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亡夫的孪生兄长 第28章

作者:平流雾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阴差阳错 日常 先婚后爱 古装迷情

裴湛也没打算避开,微微敛下长目,准备生受下这一掌,奈何林雾知初初解开缚身的绳索,脚步不稳,一掌只扇开了裴湛那顶帷帽的青色垂纱。

青纱于空中飘飘浮,隐隐显露出裴湛小半张线条冷峻的脸。

林雾知疑惑地睁大眼眸。

是她的错觉?

这个登徒子怎么有些眼熟?

尤其那张微微下抿的薄唇。

……好像在哪里见过?

裴湛立时后退一步,将面容深深隐藏于青纱之下,语气已然恢复冷静:“我救了姑娘,姑娘便这般待我?”

林雾知回过神,冷笑一声道:“我只知道恩是恩,过是过,阁下的援手之情与适才的轻薄之举,岂可相提并论?”

裴湛缓缓挑起眉梢。

奇也怪哉,她竟是世间少有的不被恩情裹挟,思若秋水澄澈之人?

他眸中闪过一丝兴味,唇角微扬,声音却刻意放得温润:“若是指褪去姑娘的罗袜之举,我在此赔罪。我只是见姑娘的绣鞋早已磨穿,行于街巷实在不妥,这才出手相助。至于为姑娘穿绣鞋……”

他略一停顿,又缓声道:“我担心姑娘碍于礼数不肯接受,才出此下策。只是此举虽然出于善意,但终非君子所为,若姑娘不弃,容我改日备茶致歉。”

裴湛的态度似乎无可挑剔,所作所为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林雾知蹙眉思索着,这人除却扯她的罗袜时举止略显唐突,其余时候好像也算恪守礼数,未见轻薄之意……

莫非是自己经不起碰,太过敏感,乃至拘泥于礼数,小题大做了?

犹疑片刻,心中怒火也消散了几分,林雾知重新冷静下来,想起当下最紧要的事是找到郎君阿潜。

她轻叹一声,道:“好吧,到底是你救过我的命,我不想与你多计较。只要你放我走,你这份恩情我定然会铭记于心,来日教我郎君与我登门道谢。”

裴湛倏地静默下来。

不知为何,他心里极不喜林雾知这般念着崔潜的模样,语气也冷下来。

“不必,我只是路见不平。”

但骤然滋生的阴暗情绪,还是逼得他冷冷地笑了笑:“但没想到姑娘如此情深义重、心胸开阔。你的郎君惹了大麻烦,差点连累你遭到非人折磨,可你竟轻易原谅了他,还想与他继续这场婚姻?”

裴湛早就知道崔潜用别的身份与林雾知结为夫妻,定然是对林雾知隐瞒了真实身份,但他不知道崔潜究竟隐瞒了多少。

如今看来,崔潜竟是处处欺瞒,半句实话也没有对林雾知说过……

裴湛隐隐生出几丝难言的后怕。

崔潜这个十足的蠢货!

如若他没有奉行大伯之命,今日也没有来到此地营救崔潜,更没有被林雾知吸引住心神,跟着她行了一路的话,林雾知的下场简直肉眼可见的凄惨。

林雾知指节在袖中不自觉地收紧,她确实被裴湛这番话说得心神动摇。

若是阿潜的仇家不肯放过阿潜,她该怎么办?跟着阿潜东躲西藏一辈子么?

但她很快意识到,以后的事,只能以后再议,眼下她还是阿潜的妻子,她应该先为阿潜的生命安危考虑。

阿潜究竟被追杀到了何处?

是还活着,还是……

林雾知不敢想那个可能。

她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甚至需要微微仰着头逼回眼中的泪意。

只是仰起头的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她并非无人可依,她身旁的这个男人就有着超绝武力,说不定能帮她救一救阿潜!

“还请恩人救我郎君!”

林雾知收回眼泪,果断撩起裙摆,想跪在地上给裴湛磕一个头。

此时此刻,她实难以顾及男人对她有何不轨之心,满心满眼都是郎君有救了,她不用做寡妇了!

帷帽垂落的青纱之下,裴湛的神情忽然变得极为怪异而危险。

这一刹那,裴湛想了很多。

比如他那素昧谋面的亲娘,对他漠不关心的亲爹,还有爹娘都更喜爱的崔潜。

以及眼前这个害他没了清白,却满心满眼都是崔潜的女子。

一种强烈的、充满偏执的恨欲与想要将其变为己有的贪婪在他心底滋生。

裴湛瞬间就想通了一些事。

有些东西乃血脉亲缘,与生俱来,他实在强求不得,索性也不想要了。

但眼前这个女子,却是他略施计谋就能拥之入怀,对她死心塌地的。

其实他根本无需费尽心神去猜他为何会被林雾知牵动心弦,不是么?

他想要什么,得到就是了。

他绝不会像崔潜这般不懂珍惜。

他会给予林雾知无上荣宠,会搜罗天下奇珍博她一笑,纵是她要那天上明月,他也可以为她筑起攀月楼阁。

可笑他方才还想着远离林雾知,以此压抑自己的种种怪欲。真是愚蠢至极,他为何要苦苦压抑自己?

他合该如崔潜一般日日放纵,尽情享受林雾知的身体与爱慕,不是么?

正巧祖母也逼他三个月内成婚。

裴湛上前一步扶起林雾知,语含丝丝笑意道:“其实我一直怀疑姑娘的郎君是我认识的那位公子,若果真如此,即便姑娘不求我,我也是要救他的。如此看来,我定是要随姑娘走这一遭了。”

正如祖母所言。

裴府祖孙三代人清苦了数十年,确实需要一场盛大的婚事热闹热闹了。

青纱随风浮动,裴湛长眸微眯,一寸寸丈量过林雾知的眉眼唇齿,如同检视即将收入囊中的珍宝。

林雾知的神色却微微僵硬。

差点忘了,这人好似认识阿潜。

她不由陷入两难境地。

让男人帮忙救下阿潜,阿潜极有可能被认回本家,与她分离。

可若是不让这个男人救阿潜,阿潜极有可能被贼敌围杀而死,与她天人永隔。

……

权衡之后,林雾知竟不知是该喜该悲还是该释然,但最终还是坚定地点头。

“多谢恩人拔刀相助!”

她是有点自私,想要阿潜永远留在龙

兴村陪伴她,可与这点自私相比,她更不想阿潜死——哪怕阿潜日后翻脸无情,矢口否认她是他的妻,哪怕两人偶然相逢,却要装作陌路,哪怕前路有许多未可知的磨难……她也仍旧想要阿潜好好活着。

因为她不只是为了救阿潜,也是为了对得起自己那颗救死扶伤的良心。

天色将将昏黑时,李文进就去李家新宅喊林雾知和崔潜来吃晚食了。

却没得到回应。

他以为这夫妻俩逛草市还没回来,就自顾自地回家了。

可等到孤月高悬之际,他突然听到家门外传来青牛凄厉的哞哞声。

李文进顿觉不妙,刚推开房门,就发现杨代云正在打开院子。然而随着青牛走进院,母子二人都吓得惊叫一声。

血!全是血!

从牛角到牛尾沥沥拉拉的全是血!

好好的一头青牛,快变成血牛了!

“发生了何事!表妹呢!”

李文进顾不得害怕,赶紧跑过来,盯着青牛身上尚且温热腥臭的血,眼球崩出几根血丝:“快带我去找表妹!”

杨代云从惊吓中回过神,手指颤抖地拽住李文进,喊道:“文进你不能去啊!实在太危险了,你若是出了事该怎么办!让我想一想,先让我想一想……”

“来不及了啊!娘!”

李文进瞪着眼珠,大喘着气:“青牛的背臀上是刀伤!一看就是练家子砍得,这绝对是仇杀!娘你又不是没经历过,若是再晚一步,万一表妹……”

母子二人对视片刻,好似回忆到什么可怖之事,纷纷坚定了神色。

“你把咱家祖传的剑带上,”杨代云渐渐冷静下来,挺直了肩背,“我去找邻家阿婆,她那个三儿子是混江湖的,有几分真本事,也有几分人脉……”

李文进立即跑去小祠堂取出剑,而后脚步不停地牵着青牛跨出院门。

“你若不想你爹从怀州回来后白发人送黑发人,就一定要活着回来!”

杨代云克制不住尾音的哭腔:“你要记住了!你和知知都活着回来!”

李文进顿住脚步,回首深深地看了杨代云一眼:“你放心吧娘!我们一家四口一定都会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他说完,又扯出一个笑容,肩头故意夸张地耸了耸,故作轻松道:“况且之前不是有老道士给表妹批命吗?说表妹命格贵重,乃天赐启明之星,定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说不定表妹什么事都没有,此时正和阿潜在归途中打闹呢!”

此时此刻,与龙兴村李家远隔十里的官道上,骑着高头大马,坐在裴湛怀中的林雾知确实一点事都没有。

只是她完全没有想打闹的心思。

她隐隐觉得很不对劲。

虽然黑灯瞎火的看不清,但如若她没感觉错的话,她的腰上那只手——应该是这位名为崔公子的男人的吧?

其实这个帷帽男子之前介绍自己姓崔的时候,她着实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天下第一高门清河崔氏的子弟。

但他这样的顶级世家子认识阿潜,是不是说明阿潜也是顶级世家子?

林雾知当时脑袋里乱糟糟的,就稀里糊涂地任由裴湛抱她上马了。

她坐在前面,裴湛坐在后面。

一开始男人还是很规矩的。

只是她没骑过马,不知道马跑起来竟是这般快,吓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紧闭着眼胡乱摸索时,被男人一掌攥住了两只手,轻轻放在马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