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亡夫的孪生兄长 第29章

作者:平流雾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阴差阳错 日常 先婚后爱 古装迷情

——再然后就是防止她东倒西歪,掌心微微按住她的腰了……

“崔公子,”虽然不太相信男人这样的身份会对她一个乡野女子有兴趣,但林雾知实在受不住,“我毕竟是有夫之妇,你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妥当?”

燥动夜风里,裴湛嗓音淡淡,却隐隐含着不以为然的笑意:“我若不扶住你,你恐怕会翻身落马,被马踏成肉泥。”

林雾知缓缓闭上嘴。

她算是明白了,她是辨不过这人的,这人每次逾矩的理由都正经得很。

但或许也是她在舅父的耳濡目染下变得迂腐了?细想起来,洛京的贵公子们哪个不是诗酒风流,不拘一格的做派?想必崔公子也一样,并不把此事放在眼里。

不知过了多久,骏马飞驰掠过暮色苍茫的荒野,即将抵达龙兴村。

林雾知努力而小心地让腰肢适应着裴湛灼烫的掌心时,隐隐听到了牛叫声。

她赶紧拍了拍裴湛的臂膀:“是我养得那头青牛!郎君应该就在附近了!”

第25章 劝离你可要抱紧我的手

青牛颇通人性,或是觉得李文进帮不了崔潜,又或是它只认林雾知一个主人,竟拉着李文进径直往县城方向跑,半点儿没有要去伏牛山的意思。

它边奔跑边哞哞叫,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林雾知呼唤的口哨声。

青牛微微一顿,开始猪突猛进,跨坐在它背上的李文进差点被掀翻。

三人相逢之时,正巧乌云蔽月,四野昏沉,唯有林雾知手中提着一盏精巧得能避风雨的琉璃灯,在马背上颠簸。

李文进微微眯起眼,借着灯光望见林雾知和裴湛共乘一骑的模糊身影,竟把裴湛认成了崔潜,紧绷的心弦顿时一松,连忙招手唤道:“哎呦我的天,你们夫妻俩做什么去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离近一些了,李文进才觉得奇怪,天都这么黑了,阿潜还戴着帷帽作甚?

他般想,也就这么问出口了。

裴湛眸色微闪,并不言语,只是揽住林雾知纤腰的手稍微松了松。

林雾知却在发现牛背上的人并非阿潜而是李文进后,愈发心急如焚。

她根本没在意李文进的问话,抻着纤长的脖颈左顾右盼,问道:“表哥?怎么是你啊?郎君去哪儿了?”

李文进顿觉不爽,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道:“是是是,我现在在你心里哪有阿潜重要啊?但你们俩一起出的门,你都不知道阿潜在哪儿,我怎么知道?”

林雾知哪有时间与李文进插科打诨,慌忙向身后的裴湛求助:“崔公子,不知你可有什么侍从?能否帮着一起寻找我郎君,青牛都回家了,他却没回家……”

裴湛心中早有计较,并不打算在此刻让林雾知见到裴家的亲卫。然而哪个世家公子出行在外,没有几个侍从护送呢?

他便轻轻“嗯”了一声,道:“他们一直在暗中保护我,委实不方便露面,林姑娘莫急,不妨先把你郎君的容貌特征告知一二,我这就派他们去寻。”

李文进见此情形,顿时明白自己认错了人。但他已无暇细想表妹为何会与这个陌生男子举止亲密,一颗心陡然悬起——表妹没事,是阿潜出了意外?

“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驱牛上前,让林雾知看清牛身上凌乱不堪的血迹:“我刚要睡下,就听到牛在门外叫,打开家门后,发现牛身上还有刀伤,这绝对是练家子砍出来的!”

林雾知也识得刀伤,不过探身一看,就面色骤然变得惨白,颤声道:“表哥,郎君被人围杀,如今已不知所踪了……我原本还心存侥幸,郎君毕竟武艺高强,也许会突出重围,平安无事……可是,连青牛都被砍了几刀……”

李文进的心猛地一沉,他并非蠢人,某些时刻还异常警敏,当即就想起阿潜是坠崖重伤后被林雾知救回来的。

与李学真的乐观不同,他始终对阿潜的身份心存疑虑。总觉得阿潜并非什么世家子弟,极有可能是江湖人士,否则阿潜怎么会满身刀剑伤,坠崖濒死?

但为了解决表妹的燃眉之急,又觉得他们一家能够牢牢把控住局面,他就一直没有阻止这桩婚事。

如今看来,简直大错特错了!

阿潜这个混球自己被杀死也就算了,可别连累到我们啊!

裴湛听完林雾知的描述,淡淡瞥了李文进一眼,就翻身下马,只身走入狂风渐起的田野林木之

中。

林雾知望着他隐入暗夜的身影,手指不自主绞紧,忧虑得快要哭出来。

但她明白此事不能全然依赖崔公子,决心自己寻一些线索,便问李文进,青牛是从何处回到家中的?

即便不知青牛从何而来,也可循着它留下的蹄印踪迹,推出起始之地。

李文进却久久没有应答。

他抬眸望向裴湛离开的方向,田野苍茫茫,连只鬼影也看不到。

林雾知蹙起眉头:“怎么了?表哥难道是被我们吓到了?”

李文进的神情藏在浓重夜色里,实在辨不分明,他似乎也在下定什么决心,最终吞了吞喉咙,语气干涩道:“表妹……要不然,我们就不找阿潜了罢?”

话音刚落的一霎那。

一阵蝉鸣声在耳畔嗡然作响。

林雾知晕眩之际,杏眸倏然睁大,琉璃灯盏“啪嗒”一声脱手坠地,那点微光在草丛里滚了几滚,将她苍白的面容与哭得发红的眼尾,映得异常清晰。

“表哥可知你在说什么?”

“……你心知肚明我在说什么。阿潜一个不知身份来历的野男人,摊上的麻烦绝不是我们能帮得上忙的。”

“……往日里,郎君总是表哥长表哥短地喊你,你也对他多有称赞,我以为你们十分亲厚……可如今明明有个机会能把郎君救回来,你却要第一个放弃!”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对!我就是这等凉薄之人,在我心里,唯有血缘亲情才是真的,别的都是虚的!假的!”

天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银蛇。

雷声紧随而至。

自孤月被浓云吞噬时酝酿的雨意,终于在此刻倾盆而下,雨幕如注。

林雾知却是全然顾不得避雨了,她僵坐在马背上,满脸凄然惊惶之色,眼眸略含几分倔强地瞪着李文进。

二人于雨幕中对峙片刻。

终是李文进不忍见林雾知被雨淋得苍白脆弱的模样,低骂一声,败下阵来,把自己身上的外衫脱下来,甩手扔到林雾知头上,让她仔细遮一遮雨。

“好了,别再犯傻了,阿潜只是用来应付你爹的假丈夫,等我爹把你的嫁妆要回来,他就没用了你懂吗?!

“这场大雨就是天意!谁也不可能在雷雨夜去寻人,雨水也会把阿潜的一切痕迹都给冲刷走,我们找不到阿潜的……

“如此也算皆大欢喜,免得被阿潜的仇敌知道他还有一个妻子,连累到你……

“待到明日,天朗气清,除了杀死阿潜的仇敌,无人知晓阿潜死在何处……我们对外只说你的郎君出门做生意去了,我们一家人继续过日子,多好啊!”

李文进越说越激动,且越说越坚定,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面庞蜿蜒而下,将他唇角扬起的笑意隐隐扭曲,细细瞧去,竟有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可怖。

“不好!一点儿都不好!”

林雾知打断了李文进的笑意。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杏眸里燃着灼人的怒火,眼尾却泛着委屈的红。

“这般无情的话,你竟也说得出口?你让我觉得陌生,觉得害怕——既然你对阿潜的亲近都是假的,那对我又有几分真呢?表哥,若有朝一日你为了保全自己需要舍弃我时,你是否也会毫不犹豫?!”

虽百般劝说,但油盐不进。

居然还觉得他无情无义了起来?

李文进不由沉下脸,也爆发了:“你和阿潜能一样吗?你是我的血脉至亲,我敢说我这辈子唯一的期盼就是你和爹娘都过上好日子!除了你们,我谁都不在乎!林雾知!你才是让我感到陌生感到恐惧,阿潜和你才相处多久,你就对他这般死心塌地?我们已经朝夕相处十余年了,你竟然怀疑我对你的真心?

“若不是我自觉配不上你,还有他阿潜什么事!你早该是我的发妻了!”

情急之下,雨水呛进喉咙,李文进边咳嗽边从牛背上爬下来,顺势去草丛里把琉璃灯盏摸到手,却发现这盏灯在风雨中依旧稳稳燃烧,火苗纹丝不动。

他不由心情复杂,指节紧紧地攥住灯盏的长柄,唇角笑意颇有几分自嘲:“能拿出这等珍奇物件,又是崔姓公子……你总能碰到对你心存好感的世家子弟……”

或许是突然间把藏在心中、只敢用玩笑话的语气说过一次的爱慕彻底撕出口,李文进再也忍不住酸意,语气冷冷:“方才我远远地瞧着,这个崔公子与你在月下共骑之时有种说不出的亲密……你可要警醒些,不要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话毕,他提着灯盏走到骏马身旁,迎着粗暴雨水的击打,望向林雾知。

灯光凑过来,照亮林雾知眉毛和睫羽上缀着的细小的发着寒光的雨珠。

她缓缓掀起眼皮,用冷而淡的眼神垂眸望向李文进:“表哥,我是一定要去救阿潜的,你若不愿帮忙,就先走吧。”

——合着他说的这许多话,林雾知压根没听到,脑子里全是救崔潜的事。

李文进都被她气笑了,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道:“你真是疯了!疯了!你为何一定要救他?我已经说过了,你们不过是假夫妻,大难临头更要各自飞啊!你却非要上赶着救他,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我不懂!”林雾知猛地睁大眼,豆粒大的泪珠瞬间砸落下来,“我和阿潜拜过天地,喝过交杯酒,度过洞房花烛夜,我们如何是假夫妻?我们就是真夫妻!如今他遇了难,明明有机会救他,却要我救都不去救一下就放弃,我做不到!”

轰隆隆——

震天撼地的雷声响彻四野,鬼魅般的闪电在云层穿梭炸裂。

可这等巨响,都远不及李文进心里的惊涛骇浪和地动山摇震耳欲聋。

他深深地愣在原地,面色苍白,单薄的肩膀被暴雨击打得微微发抖。

过了许久,他才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与得知真相后的怕意,轻声地问道:“你,你莫非是、是……爱上阿潜了?”

林雾知睫羽如受惊蝶翼轻颤,而后缓缓地撇过脸,没有回答。

可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复。

李文进眉目一片怔然,心神恍惚下,原本握在掌心的琉璃灯盏缓缓滑落。

然而灯盏没能滚入泥泞之中——裴湛及时赶过来,俯身接住了。

他撑着不知哪里取来的油纸伞,施施然路过淋成落汤狗的李文进,抬腿上马,跨坐在林雾知身后,一手撑着伞,一手将一只滚烫的汤婆子塞入林雾知怀中。

直到无比自然地做完这些事后,裴湛才猛地一顿,好似意识到不妥之处,语含歉意地道:“我的侍从就给了我一把伞,实在对不住了,这位表哥。”

李文进喉结艰涩地滚了滚,他想像以往遇到达官贵人时一样扬起一个笑容,或者说点什么话展现自己的从容不在乎,他分明最擅长这种事。

可他的鼻腔里都是雨水的味道,口舌间也如同黄连般酸苦,他实在说不出话,也不太想说话。

最终,他没有发一言,缓缓转过身,脚步略带几分踉跄地爬上牛背。

裴湛也并不在意李文进如何,他正在暗暗打量林雾知,忽地蹙眉,抬手把林雾知头上遮雨的长衫扯下来,扔在泥泞不堪的地上,语气淡淡道:“用湿衣服包头,你也不怕得头风病。”

林雾知心情极其低落,强打着精神,缓缓开口道:“多谢你,但那衣服是我表哥拿来为我遮雨的。”

“这样啊——”

裴湛的尾音微微拉长,但他这个人似乎没有尴尬的情绪,不甚在意道:“那我改日再送表哥一件长衫,聊表歉意。”

林雾知轻轻点了点头,又道:“表哥也不会在意的……没关系……”

裴湛也没有再三以表歉意。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坐在牛背上失魂落魄的李文进,又看了一眼同样沮丧的林雾知。

在寂然的荒野,喧闹的雨声中,他的神情有种洞若观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