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亡夫的孪生兄长 第75章

作者:平流雾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阴差阳错 日常 先婚后爱 古装迷情

无形中有烈焰轰然炸开。

崔潜眼眸微微睁大,整个人因为林雾知突如其来的吻,瞬间安静下来。

“知,知知……”

他好似变成雨天湿绒绒的小狗,饥渴又可怜地望着主人,语气也黏糊糊,轻柔得不可思议。

“你愿意原谅我……”

然下一刻,林雾知眼神幽冷,狠狠击碎他的幻想:“您是不是觉得我和裴湛睡了,却没和您睡,很不公平?既然如此,那我也和您睡一觉?”

崔潜登时如坠冰窖,面上喜悦之色褪得干干净净,断断续续道:

“不……不……我……”

裴湛受到的刺激更大,当即气不稳地冲过来,捧住林雾知的脸,拇指使劲抹着她的唇瓣,抹了几下,尤嫌不够,取出怀中锦帕擦拭。

他的泪珠挂在眼尾似落非落,神情怔然又痛苦,喃喃道:“要擦干净……你不可以亲他!你是我的……”

林雾知神色漠然地挥开他的手,勾唇冷笑道:“若是现在嫌弃我,岂不是太晚了?我本就亲过睡过阿潜!”

犹如当头棒喝,让裴湛安静下来,眼尾的泪也终于划落下来。

“我不在乎以前……我只要以后,你已经是我的妻了,律法改不了,族谱也改不了,你就是我的!你既是我的,就绝不许再亲别人,再和别人睡!”

林雾知直视着他压抑痛苦的双眸,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不!你错了,我不是你的,我是我自己的。”

此话似乎起到了震慑的效果,崔潜和裴湛皆于瞬间陷入沉默。

林雾知却没有就此放下:“我想问一问,您方才冷眼旁观崔潜陷入疯魔,我陷入痛苦时,心里在想什么?您是不是觉得您赢了?我再也没有旁的选择,以后会老老实实做您的妻?”

裴湛指尖发冷,忙摇了摇头,嗓音微微发颤:“我没有……”

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他仍旧没有珍惜……林雾知失望地闭了闭眸眼。

终于,她不再犹豫,将原本死死攥在袖中碧萧取出来,递到裴湛面前。

“我在你书房暗室里面翻到的,真是好生眼熟的……武器!”

其实是寻安翻到的。

他想找到裴湛的把柄,假以时日,林雾知可利用这些把柄,借机和离。

却在翻到这支碧萧时,手指立即察觉到异乎寻常的分量。

寻安若有所思地翻转把玩片刻,恍然发觉,这哪里是什么乐器,分明是一柄常年随剑主人作战的绝世神兵!

但这样一柄神兵却被裴湛藏在不见天日的暗室……极为可疑。

果然,他拿给林雾知一看,林雾知便一眼认出,这是她在象城县遇到的那位戴青纱帷帽男子的武器。

而那位男子姓“崔”。

如今想来——

“你就是那个崔公子吧?……原来自你我初见,你就在骗我……”

她心底一片死寂,冷笑:“你还化用崔潜的崔姓……是不是从那时起,你就知道崔潜在佯装失忆?故意为自己起这个姓氏,是想戏耍于我?”

看到碧萧的那一刻,裴湛就知道林雾知恐怕很难原谅他了。

接过碧萧后,他微阖眼眸,整个人竟比林雾知还要死寂几分。

林雾知却笑容缓缓灿烂:“您可真是算无遗策,运筹帷幄,极其擅长玩弄人心,看着我陷入您精心设计的局中,承受着无尽痛苦,您是不是特别得意?我不过是……您略施一小计,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东西……对吗?”

“不是!”

裴湛心慌乱极了,抬手紧握住林雾知的肩,语气些许哽咽:“你不一样,你是我此生的唯一,也是最爱,我们是要相伴一生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对崔潜彻底死心!”

“我的确死心了……”

那个赶着去救阿潜的雨夜。

扣在她腰间的手——温热、有力,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

她也曾怀疑过“崔公子”的意图,可每一次,“崔公子”身上世家高门的气质,言谈间她配不上阿潜的语气,都仿佛是在嘲弄她的多疑。

她找不到证据,只能任由那股若有若无的侵略感如影随形。

后来,阿潜死了。

不,准确地说,是“崔公子”告诉他们,阿潜跳崖身死了。

而以她“外室”的身份,是不配收敛阿潜尸骨的,只能由“崔公子”把尸骨带回去,交给阿潜的家人。

那时她站在灵堂前,望着阿潜简陋的牌位发呆,她甚至不知阿潜姓什么,因为她身份低贱,实在不配得知……

直到如今,真相大白。

原来崔公子就是裴湛,原来他早就知道她是他的弟媳,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在骗她,冷眼旁观她的痛苦!

阿潜跳崖是不是也有他的手笔呢?她实在不得而知,也实在疲惫痛苦得不想知道了……

其实也不重要了……

林雾知缓缓阖上眼眸,泪水无知觉地滑落:“如您所愿,我彻底死心了。您今日为我们设计的这场戏,实在精彩至极,原原本本地让我看清了你们俩究竟有多恶劣……我如何不死心?”

她强行压抑自己即将崩溃的情绪,勉强勾唇笑道:“我简直心悦诚服,甘拜下风,我实在怕了,我招惹不起,我请您放过我吧!我一介卑|贱孤女,如何值得您如此费心戏耍啊?”

话毕,她冷冷流泪,双手发狠地掰扯裴湛扣住她肩的手,用力之大,指节都曲成极为夸张的弧度。

裴湛担心伤到她,只得松开手。

恰在此时,崔潜旁听了来龙去脉,震撼之余,心中生出无尽痛苦,狠狠攥紧拳,猛力砸向裴湛的脸,破口大骂:

“裴湛你个畜生!都是你毁了我和知知的一切!你给我去死!”

裴湛被砸得偏过脸去,再回首盯着崔潜时,舌尖抵了抵发麻的齿根,眼中尽是冰冷恨意,便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和崔潜疯狂撕打起来。

二人的动作毫无章法,只讲究招招往死里揍对方。一时间,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低声辱骂、恨意喘息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混杂在一起。

分不清是谁先见了血。他们如同两只角力困兽,拼命撕咬对方,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最原始的雄竞方式,才能宣泄胸口那股几乎要将人逼疯的痛意。

林雾知面色寂冷地退至屏风后,看着他二人拳拳血丝崩溅的场面,忽地扯了扯唇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活该被打,再打狠些。”

他们用尽手段对她争来抢去,却从未问过她想要什么……她自以为的爱,竟全是骗局……

既如此,那些床榻间的缠绵情话和郑重承诺,又存有几分真呢?

他们究竟凭什么敢这样玩弄她?!又凭什么敢这样肆意轻贱她的真心,漠视她的痛苦啊?!

就因为她出身卑微,所以连一点点的尊重都不配得到吗?

……或许这就是报应。

是她鬼迷心窍,背弃本心,执意嫁入世家高门的报应!

正魂游之时,裴湛倏地被崔潜一拳击中腹部,闷哼一声,低下腰咳了咳,唇角溢出一丝血迹。

她的指尖竟也无意识地颤了颤。一股细微的刺痛从心口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闭了闭眼眸,偏过脸去。

疯了!

她果然也疯了罢……

都已到了这等地步。

明明该恨他们的。

可为什么还会感到心疼?

七月已至,暑气渐重,黏腻的热浪裹着蝉鸣,将人心都蒸出几分躁意,倒叫人盼着来一场暴雨,或是……其他什么能让人痛快发泄一场的事才好。

这日,林雾知照常从济世堂下值,与师兄弟们告别后,行了数百步,在一个巷子口遇到身穿灼艳红袍,翘首等待她的崔潜——今日由他负责送她归家。

林雾知瞥了崔潜一眼,倒没说话,绕过崔潜,垂着脖颈往前走。

崔潜在她身后沉默地护着,直到她步入一顶小轿,放下轿帘,他方才松了一口气,令小轿旁的四个侍从起轿。

他没敢即刻出了小巷。

等轿子走远了,不会令旁人起疑,他方才缓步走出小巷。

迎着渐渐西落的晚阳,崔潜倏地想起那日他和裴湛打得几乎头破血流,林雾知突然出声,让他们停手的场景。

知知到底心软,决定再给他二人一次机会,就约定十日内,看他二人的表现和态度,再决定嫁给谁。

他原本苦涩嫉恨至极的心,瞬间就似灌了蜜一般,忙答应下来。

只要知知对他还有真情,不愿与他形同陌路,他都甘之如饴。

最终他与裴湛商议,十日之中,林雾知五日陪他,五日陪裴湛。

但他们又担心一日换一人的出现,会影响林雾知的清誉,便让裴湛借口出门游玩,三人移居洛京一处别院,且不能同时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今日正是林雾知陪他的日子,他特意一早就来接她下值。

三伏天,洛京热得冒烟,他也不打算带知知逛街或者去城外游玩,便在别院里摆上几坛冰鉴,准备叫上一些坊间名角来说书、唱大戏。

知知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望向他的第一眼,杏眸笑意盈盈。

崔潜不由心思活络起来。

他始终觉得知知对他念念不忘,否则裴湛又怎会自成婚后,就担忧他会夺走知知,乃至设局陷害他?

知知只是暂且分不清他和裴湛,犹豫该选谁为夫君罢了,一旦分清,她定然会跟着他离开。

想必她定下的十日期限,也是给自己一个认清他二人的机会。

所以,他必须在这几日超越裴湛,让知知清楚地认识到,他与裴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唯有如此,她才会心甘情愿做他的妻,他们永生不再分离。

崔潜心中安定几分,前进的步伐也愈发从容,还顺手买了一些冰酪——裴湛昨日买了好多,还嘲笑他竟然不知道知知爱吃什么,实非称职夫君。

一想起裴湛,他就恨得牙痒痒。

即便他嘴上极尽不屑,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裴湛比他更会讨女人欢心——今日送鲜花,明日送衣裙,后日便送钗环了,还搭配几封酸得掉牙的情书。也不知从哪里学到的本事,一套一套的,连他都被震慑住了。

幸好知知郎心似铁,看都没看一眼裴湛送的东西一眼,就当着裴湛的面,把那些东西全给扔了。

彼时,他悄然望向脸色黯然、神情恍惚的裴湛,心里生出几丝幸灾乐祸。

直到他送的礼物也被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