缀玉含珠 第52章

作者:懒冬瓜 标签: 古装迷情

南枝眯眼数了数,足足有厚厚六册,忍不住惊叹,公主府的家产果然雄厚,怪不得能糕点茶水都这般好吃。就是不知陈涿有多少家产,这次回去她是不是得悄悄打听下。

颜昭音继续道:“这冬日凄寒,我手边的几个汤婆子都不顶用,便想过来挑几个新的,魏妈妈瞧着库房有什么,随意拿予就是。”

魏妈妈听着道:“这点小事,郡主不该亲自过来一趟的,老奴记得库房有好些,全放在箱笼里,郡主站在这就成,库房里冷,我将那些拿出来郡主再选。”

她前脚一走,昭音和南枝立刻变换了神情,快步到了桌上翻阅着。

南枝一张张翻动书页,看着那些坠玉镶翡翠的物件瞠目结舌,吸吸鼻尖,强行将眼珠挪开,压下抢劫一番跑路的念头。

昭音翻得头晕,捅着南枝手臂正要说什么。

身后却忽地传来一道男声道:“昭音,你们在做什么?”

第60章 偷偷面具人

和脚步声一起逼近的是冬日里的习习寒风。

两人都僵在了原地,手中翻动的纸张轻微颤动,然后缓慢地对视一眼,同步转过了脑袋,直直看向身后人。

颜昭音先愣了瞬,有些意外道:“父亲?”

颜驸马刚踏雪而来,清瘦脸庞被冻得有些苍白,只轻轻扬唇,眉眼就敛出朗润的弧度,声线泠泠道:“殿下惯用的香料没了,我就过来瞧瞧库房里还有没有,若是没了的话,恐得差使小厮抓紧去府外采买些。”顿了顿,眸光落在桌上被两人翻阅开的书薄上,疑惑道:“你们在这作何?”

颜昭音松了口气道:“没什么,方才魏妈妈进库房帮我寻东西了,我们在这呆着,就觉无聊,随意翻看翻看。”

颜屺道:“这些书薄都是魏妈妈整理好的,还是莫要随意翻动的好。若是乱了顺序,只怕还得叨扰魏妈妈。”

颜昭音含糊应下:“父亲放心,我只是翻了几页,没动什么,算着时辰,魏妈妈应是很快就要回来了。”

南枝歪了歪脑袋,目光落在颜屺鞋面上的雪粒,问道:“驸马在外站了许久吗?”

颜屺愣了下,垂首扫视了自己一圈,随即脸上浮起淡淡的无奈,笑道:“还不是柔容,见着雪大,非要到亭子里观景,我忧心底下人伺候得不尽兴,就帮着布置了下,倒没察觉衣冠有些不整。”说着,他极谦和地垂目,拱手轻轻一俯身:“失礼了。”

这动作惊得南枝一怔,颜驸马年过四十,大她一轮,是为她的长辈。再照着亲疏关系算是颜驸马是她的姨夫,怎能对晚辈这般谦和。她睁大眼睛,有些语无伦次道:“驸马不必放在心上,我不过是随口一说。”

颜驸马直起身,笑意款款道:“礼数不可不顾。”

这边说着,魏妈妈也从库房回来了,身后跟了好几个小丫鬟,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汤婆子,镶金嵌银,瞧着就价值不菲。几人齐齐排开列着,魏妈妈上前笑着道:“郡主,库房里的都在这了,您瞧瞧可有合眼的,老奴叫人给你送过去。”

颜昭音见着众人都在,也不好再提书薄之事,只得硬着头皮随意拿了一件道:“多谢魏妈妈了,我拿着回去就成,天寒地冻的,不劳您跑一趟了。”

她拉着南枝一道,径直往外走。

呼啸风雪中,隐隐传来颜屺温和的说话声:“魏妈妈,殿下惯用的那香料没了,上月来时,我记得库房里好似还有些……”

南枝转首望了眼,木门被冻得一颤一颤,露出那道青衣身影的一角,似是黑白雪色中的一点碧,伴着风颤动。

又刮起了一阵急风,她收回视线。

枝叶积雪被挟下,薄薄盖住了门前深浅不一的脚印。

两人渐渐走远。

雪缠衣摆,共撑一伞。

颜昭音拧眉,轻叹了声道:“若是再等会,应是就能找到了。说不准趁着魏妈妈不注意,还能偷摸带出来,偏生父亲在这时进来了,只能下次再去了。”

南枝想着颜驸马专程为柔容殿下取香料,感叹道:“驸马对柔容殿下真好,事事亲力亲为,顶着这般大的雪来这库房取香料。”

不像陈涿,连头发湿些都要念她。

颜昭音点头道:“自我记事起,父亲就是这般,对着母亲事事上心,总想着亲力亲为,全府上下好些事都是他料理的。”

南枝的手缩在大氅里,紧贴着颜昭音,小声道:“要是陈涿也这么乖就好了。”

颜昭音没听清:“你说什么?”

南枝眨眨眼:“没什么。”

两人刚踏上小道,就对上四周几个侍卫面无表情的脸,话顿时一咽,加快脚步走着。

又到了一处僻静,颜昭音想了想道:“等晚膳时,我将魏妈妈诓过去用膳,到时你悄悄过去翻看书薄。”

南枝睁大眼睛,反手指向自己道:“我一个人,要是被发现了,会不会被当成小贼,送到官府里?”

颜昭音轻啧了声:“的确是个问题。”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底微微一亮,面上扬起窃喜的笑,拽住南枝的手拐了个弯,朝另一院子走去道:“有人可以和你一道。”

……

一刻钟后。

“你居然要我和你们一起去做偷鸡摸狗的事!”

颜明砚扬起下巴,果断拒绝道:“抱歉,我的品行不允许我做出这种事。”

颜昭音撇撇嘴,面无表情看他道:“哥,是谁五岁的时候摔了母亲的镯子赖到我头上的?是谁七岁的时候翘了私塾斗蛐蛐的?是谁十岁的时候偷摸在小巷揍了隔壁公子的?是谁十三岁——”没说完,她就被颜明砚紧紧捂住了嘴。

颜明砚耳垂微红,目光下意识落到南枝身上,从牙缝里挤出字道:“好,我帮你,你闭嘴吧。”

颜昭音拍开他的手,嫌弃地呸了声。

南枝听着这些窘事却满眼发光,悄悄拽着昭音的袖口,嘀咕道:“等晚上你再悄悄和我说。”

颜昭音转首小声道:“那一晚上绝对说不完。”

颜明砚深吸一口气,捏捏眉心,假装没听到道:“这事万一要被守着的侍卫知道了,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稳妥起见,还是将此事告诉母亲,由她出面总会好办些。”

颜昭音当即拒绝道:“不行。之前母亲为着这事已然忧心许久,好不容易摘清了关系,若要知晓那首饰与府里有关系,不知怎么忧心呢,总归不是什么大事,进去看看是谁将那批首饰送进来的不就成了。”说着,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眼珠转了转,狡黠道:“到时你们两人就悄悄到那,瞧上一眼就走,我就不信那些侍卫真敢把你们抓起来。”

颜明砚瞥了眼正悄摸捏着桌上糕点吃的南枝,轻咳了声道:“既都这般求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们这次吧。”

见他们说完了,南枝擦擦嘴角,站起身道:“那我让人回府说一声,今夜留在这和昭音一起。”

——

公主府的规矩明显比陈府松散许多。

几个院里各自都有小膳房,寻常用膳都是不必聚在一起的。

柔容知晓南枝夜里要宿在这,因着如今府里人多口杂,不便亲自过来,就派人到这问候了会,前脚人刚走,后脚昭音就迫不及待地亲自去唤魏妈妈。

夜幕渐沉,廊前仆役用木杆挑上了烁烁花灯。

库房这地偏僻,晚上没什么经过,只远远上了几盏小灯。

昭音拽着魏妈妈的臂弯,笑道:“魏妈妈是看着母亲长大的,肯定知晓不少母亲以往的事,正巧今日雪下得大,瞧着也没人会过来了,魏妈妈就到我那处喝些温酒,说会话吧。”

魏妈妈一边被拉得往外走,一边无奈道:“郡主要寻老奴,差个人过来说一声就是,怎地又冒着雪亲自过来了,若是染了风寒,公主又要担忧了。”

颜昭音将魏妈妈拉到道上,手背在后面打了个手势,一边道:“总归也是闲着,就当出来赏赏雪景。”

……

另一边,一瞧就行迹鬼祟的两人猫着腰,从墙边探出了脑袋。

南枝扒着墙边,小声道:“人好像走了。”

颜明砚大咧咧地站了出来,垂目看她缩成一团,圆眸警惕地乱瞄着,像只垂耳抱肢的兔子般,闪眸轻嗤了声道:“胆子怎么这般小,这地又没有人,直接出来就是。”

南枝被一激,忿忿轻哼了声,却仍不敢乱动,悄声跟在他身后一道往屋里走。

魏妈妈被昭音催着走得急,匆忙只收走了库房钥匙,轻搭了房门,她轻轻一推,就响起了吱呀的木门连绵声,探头一瞧,四下黑漆漆的,烛火都熄了,什么也看不清。

颜明砚早有准备,拿出袖口的火折子,手心蓦然冒出昏黄光亮,走到桌前就要燃起烛火,南枝看得一惊,忙上前小声阻拦道:“别燃蜡烛,会被看出有人来过的。”

颜明砚微眯起眼:“这种事,你是老手啊?”

“当然不是。”南枝心虚地道,不过小时候装鬼吓唬府里庶兄,溜走时手里的蜡滴了一路,然后被逮到揍了一顿而已。当然,后来她次次成功,再也没被抓住过了。

颜明砚语调上扬道:“报官抓你。”

南枝哼声,挑眉看他道:“你是同伙。”

暗室亮烛,幽幽映出少女圆眸里的光彩。

颜明砚捏着火折的指尖一紧,眸光不自觉落在她洋洋得意的面上,唇角高翘,眼尾弯弯,因踩中他的柄高扬起下巴,他眸光颤了颤,僵滞着挪开视线,忽然有些不解。

为何凛凛冬日,灵台葳蕤?

南枝的目光却早已被书薄吸引了,小心地拿起一本翻看着,见他不动,忙催促道:“快点,我还等着回去用宵食呢。”

颜明砚心不在焉地垂目,只觉呼吸声都被放大了好些,他抿了抿唇,强行将注意放到那书册上。

墙上烛火颤颤,摇曳映出两人身影。

书页翻动声很快,找了许久都没瞧见可疑处。

南枝不禁皱起眉,疑惑道:“既是有人在这瞧见过那些首饰,怎么也没记录在册?”

颜明砚随口道:“兴许是当成旁物,送进库房了。”

南枝动作一顿,眼底困惑忽地被解开,混进首饰里太过引人注目,若以旁的名目就低调多了。昭音说那婢女的首饰是渐渐多了起来的,若每次使个借口进了库房取用,再将东西送到那婢女手中,就不易被发现,有什么是府里常常要取用的呢?她皱眉道:“颜明砚——”

颜明砚下意识“嗯”了声,侧首看她,却忽有一柄银光闪过,直往身旁人脖颈刺去,他心口一抖,顾不得旁的直接伸出手,握住了那即将落下的匕首。

“小心——”

刀刃锋利,滑开了手心一层皮肉,殷红血点啪嗒滚落,顺着南枝的脸颊淌落在地,她蓦然回首,却见一黑衣黑巾的高挑男子持刀而立,冷眸扫过他们,而颜明砚满手的血,横出一臂挡在她身前。

南枝看清局势,反应了一瞬,立刻吹熄了颜明砚手中的火折。

四下顿时漆黑,唯能听到自己刻意收紧的呼吸声,她紧拽住颜明砚,依靠着脑中对这屋子的记忆,快速避让到一旁,下一刻却忽地听到了木门被轻关上的声响。

南枝心口跳得快要蹦出来,指尖紧掐颜明砚的袖口。这地不大,不可能玩多久你追我藏的游戏,单单困在这处迟早会被抓住,必须出去,离这不远处就是寻守的侍卫。

她轻吐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身旁的颜明砚似察觉到了,紧握住她的手腕,在手心快速写道“别怕我在”,然后将她往自己身后护。

那黑衣人似也极熟悉这地,没碰摔任何东西,握刀左右扫了圈,开始渐渐往角落逼近,轻微的脚步声似敲在他们心口似的,与他们只剩几寸。

南枝靠在墙角,手在发抖,忽地摸到了背后的窗,她镇定下来,又拉住颜明砚的手快速写道“跳窗跑侍卫”。

——跳窗跑去寻侍卫。

然后又快速写下了“马球”两字。

颜明砚瞬间意会,单手揽住她腰,另一手搭在窗边,紧张得屏紧了呼吸。黑衣人越来越近,只有一次机会。他咬牙,臂弯快速提起南枝,带着她一道越过了窗户。

——就像南枝在马球场救下王凝欢的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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