甄氏姐妹。

  李重焌捏着茶碗,半晌没有动作,只是面色渐渐冷了。

  卫离眼神往那群茶客身上一绕,握紧了刀,而后瞪着张固,大有再不让他们闭嘴,他就要杀人的架势。

  张固感到头痛,自从他拿小甄氏封昭仪的消息刺激李重焌后,凡是遇到小甄氏相关的事,都成了他的过错。

  只是用小甄氏试了一试,谁知那么管用,生生差点把身强体壮的晋王殿下给气死了。

  想到这里,他听到李重焌又咳嗽了好几声,他向李重焌望过去。

  李重焌穿着旧锦衣,从前合身的衣裳,如今都大了,颇有些瘦弱不胜衣。

  他面色苍白,显得唇色愈发鲜红,俊得像个得了痨病的文弱郎君。

  张固这一打量的功夫,卫离已经像脱缰的野狗般捉刀站了起来,他将刀拍在茶客的桌上:“胡言乱语,吵到我家郎君了!”

  茶客见他拔了刀,知道他是个不好惹的人物,又去看了一眼他家郎君,见是个容色昳丽的病秧子,听见吵嚷又咳嗽了两声。

  茶客真怕这病秧子一时死了,被他家恶奴讹上,忙在桌上扔了茶钱,慌着跑了。

  茶肆一时寂静,张固担忧地望着李重焌,迟疑道:“郎君……”

  李重焌平静说道:“何必为妇人动怒。”

  张固默默无语。

  就嘴硬吧你。

  *

  又是一年冬,李重焌再回长安。

  与上一回的全城轰动先比,这次他很是低调。

  甄华漪听说,皇帝病重之时,李重焌屯兵凉州,拒不回京。等到凉州起了大疫,皇帝调兵准备动手时,他才接旨回长安。

  聊起这件事,玉坠儿莫名忧心忡忡:“宫里不会再有什么变故吧。”

  玉坠儿是自幼服侍甄华漪的,五年前白衣军火烧宫殿的时候,她也在。

  傅嬷嬷做着针线,闲闲搭一句:“这次不过是他们两兄弟相争,绿绮殿偏僻,到时左不过把宫门一闭,悄悄躲起来。”

  听到傅嬷嬷这样说,玉坠儿点点头,安心多了。

  两人说着说着,忍不住偷偷打量起甄华漪来。

  甄华漪在油灯下看书,她翻过了一页,却没怎么看进去。

  照理说,李氏兄弟相争,她应该是高兴的,管他们做什么,最好斗个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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