缀玉含珠 第78章

作者:懒冬瓜 标签: 古装迷情

那他什么时候才能考取功名,才能违抗父亲,能自己做自己的主?

忽地,他被呛住了,捂胸咳嗽许久,双颊涨红,喉间泛起一阵火辣辣的痛。

他没用茶,生生受着。

身形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他颤着眼睫,眼角泛红,看那左右横亘的房梁,蓦地古怪地笑出了声。

——

风雪中,马车静静地停着,车旁却有一人眉心轻拧,站在府前左右踱步,时不时往里张望一眼。

南枝刚出来就瞧见了他,翘起唇,快速地走到跟前,伸手拉住他的手道:“怎么下来了?”

陈涿神色稍柔,却避开她拉手的动作:“说好一刻钟的,这都快要半个时辰了,我以为你不打算回去,准备在这留宿了。”

“哪有半个时辰,太夸张了。”她只得拽着他的袖口一道上了马车,将人按住坐下:“才超了一刻钟一丁点。”

陈涿瞥她一眼,重新拿起不知翻到哪页的书,浑不在意道:“车厢里有点闷,我这才下去透会气。”

南枝凑到他身旁,眨着晶亮的眸光,探出脑袋,挡住了他手中的书道:“那你现在还闷吗?”

他攥书的指尖一紧,不答反问道:“这半个时辰,你们都说了什么?”

南枝拿开他手中的书,强调道:“根本没有半个时辰!”

陈涿双手空落落的,终究没忍住勾上了她的指尖,另一手将人拉到怀里:“那这一刻钟里,他和你说了什么?”

南枝打了个哈欠,靠在他身上,信手拈来道:“其实也没说什么。我担心你等我太久,被这冷风吹着,要是得了风寒就不好了,放弃了一碟糕点,立刻出来寻你了。”

陈涿眉峰稍挑,摆弄着她的指尖,勉强“嗯”了声:“回府吩咐膳房,想用什么糕点都有,旁人府上的都不好。”

……

连着几日风平浪静,好似那十三家府邸根本没被递过什么信笺,可偏偏这几家选得极好,都是当年极力抵抗褚党的忠臣,只效忠于赵家正统,在未知前路时都敢以卵击石,更惶论这种紧要关头,有人开始暗中查探信笺内容真假。

只这一查,紧盯他们的人立刻发现了异样,当即禀告给了陛下。

连着三日,陛下称病,散了早朝。

公主府里,本就清闲的颜屺愈发没事可做了,日日要么在府中陪伴柔容,要么就缩在房中制香,俨然一幅隐于世外的模样。

唯有一件不同,那就是常将颜明砚唤到身旁,话中隐有勉励关切之意。

柔容夫妇对这一双儿女讲究放养,从不像京中旁的高门那般严加管束。柔容公主寻常还会忍不住问询些事,可颜屺专注于编籍制香,鲜少与自己的孩子打交道,可以算作不熟,近来好似那沉寂多年的情感觉醒了,要在短短几日中全然寻回来。

天色稍霁,昭音约了南枝,见着人许久没来,便令人摆了几个红靶在后院,撑弓练箭。

她浑身是汗,却仍掩不住心中那翻涌而升的焦灼,快将整个人吞没了,这几日她暗中派人将府中上下所有身形与黑衣人寻遍了,却仍找不到一丝踪迹。

只剩下……父亲一人。

她累得喘气,随手将弓扔到了地上,拿起帕子擦着额角汗。

正巧,颜明砚从小路另一边过来,一言不发地坐在了她身旁的椅上,鲜绯衣裳也恹恹地垂落而下,提不起一丝精气神。

昭音瞥他一眼道:“刚从父亲那回来?”

颜明砚叹了声,散漫地往后靠,仰面道:“在父亲待一刻钟,能抵上我在私塾一个月。”

昭音道:“以往母亲次次寻你,你都能寻到借口不去,怎么在父亲那,就逃不过了?”

颜明砚捏着胀痛的眉心,嗤了声道:“你不也一样。父亲每次笑着看人时,明明什么也没说,总觉得……”他斟酌着道:“总觉得有人掐住了后脖似的。”

昭音拧住眉心,京中一贯皆知父亲脾性谦和,极为守礼节重规矩,从不与人为恶,可若设身回想,倒更像是绵里针……

颜明砚瞥她一眼,懒散道:“在父亲那僵坐了这么久,浑身泛酸,根本站不起来。昭音,给你兄长锤锤肩。”

昭音冷笑了声,悠悠道:“等会南枝就来了,你让她给你捏。”

刚说完,颜明砚就从椅上跳起来了,满脸惊慌,整理着豪不规整的衣裳,忿忿道:“你不早说。”

昭音好整以暇看他,忍不住提醒道:“哥,南枝和表兄感情那么好,你没机会了。”

颜明砚抬目看她,啧了声道:“一点耐心都没有,迟早你哥我能扶摇直上,今时不同往日,寻到趁虚而入的空隙。”

第95章 棋盘因为南枝

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来迟的南枝探出了脑袋,好奇地问:“什么趁虚而入?”

两人身形一滞。

昭音眉梢轻扬,故意盯向眸光闪烁,生硬理着袖口的颜明砚,慢悠悠道:“对啊,哥,你说什么趁虚而入?”

颜明砚耳尖冒出一点红,轻咳了声找补道:“能是什么……我是说,天都快黑了,有人慢得跟乌龟似的,遇上什么好东西都被旁人趁虚而入了。”

晨起迟了,导致车夫紧赶慢赶都晚了时辰的南枝沉默一瞬,随即恶狠狠地瞪他:“你才是乌龟!”说着,小跑过来的双脚有点发酸,腿不自觉往椅子那处挪着,然后不经意地坐下歇息着。

颜明砚见混过去了,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双手抱胸,斜眸看向靠在椅上的人,走到椅旁的桌上倒了两杯茶水,一杯自己拿起轻抿道:“逮着椅子就坐,遇到地方就歇,今早来迟也是因着冬日清寒,没从榻上起来吧。啧,居然还说自己不是乌龟,明明一模一样。”

南枝磨磨后槽牙,目光在四周转了转,才见这地就放了一张椅子。

激将法?想让她从椅子上起来,把歇息地方让给他吧?她才不会轻易上当。

她顺手拿起桌上一杯温茶,坐得又稳了点道:“我这叫养精蓄锐,冬日这种凄寒时节,自是需要多歇息歇息,将身子养好了,待到来年春日转暖,才能一鸣惊人。”

颜明砚眸光落在她冒出浅绯红晕的脸颊上,像是桃枝粉花,明媚灼目,叫人移不开眼,他眸光轻闪,垂下视线,忍不住又道:“当初是谁马球输了我?有点记不清了。”

南枝:“……”

如果这是激将法的话,那他成功了。

她坐直了身,被挑起了斗志,狡辩道:“我那是、那是没发挥好!你也只是侥幸胜我一丁点而已,若是再来一次,说不定谁输谁赢呢。”

颜明砚眉尖一挑,随手拿起木桌长弓道:“听说昭音教过你箭术了,来一回吗?”

南枝咽咽口水,眸光生硬地落在了那弓箭上,她就随手一练,三脚猫功夫怎可能比得过他,但被架到这份了,要是怂了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输人不输阵!

她扬起脑袋,腾地站起了身,重哼了声道:“比就比,到时候输了,别说我欺负你,也别哭着求饶。”

昭音左右看看,然后自觉坐在了那把空出来的椅子上,拿起桌上茶水抿着道:“快下雪了,你们速战速决,别耽误了午膳。”

颜明砚虽从小不学无术,散漫自由,私塾先生都不认得他的脸,但好歹算是公主府的人,学识差些旁人倒也难以察觉,但骑射方面被勒令着怎么也不能丢人,加之他自己算有些天赋,练得勤些,称得上京中佼佼。

故意似的,他抽出了三只箭矢,往弓弦上一搭,眸光稍眯,指骨微微用力,手背突出分明青筋,唰唰唰没入靶中,齐中红心。

末了,他放下弓,抬目打量了一眼,极欠揍地惋惜道:“退步了。”

南枝看向紧紧刺进木靶的箭羽,僵硬地扯动嘴角道:“是、是……退步了。”可当自己的手摸上弓弦时,撑了许久才堪堪拽动一点,更遑论瞄准那微小红心了。

她胡乱一松,那只箭“咻”一声脱了手,以一道圆润的弧度往目标而去,然后中途掉在了地上,离脚尖三步远。

场面静默了会。

南枝欲哭无泪,还不如方才识相点,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呢。这下好了,彻底抬不起头了,往后还怎么在颜明砚面前吹嘘。

她深吸一口气,故作无事地动了动手腕:“早膳没用,饿得有点使不上力,方才只是和你们开个玩笑。”

昭音拧拧眉心,见着她又将上次自己教的忘了个一干二净,强忍着才没上手去纠正,只恨铁不成钢地盯向南枝。

风刮得愈发大。

颜明砚的衣摆被吹得四下摇摆,他少见地没有趁机嘲弄,反而赞同地“嗯”了声道:“没用膳的确有点不公平。算着时辰,也该用午膳了。”

南枝方才在马车上吃了三块梅子糕,一张牛肉胡饼,又用了半碗甜汤。莫说饿了,甚至有点撑……这要是等用完午膳,再来一回,岂不是更丢人了。

她当即将弓一放,正色道:“像骑射的动武事,根本不适合我这种有学识的文人,不比了不比了。就照你说的,先用午膳吧。”

正说着,阴沉沉的云雾中落起了雪粒,飘摇落下。

他们不得已回了房。

南枝喜不胜收,在心底感激了好一会老天善心,竟然放过了她这个快要将脸丢完的可怜人。

午膳估摸着还有些时辰。

三人进了屋,一时竟闲了下来。

颜明砚随手擦过额间雪粒,看着明显松了口气的南枝,笑道:“雪停之后,真不比了?”

南枝心底一紧,警惕道:“人各有所长,我这种内心聪敏的人,自是不擅长那等动武事……”说着,目光落在桌上封存许久的棋盏上,顿了下犹豫道:“其实我更擅长琴棋书画。”

颜明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着了那棋具。

南枝轻哼一声,脚步往昭音那处挪动了点,凑近小声道:“他会下棋吗?”

昭音细想了下:“好像没见他下过。”

“好!”南枝转过头,双眼一亮道:“我们就比下棋。”

这段时日,每每晚间,她要么与陈涿对弈,要么……咳,总归在磋磨下,她早已今非昔比,一个没下过的新手还不任她揉捏。

“你要是输了……”她神情有点别扭,小声道:“别把方才的事说出去。”

颜明砚:“……”

不过,他的确不善棋。

昭音自是乐见她这兄长受些挫败。

兄长从小散漫,母亲连着为他换了几个先生都没能将他掰回正道,混不吝到了如今,每每做什么都有人捧着夸着,高傲又自大。

她早就想看看有人挫挫他的锐气了。

没等颜明砚应声,她率先将那棋盏拆开,笑着对她这兄长挑眉道:“哥,你不会是怕了吧?”

颜明砚犹豫的心瞬间定住,余光瞥向南枝,然后乖乖地咬上了钩道:“怕?我怎么会怕?幼时母亲不也教过嘛,有什么难的?稍微机灵点不就成了。”

他当即落座道:“若是输了,来年春天再与我打一场马球。”

南枝摩拳擦掌,随口应下。

……

人的确各有所长。

南枝捻着黑子,瞧见气数将尽的白子,唇角越翘越高,快要扬了耳朵边,她蓄意道:“唉,许久没练,有点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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