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亡夫的孪生兄长 第95章

作者:平流雾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阴差阳错 日常 先婚后爱 古装迷情

地落下来:“心病还需心药医,怪不得见到我就痊愈了。”

裴湛实在不舍得将她揽入怀中,只愿这般望着她,在她容颜上流连,将她每一寸轮廓都烙印在心尖上一辈子。

怎么看,也看不够。

“是啊……如此丢脸的病,我怎么好意思告诉娘子?叫娘子知道了,岂不是会嫌弃我没有出息?”

林雾知哭得更狠了,指尖颤抖着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又在污蔑我了,我几时嫌弃过你?我的夫君是天底下顶顶好的儿郎……得之,乃我之幸。”

终是混着泪珠,仰头在他眉间落下深深一吻。又去吻他苍白的薄唇,而后依靠在他的胸膛,哭得昏昏欲睡。

“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裴湛胸膛深深起伏,盯着林雾知脖颈露出的挂着青玉双鱼佩的红线,似是不敢问,慢慢闭了闭眼。

“这些时日,娘子可曾想我?”

“想……我好想夫君……夫君的唇还是那么好亲,腹肌虽然单薄了,但也很好摸……我想夫君的每一处……”

夜风在此刻呼啸而过。

裴湛揽过披风遮住林雾知时,抬头向远方望了一眼,旷野低垂,满天星子如同碎银安静地洒落在黑缎之上。

一切静谧而安详。

正如他此刻、因为林雾知的到来,骤然被抚平了所有焦躁与暴怒,奇迹般地安静平稳下来的心。

“永远爱我罢,知知。”

“我恐怕——”

“没办法忍受第二次分离。”

不远处,被士兵架着轮椅安放在马车内的李文进,挑开车帘,静静望他二人亲密无间的情形。

后半夜时,李文进令士兵驱马,与裴湛浅浅聊了几句,得知孪生子依次娶林雾知的前因后果之后,他对裴湛的偏见虽未消减,但对崔潜已是刻骨厌憎。

“要说崔潜年轻,处理感情之事难免糊涂,可他分明与你年岁相当,怎地要比你还要糊涂百倍?”

他摇了摇头,神色淡下来:“我说此话绝非夸你,你们欺负我的表妹,假以时日,我一定会报复回来。”

裴湛沉默片刻,道:“我与知知心意相通,此生非彼此不可,表哥若是怜惜知知想要责罚我,我甘愿受罚,但表哥绝不能拆散我和知知。”

李文进眼神渐渐冷漠。

反贼窝中的漫长煎熬,如同一场残酷的淬炼,终究击碎了他怯懦的外壳,让他学会冷静审视,学会残忍无情,必要时,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对方。

“位卑而言高,罪也。我知道,你恐怕不会把我的威胁放在心上。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会去沙族,会带领沙族军队,配合朝廷兵马围剿起义军,我会封侯拜相,成为知知强有力的靠山,让你们谁都不敢再欺负她!”

裴湛却舒展了眉头,竟然俯身向李文进行了一礼:“湛在此,多谢表兄对知知的诚挚爱护之心。”

李文进:“……”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发现裴湛与崔潜的本质区别,裴湛的沉稳淡然不仅是表象,更是一种深藏不露的机锋,其心思之幽深,远非崔潜可比。

他略微垂眸,视线落在于裴湛怀中安睡的林雾知,神色温和下来。

“知知……比寻常女子天真许多,她幼时读《关雎》,便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所以她绝不会在你们兄弟之间犹豫徘徊的……我看得出,她更依赖你,也更信任你,否则也不会从崔潜的营地出逃……”

他眼锋如刀,瞥过裴湛俊美无双的脸庞,心中纵然藏了万般不甘,终究还是化为一阵妥协的无力。

“你最好能装一辈子!一辈子都对知知百依百顺,若是让知知伤心半分,我便是拼了命,也会灭了你们裴氏!”

裴湛勾唇笑道:“若有一天我背弃林雾知,表哥只管来杀我。”

说完这番话,二人本就不太相熟,也没什么话题好聊的,沉默下来。

旷野的野风委实寒冷,李文进的身体大不如前,已然经不起风了,咳嗽两三声后,他便拉下车帘。

裴湛忽然问道:“表哥的腿伤可还能医治?你若就此离开,去了沙族那等地方,知知怕是不肯……”

林雾知恰在此时迷迷瞪瞪地醒来,隐隐约约听到李文进的咳嗦声,还有裴湛说他要离开去沙族……她立马强打起精神从裴湛怀中坐起身,说道:

“表哥,你别和他们走,我实在不放心,你先随我回家医治伤腿罢……”

李文进隔着车帘与她相望,还是重逢时那副淡淡忧郁的模样:“若你摸摸我的裤管,你会发现我两条腿都没了,这又怎么可能医好?”

林雾知不死心:“让我老师孙素问看一看你的腿,总有办法的!”

李文进摇了摇头:“咱们到底医学世家,便是我医术再烂,也知道深浅,你不必再劝,我心中有数。”

林雾知蓦地陷入沉默。

此时天边微亮,野风四起。她仰头望向李文进枯槁的面庞,觉得他是那样清瘦,瘦得像是要融进这风里,从此消失于茫茫旷野之中了。

李文进伸手,想摸一摸她的头。

她顺从地低下头。

隔着车窗,他温热的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发。在他们兄妹俩漫长的相处时光里,这算是少有的温情时刻。

“我回不去了,知知。”

李文进轻叹一声,仰面望向远处队伍整齐肃穆的沙族士兵,眼神寂寥。

“我杀了许多人,害了许多人,也间接导致无数生命逝去……我常常彻夜难眠,深知自己便是念一辈子经文,也难以洗掉半点罪孽,恐怕余生会遭到许多报应,来世也只能堕入畜生道……只愿不要连累你们才好。”

林雾知眼睛酸得发痛,缓缓摇头,又握住他的手:“不是这样的,都是郑仙那个反贼逼你的,你别想不开!”

“就让我去赎罪吧。”

李文进迎着渐渐生光的天色,缓缓闭上眼眸,轻声道:“若有沙族加入,朝廷不必全然依靠节度使的兵马,或许能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林雾知潸然泪下,将他的掌心轻轻贴住她的肚腹:“表哥,我还没有告诉你这个喜讯……我怀孕了。”

旷野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裴湛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他难以理解的话语,连呼吸都忘了。

李文进却怔住了。

他原本死寂眼眸骤然掀起波澜,紧接着,一点点燃起近乎灼热的光,仿佛枯木逢春,遇见了生的希望。

“你说什么?你怀孕了?”

林雾知微微抿住唇,边狂点头,边哽咽道:“月份太浅,脉象不准,但我有怀孕的感觉……表哥,你别走了,到处都在打仗,我实在害怕……等孩子出生了,让他看一看你这个舅舅,还有舅父舅母……我们一家人以后团团圆圆,别再分离了,好不好?”

李文进艰难地倾身向前,手指极其轻微地、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轻轻碰了碰林雾知依然平坦的小腹,而后火速抽回手,像怕惊扰一个易碎之物。

他的神情仍带着一丝不可置信,还有突然得知自己要当舅舅的茫然。

裴湛却在此刻回过神。他极轻极缓地将林雾知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小腹的那一刻,呼吸再次屏住。

林雾知呆呆地看着裴湛重复李文进的动作——他伸出手,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欣喜与丝丝无措,最终将掌心轻轻覆上去,动作珍重至极。

“娘子怀孕了?”

他的耳垂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细细看去连眼底也红红的。

林雾知点头应是,又歪着脑袋,好奇他整个人怎么像虾子一样红起来了。

“夫君,你是不是病还没好?”

她担忧地捂住裴湛的额头。

并不热,还染上一丝夜风的凉。

然而下一刻,裴湛握住她的手腕,与她十指相扣,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我是太高兴了……”

他嗓音颤抖,不敢抬眼看林雾知,唯有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指。

“简直就像梦一样不真实……”

“我真的没有听错吗?”

“知知,我们

要有孩子了……”

呼啸的风声也淹没在裴湛反复的、近乎呓语般的追问里。

林雾知看着他这副濒临语无伦次的激动模样,心尖软成一片。

她不厌其烦地回应,每一次都带着温柔的笑意:“对,你没听错。夫君,我们要有孩子了。这一切都是真的。你别哭了,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到最后是李文进率先受不了。

“那我就更得走了,我若是不能立一番事业,我外甥该怎么看我?”

他对着沙族的士兵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架马车,即刻带他走。

林雾知着急地要推开裴湛,却被裴湛牢牢困在怀中:“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表哥回到洛京后,该以什么身份活下去?他这样要强,又如何甘心做一个逃犯或者隐姓埋名生活?知知,你要我尊重你的选择,那么你也该尊重表哥的选择,他也有他的人生路要走!”

一番话,引得林雾知僵在原地,望着李文进呐呐无言。

李文进自然是担心林雾知的,女子生产九死一生,他们家又与裴家地位悬殊,万一怀孕的过程中受到什么委屈,或者有哪里不适,身旁却没有一个靠谱的娘家人照应,该有多难过……

但事实也如裴湛所言,他不可能随林雾知回到洛京,万一他曾做过反贼的事被扒出来,真的会连累他家九族。

而他若是甘心做个小人物,当初也不会离家出走,闯荡一番了。

“做官很上瘾,我喜欢做官。虽然我为此付出了很多代价。”

他已然戒去曾经的浮躁,指节轻扣在轮椅上时,透着老谋深算的感觉。

“知知,我的愿望从未变过,我要做大官,要手握权柄,要光耀门楣,要让我家世代不必再受世家的欺辱!”

林雾知安静下来,凝望着眼前几乎形销骨立的男子,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与她记忆中那个总是嬉皮笑脸,带着混不吝气质的表哥重叠在一起。

“别担心。最多五年时间,我定然能杀死郑仙,结束这场战争。”

“等我风风光光地回到家中罢……我会让你们以我为荣!”

李文进最后看了林雾知一眼,又凝了裴湛一眼,而后放下车帘,催促车夫即刻出发,不想再听任何挽留之语。

他向来心硬如铁。

当年他能抛下爹娘,只身去岭南,如今也能抛下所有人,只身去异族。

其实郑仙说的对,他这种人,看似软弱不堪的壳子里长了一颗犟种的心,似乎无论做什么事,都不那么适宜。

但也无妨,他还那么年轻,他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做出最适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