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懒冬瓜
娄大夫心虚地讪笑,挠挠头道:“没有没有……我怎可能是那种为了一点银钱就屈服的人,只是随口一说。”
南枝全然不信,上次沈言灯就是以娄大夫的名义将她唤出府的,他肯定早就屈服在金银财宝的诱惑下了……真是的,有这种好事也不分她一半。
她转瞬想到沈言灯,还有那十脊杖——沈言灯将沈父告到了御前,模糊不清的罪责全推到了沈父一人身上,在帮谁掩盖什么?可他来京至今,倒也未听闻他与谁结交过近。
这几日的事,不知他有没有参与,若是参与,又扮演了什么身份。
南枝敛下眸光,状似不经意问道:“娄大夫常去沈府,知道的事应是多点,沈言灯在京中有没有结交密切的好友?”
娄大夫写好了药方,吹着墨迹,费力想着回道:“好友?沈公子一直是独来独往的,除了公务,最常关心的就是……”说着,目光挪到了她身上。
南枝避开那道视线,轻咳了声,忽地反应过来,问道:“那沈伯父呢?沈伯父向来宽泛,到京中定是广为结交吧。”
第93章 沈家果然是甜的
娄大夫随口道:“沈家以往的确常邀客作饮,不过自从沈大人流放后,便再没有了。”
南枝眉尖轻皱,沈家是有牵扯,但绝不像是幕后主使,定是在为旁人隐瞒。而往年沈父对沈言灯寄予厚望,事事严苛,可怎么也没到针锋相对的地步,甚至主动在御前揭发他。
她摸摸下巴,着实想不通:“沈家居于扬州,从未听闻沈伯父对陛下有过什么怨言,你说沈言灯非要在御前告发沈伯父?”
娄大夫自被沈言灯寻来京城后,因要禀告南枝的事就常常出入沈府,从沈父身居侍郎再到如今府中情形骤转,他将所有都看在眼里。
要说异样,掰开指尖能念一夜。
父不父,子非子。沈府表面和谐,父子相尊,可沈公子素来不喜其父,背地从未有过一句好言,直至被流放那日,他正巧在给沈公子敷药,全府上下竟没一人敢相送。
他将新药方放在桌上,看她一眼犹豫许久才道:“不过我听沈府下人说,沈大人流放前的那一晚,两人当众在堂前争吵过,言语间提到了一人……”
南枝好奇地睁大眼睛:“谁啊?谁啊?”
娄大夫将目光定在她身上,沉默半晌道:“你。”
“我?”南枝疑惑反问:“我?怎么会提到我?”
娄大夫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算着日子,沈大人估摸都离京城百里远了,要想知道,你恐怕只能去问问沈公子了。”
南枝僵笑一声,含糊几句赶紧将他送走了。
她坐在椅上,费力苦想许久,都没法相信自己和沈伯父流放的事有关系。
没一会,陈涿从府衙回来了,将手中的油纸包递到桌上,问道:“大夫来过了吗?”
南枝捻起腌果往嘴里丢着,齿刚咬下就酸得面目狰狞,敷衍道:“来过了,没事。”
陈涿垂目看向那药方。
南枝强行将腌果咽下去,瞄他眼又捏了一颗,故作无事道:“你弯点腰。”
陈涿不解,却还是朝她凑近了点,垂眸直勾勾看她。
说时迟那时快,南枝的手蓦地一伸,将腌果塞进他唇里,再紧紧捂住道:“你尝尝,很甜的。”说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神色变化,却没发现丁点异样。
她犹疑地松开手,不死心地问道:“甜吗?”
陈涿如常点头。
南枝睁大圆眸,又特意捏了块一模一样的塞进嘴里,酸出了两眼泪花,她费力咽下,擦着眼尾道:“陈涿,你舌头有问题,趁着娄大夫还没走远,让人将他叫回来给你瞧瞧吧。”
陈涿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笃定道:“可能你给我的那颗就是甜的。”
“是吗?”南枝满眼质疑。
陈涿面不改色:“想尝尝吗?”
南枝眨眨眼,双颊瞬间涨红,他就是故意的。
她伸手捏住他的脸,凶巴巴道:“不想。”
陈涿面露遗憾,道:“真的是甜的。”
南枝哼了声,又随手捏了一颗腌果塞到腮帮,强行压下酸味,得意道:“其实我刚才都是装的,装的像吧,我吃的每一颗都是甜的。”
陈涿眸光流连在她面上,缓缓道:“我不信。”
南枝警惕地用双手拦住了他的脸:“这次不可能让你得逞的。”
陈涿舌尖压下一股酸涩,转眸看向燃起的烛火,快要到晚膳的时辰了,想着他直起了身。
忽地,她想到了方才娄大夫所说,眸光一闪,手就拽住了面前人的袖口,仰首露出甜润的笑:“陈涿,我想去见个人。”
陈涿心不在焉地“嗯”了声:“这几日京中多事,记得让白文随行。”
她唇角一翘:“你同意了,不准反悔。”
陈涿垂目对上她鬼祟的神色,眉梢轻扬,伸手捻起她散到脸颊的碎发:“是要去见谁?”
南枝略有点心虚,拽着袖口的手往上攀,勾住了他的指尖,一本正经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相识的人受伤了,若有空闲,应当去关怀一番。”
陈涿眉心一拧:“沈言灯?”
南枝一脸夸张地惊叹,睁着圆眸夸他道:“陈大人真是神机妙算,聪慧过人,我随口一说就知道是谁了。”说着,指尖在他手心轻挠了下:“我听说聪明的人都很大方,绝不会在意一些细枝末节,更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对吗?”
陈涿:“……”
他垂目,反手拉住她的指尖,语气轻淡:“我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南枝弯着眼尾,腾地站起身,双手圈住了他的脖颈,仰首亲向他的唇,舌尖瞬间涌入艰涩酸意,她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果然是甜的。”
——
隔日,马车停到了沈府门前。
车厢里,南枝看向身旁手捧书卷,专注翻页的人,犹豫道:“你近来不是很忙吗?真要在这等着,我不知什么时候出来。”
陈涿动作一顿,抬目看她,质疑道:“你要在这待很久?难不成要过夜?”
“当然不是。”南枝睁大眼睛:“怎么可能在这过夜,至多只要一刻钟就出来了。”
陈涿勉强满意,重新挪回视线:“既要不了多少时辰,我就在这等你,免得府中突然冒出什么表里不一的贼人,也好直接进去搭救。”
南枝半点不信他这说辞,一步三回头地下了马车。
沈府是沈家入京时随意赁下的府邸,而后沈言灯跃居御前也没更换,一朝出事,半数人受到牵连,除却几人流放的,剩下全都回了扬州城,如今上下冷清清的,没多少仆役,寥寥几个也只在外院打扫。
南枝刚入府,郑叔就瞧见了立刻向沈言灯禀告。
沈言灯正在更换脊背的伤药,听着禀告面色一滞,不相信般皱眉看向随从道:“你说是南枝?”
郑叔忙不迭点头道:“对,就是南枝姑娘,我让人将她先引到堂前喝茶了,说公子待会就过去。”
沈言灯眼睫轻颤,沉寂的眸底跳出点亮色,他就这般套上了外裳,撑起手杖,快速起身往堂前走去。因脊背伤痕未愈,行走不便,他不喜让随从搀扶,这才暂时用手杖支撑。
待到了堂前,他顿住脚步,将手杖递给身旁人,动作如常地往里走,眸光下意识停在了椅上用茶的人身上。
南枝拘谨地坐在椅上,抬首就对上了沈言灯温和的眉眼,她摸摸脸颊,不自在地道:“你的伤如何了?”
沈言灯坐到她身旁,脸颊苍白,朝她扯唇笑道:“一些小伤而已,我没事。”
屋内凉风阵阵。
南枝的话在嘴里兜了好几个圈,好一会才道:“我听说沈伯父被流放,前几日离开京城了。可沈家与京城相距千里,以往也未曾听闻沈伯父对陛下有过怨言,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沈言灯笑意微垂,早有预料般敛下眼睫。
他就知道,若非无事,南枝怎可能来这,更不会主动出言关心他。
“不是误会。”沈言灯眼底透出点森然冷意,缓缓道:“若非他,有些事也不会走到如今地步,你我还能安然在扬州城中。他罪有应得。”
南枝呆了呆,此事真的牵扯到了她?
蓦地,她突然反应过来,当初追杀自己离开扬州的那伙人正是沈家的,若不是沈言灯,难不成是沈伯父派出的人手,可她对长辈素来尊敬,又和沈伯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就算沈家想要退婚,凭着其权势也有千百种法子,为何偏要对她赶尽杀绝?
她捏着袖口的指尖泛白,转眸看向沈言灯,试探道:“所以,当初派人追杀我离开扬州的,是沈伯父?”
第94章 糕点褪不去的甜腻
又一阵冬风吹来,灌在这空旷的府邸中。
沈言灯坐得久了,脊背泛起密密匝匝的痛意,他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姿态,并未回避她的问题,只道:“我说了,他罪有应得。”说着,扯了扯惨白的唇,抬起眸看她道:“南枝,我只后悔没早点动手。”
南枝眸光一僵,敛目说不出话了。
沈言灯见她沉默,抿了抿唇,将剩下的话咽回去。从进京起,他们已有许久没这般面对面说过话了,偶得一面,寥寥几句就有旁人横插而入,他只想再和她安静地说点话,就算只能就这般看着她,一言不发也好。
他垂眸,抬手为她沏了一杯热茶,唇角牵起一抹笑道:“你今日过来,是想问我这些?”
南枝双手捧着瓷杯,看向他温润如常的神色,好似露出的那一丝杀意只是她的错觉,心底总算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小心道:“可是、可是沈伯父与我无冤无仇,为何非要取我的性命?”
沈言灯神色不变,父亲年少受颜屺恩惠,往后经年都像条狗一样为其驱使,处理一个没威胁的年少姑娘家自是不在话下,可颜屺为何要对素不相识的南枝动手,他至今没有查清。
如今颜屺与他算作一船盟友,各有利益、算计,可迟早这船是要靠岸的,为争岸上灼人的权势,必定倒戈相向,到时他会将所有都从他讨回来。
他想了圈,看向她好奇又困惑的脸,只轻轻摇头道:“此事我也不知。但有我在,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南枝低下脑袋,隐约察觉到他没说实话,却也没继续再追问下去。
一旁有随从奉上了糕点果子,满碟琳琅,尚还冒着氤氲热意,飘出寥寥香味,鲜目地摆在两人中间的木桌上。
沈言灯将糕点往她那处推了点道:“这都是你以往喜欢吃的,杏仁糕饼、糯米团、俏青酥……”顿了下,眸光期盼地看她:“要尝尝吗?”
南枝一时反应过来,自己在这待了多久,府前还有人在等着,她径直站起身,急匆匆道:“不用了,我得回去了。”
沈言灯笑意还停留在她脸上,就见她匆匆走到了门口,脊背的痛蔓延到了胸口,他笑得难看,喉间一颤问道:“南枝……”
门前雪粒飘摇,一簇簇堆到了南枝眉眼上,她没听清,转首看他道:“你说什么?”
他张了张唇,最后只遥了摇头:“没什么。”
南枝很快出了房门。
堂内空荡荡的,冬风畅通无阻地吹了进来,又渗进骨头缝里,只剩下他一人,独坐在椅上,唇间弧度许久未落。
静默许久,他抬手捻起一块桌上的糕点,只咬一口就是褪不去的甜腻。
他以往最不喜欢这种味道,晌午时被南枝强行塞上一块,直到日落散学时,舌尖甜意都难消,半堂课就要分神好几次,也就意味着整个下午和晚上难以凝神,都要被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