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流雾
林雾知既将裴湛错认成他,那她对裴湛的情意自然也是因他而起。
而她那些柔情缱绻的目光,自然也本就是要给他的,不过是阴差阳错落在裴湛身上罢了。
所以当裴湛说林雾知心中有他,又一副失意潦倒猛灌酒的模样时,崔潜立时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
他还深信,只要能让林雾知与他当面相处,交谈一二,她定能立即分辨出她爱的究竟是谁。
到那时,这份错付的情意,自然就会回到它真正的主人身上。
然酒过三巡,裴湛忽然清醒了几分似的,说道:“崔中丞,不如现在就让知知在你我之间做个决断吧。”
崔潜尚未反应过来,疑惑地挑眉,唇角还含着笑意:“什么?”
下一瞬,裴湛将酒杯轻轻搁置在案几上,起身径直走向屏风。他修长的手指抵在屏风边缘,猛地一推。
在崔潜迷茫的眼神中,红木屏风徐徐展开,露出其后端坐着的林雾知,她素白手指交叠置于膝上,望向崔潜时,眼底一片燃烬余热似的寂然。
裴湛笑吟吟地道:“方才忘记告诉崔中丞了,知知就在此处。”
一刹那。
崔潜瞳孔骤缩,脑中如惊雷炸响,整个世界仿若在此刻轰然倾塌。
手中酒杯掉落下来,在地板上滚了好几圈,才缓缓停下。
他踉跄着撑案而起,那身朱红袍服依旧灼灼明艳,整个人却已灰败下去,张口结舌:“知,知知……你……”
她在此处听了多久?
又听了多少?
她怎么会在此处?!
是裴湛!
又是裴湛!
早就猜到是鸿门宴,早就发觉裴湛递酒不怀好意,他怎还如此粗心大意?方才究竟都混说了什么!!
然而崔潜即便再愤怒,也知此刻不能浪费时间和裴湛纠缠,忙走到林雾知面前,道:“知知,方才都是裴湛故意引导我说一些话,你千万不能当真!”
裴湛在一旁冷眼看着。
“你听我说,我……”崔潜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着,嗓音嘶哑,“我当初说自己失忆时,未曾料到我日后会与你成婚……我只是苏醒后面对陌生人,下意识生出的防备……毕竟当时我正遭人追杀,实在不敢有丝毫懈怠啊!”
“你该相信我知知,龙兴村的日子有多恩爱快活,你我都一清二楚,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
”我并非有意骗你……
“我都是有苦衷的……
“你别……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们夫妻俩好不容易团聚,不要因为旁人恶意挑唆生了嫌隙……”
“知知,你说句话好不好?你骂我也好,打骂也好,我很喜欢你打我,只要你别这样一声不吭……”
崔潜越努力解释,越显得他的解释苍白无力,他也生出满头冷汗。
林雾知眼珠僵硬地转了转。
怔怔地盯着崔潜。
她只觉得眼前男子很陌生。
阿潜是这样的吗?
衣着华丽张扬,气质高贵危险,她若是在路上看到这样的男子,尚且隔得远远的,就会连忙避开。
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佯装失忆。
都有苦衷。
好一个佯装。
好一个苦衷。
明明婚前婚后都大把的时光,任由他解释失忆之事,偏偏直到他跳崖,都没有对她透露过半句……
她于他而言,算什么呢?
比昨日裴湛爱她却各种欺骗她,更令她知迷茫的事出现了。
她的阿潜郎君。
她深爱的、可以为之抛弃誓言,不顾一切要嫁的男人。
竟是从一开始就骗她。
所以……那些似饮蜜饯的日子,全都掺杂了恶劣的谎言和假意?
林雾知面色惨白如纸,指尖发颤,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
她缓缓抬眸,视线在胸有成竹的裴湛与焦急苦涩的崔潜之间来回游移。
这对双生子都在骗她。
都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此刻却还要互相揭短,以为只要证明对方更卑劣,就能赢得她的选择。
两个……彻头彻尾的混账!
他们何曾真正将她视为妻子?
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将她当作可以随意摆布、随意欺辱的傀儡木偶!
他们或许还想着,就算欺骗她也不要紧,反正以她卑贱的出身,能嫁入这样的世家高门,赢得两个贵公子的青睐和争夺,在外人看来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她凭何敢反抗,又凭何敢不原谅?
林雾知心里满是讥讽,想着想着,终究忍不住,讥讽地笑了出来。
“崔……三公子?我听抓我的那群贼寇这般叫你,我当时不知你是谁,还以为是裴湛在崔家的身份和别名。”
“您可真是说笑了,我一介平民,如何敢打你骂你?我以前不知道你的身份尊贵,方才做出冒犯之举,我在这里向你赔礼道歉,万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这个低贱之人一般见识!”
她的言行举止满满的疏离客套,又像是不愿看见崔潜,始终低垂着眼帘,连说出口的话语都自轻自贱。
崔潜脸上血色顿时褪得干干净净,唇瓣都在哆嗦。他想上前握住林雾知的纤肩,向往常一样亲亲她,哄一哄她,相信她一定会向往常一样原谅他。
可裴湛就在林雾知身前挡着,下巴挑衅地抬起,一副他已出局、不必挣扎的模样,恨得他牙痒痒想咬死裴湛!
“不,不是这样……你是我的妻,你自然能打我骂我,我从未觉得你低贱更从未觉得你冒犯了我……”
林雾知僵硬而麻木地道:“那还真是要多谢谢您了……我要不要跪下,给您磕几个响头?话说起来,虽然我并非您在族谱上的正妻,但终究与您有过夫妻之实,我勉强算得上…通房丫鬟?如今不经您的允许另嫁他人,终究是我这个贱|婢不忠不义……
“您还是让我给您磕几个头吧?省得您将来后悔,没能尽情折磨我这个胆敢妄图攀高枝的荡|妇……”
她冷静说出这番自轻自贱的话语,不止崔潜听得浑身发颤,就连裴湛也察觉出几分不对,仓皇地望向她。
林雾知却非玩笑,她真的站起身,做势撩开裙摆,直直朝崔潜跪下。
崔潜简直肝胆俱裂,吼道:“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他死
死握住林雾知的肩,阻止了她下跪的举动,眼尾被逼得血红一片。
“裴湛也骗你!甚至我骗你并非有意为之,裴湛却是蓄谋已久欺骗你!但你为何就轻而易举地原谅了他,还与他彻夜欢好!让他到我面前刺激我!”
“我直愣愣地将你二人的情谊都看在眼里,但我懦弱不想计较,我装傻!我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啊知知!
“因为我知道是他骗你,你是把他当成了我,才会任他为所欲为!
“但是为何啊!为何你……
“为何你偏偏对我这般残忍啊!又为何要拿这些轻贱自己的话狠狠戳透我的心啊!我真的痛得快死了知知……
“难道你真的爱上裴湛了吗?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裴湛,才故意拿话刺激我逼得我恨不得就此死去!”
崔潜委实到了极限。
发现王青禾是假货,又突然得知林雾知被绑,他焦急愤怒之下彻夜奔波,总算找到人后,尚未松一口气,就发现林雾知改嫁给裴湛,成了他大嫂,二人当着他的面吻得情深意浓……
一夜辗转后,他无比坚定,他已经因为世俗的种种原因放弃过林雾知,绝不能再放弃第二次!
所以,即便再不占情理和法理,即便会被陛下猜忌试探,他也义无反顾地住进裴府了。旁人说了都没用,他只想从林雾知口中得到答案,若林雾知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不,他从不敢想这种可能。
林雾知本来就是他的妻!
也只能是他的妻!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裴湛这个狗东西竟然阴招不断,简直防不胜防,让他当着林雾知的面吐露出真相。
而林雾知竟然真的说出绝情之话,一副与他恩断义绝的模样……
崔潜顿觉气血疯狂涌至头颅,眼前阵阵发黑,喉间腥甜难以抑制。
“就在昨晚,裴湛故意携着满身吻痕来见我……你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他,杀了所有人,再自杀吗!
“娘子……我们曾经那么要好啊,你会在夜里为我缝香囊,我会攒银两给你买珠钗……你为何……为何半点机会也不肯给我啊……这不公平!”
他说完后,泪珠不受控溢出,死死凝望着林雾知的朱唇,忽地发了疯似的抱紧她,低下头,要含住她的唇瓣。
裴湛隐隐察觉林雾知反应异常,简直完全偏离了他原本的计划。
故而他全程都在暗中观察林雾知的反应,根本没心思听崔潜的乱吼,此刻见崔潜还想得寸进尺,终于忍无可忍,狠狠挥出一拳,将崔潜砸得偏过头去,没能吻林雾知的唇。
林雾知却在此刻望向裴湛。
她忽地极淡地笑了笑,有种燃烧殆尽的死灰之感:“我都要跪下给您磕几个响头赔不是了,您还觉得不公平……那您觉得如何才公平呢?”
她这话分明是对崔潜说的,却是直勾勾地望着裴湛。
裴湛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缓缓蹙紧眉头,勉强笑道:“娘子,莫要搭理崔潜,他做错事还发疯,实在惹人生厌……你先来我身边好不好?”
他朝林雾知张开双臂,只要林雾知愿意,随时都可以像从前那样躲进他暖意融融的怀抱,不必再纠结自苦。
但林雾知只是冷冷地望着他,而后一把拉住崔潜的衣襟。
在崔潜唇角落下一吻。
第67章 约定十日为期,选择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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