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见白驹
“你见‘李璧月’始终未归,又见太子镇定如常,心中难免嘀咕。许久不见接应,你推测外面傀儡宗战事不利,以至于坐立不安,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行宫设法支援,反而彻底暴露自己的身份。赵夫人,我说得对吗?”
赵夫人被四名英武的剑卫押着,几乎无法动弹,可她脸上的表情却转为嘲弄:“我是小看了你,没想到一不留神,让你将宗门在太原的势力连根拔起。不过,李璧月,你谋算一切,最后一件事却猜错了。外面的那些人,除去楚不则是尊主在你李璧月死后用来再建承剑府的棋子;其他人,不论沈云麟、还是傅小蝶,抑或外面那些死士,本来都是弃子。尊主今日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杀死你李璧月和太子李澈,那些人的死活又与我何干!”
李璧月微微一震。
赵夫人继续道:“本来尊主认为沈云麟几人加上楚不则,足以杀死你李璧月。我留在行宫,负责剩下的计划。我想是楚不则出了问题,他竟然放着承剑府主的位置不要,临阵反水,以至计划失败。不过你自以为聪明与唐绯樱互换身份,留在行宫之中,倒是刚刚好。”
“今天早上,我以庆典之名购入了大量的烟花,运入行宫。这些烟花只有百分之九十是真正的烟花,而剩下的百分之十是我傀儡宗特制的火药,这些火药外表看起来与烟花一模一样,就布置在行宫的外围。按照原先的计划,我留在外面的人会在子时引爆这些炸药,届时这一整座行宫都会被炸毁,不论什么太子还是承剑府主都将尸骨无存。”
“我刚才想要离开行宫,也并不是为了援助沈云麟那个废物,只是子时将近,我不想陪你们一起死在这里而已。”
太子李澈的脸色终于变了,高喝道:“来人,检查行宫外围的那些烟花,将之全部拆除——”
赵夫人冷笑道:“太子殿下还真是天真,我傀儡宗的火药又怎会这么简单。若是不熟悉火药构造的人靠近,不管他碰错了什么地方,火药都会立刻爆炸,并迅速引爆周围的其他火药,你们只会死得更快而已。”
她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的样子,恢复了些许的从容,对李澈道:“我倒有一个更好的建议。你们放了我,并且由太子亲自写一封特赦文书,以后不再追究我赵筠的罪过,并赦免我的一双儿女,我便让我的人将那些炸药的引线拆除,太子殿下以为如何?”
李澈正要答应。放过赵夫人,比大家一起死在这里要好得多。
李璧月却微微摆手,止住他的话头,望向赵夫人:“赵夫人,傀儡宗的计划不是要杀了太子殿下和我李璧月吗?怎么赵夫人也要违背你们尊主的心意吗?”
赵夫人眼神躲闪,嘴硬道:“我赵筠曾受尊主恩惠,自十三年前就追随尊主,为他赴汤蹈火,再死不辞。可是我那一双儿女却是无辜的,为人父母,怎能不为一双儿女着想?”
李璧月冷哼一声,道:“可惜,你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信。我放了你,你也只会立刻逃跑,说不定一出院门,立刻让人引爆炸药——”
赵夫人心思被拆穿,恨恨道:“李府主若是不相信,那大家就一起死在这里好了。我就算死了,有你李璧月陪葬,也算不上很亏……”
李璧月摇摇头:“可惜,赵夫人你的打算又落空了。你听听,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远远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原来不知不觉当中,子时已至。
第103章 洞照
子时,三更。
正是赵夫人所说的炸药引爆的时间。
大殿之外,人人惊惶,甚至有人向外逃窜而去,契丹使臣耶律藏脸色更是惊骇,他可不想出使一趟,将性命葬送在这里。
太子李澈本有些惊慌,可见到李璧月从容的神色,也很快镇定了下来。
赵夫人本已抱了与李璧月和太子李澈同归于尽的决心,可等了很久也不见炸药爆炸,她的期待一点点消失,转为满脸的不可思议,喃喃自语道:“没有爆炸,这,这不可能……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澈望向李璧月,微笑问道:“李府主,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璧月道:“赵夫人说得确实没错,傀儡宗的火药十分危险。不过,我身边恰好有一个了解火药,熟悉傀儡宗行事手段的人。今晚舞乐刚刚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将火药的引线全部拆除,自然不会再发生爆炸。”她望向暗夜深处道:“玉相师,你出来吧——”
从行宫的暗处,浮现出一道身着白袍的道士身影。玉无瑑走到李璧月面前,拱手道:“李府主,幸不辱命。”
李璧月微微颔首,玉无瑑退到一旁。
李璧月重新望向赵夫人,正色道:“赵夫人你加入傀儡宗,意图谋害太子殿下,论罪当诛九族。不过,我怜你一双儿女无辜,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说出傀儡尊主现在何处,我李璧月可以向殿下求情,饶恕你一双儿女的性命——”
赵夫人哈哈大笑:“好,好,好一个李璧月,好一个承剑府。可惜,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
今晚一连串的失败让这位傀儡宗执事的情绪逐渐癫狂:“尊主早已计划好一切,明日一早契丹人的两万大军就会突破雁门关,铁骑直入太原。武宗太子李屿会在契丹人的支持之下,在太原登基为皇帝,我傀儡宗将成为大唐国教。”
“就算你李璧月算尽一切又如何,等到明日契丹人入关,难道你承剑府的三百黑骑能够敌得过契丹人的两万大军。我若是你,现在就会带着承剑府的残兵夹着尾巴滚出太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夫人癫狂的笑声响彻行宫,行宫之中,太原城的大小官员面面相觑。
太子李澈今晚第一次露出骇然的神色。
他双目如箭,直直射向今晚的主宾——契丹王子耶律藏。
如果契丹人早就与傀儡宗勾结,所谓契丹来朝之事不过是一桩阴谋,今晚的夜宴更像是一场笑话。
耶律藏看着他,面露微笑:“抱歉,让殿下失望了。我契丹一族,早与李屿有约,我们助他一臂之力,将来他成为大唐国主之后,许我族燕云之地。”
他耸了耸肩,平静道“我虽然不懂大唐习俗,也知道长庚伴月乃是诸侯相争、兵凶战危之兆。况且而今大唐龙脉有损,或许长安的帝座也该换一个主人了。李屿本是武宗太子,正统皇嗣,我们契丹人只是顺应天时而已。”
李澈浑身发冷。虽然他极力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藏在袖子里的手臂仍然轻轻颤抖。
长庚伴月,龙脉有损。这一个月以来,这八个字如同两块巨石压在他在心头。
太原地震、长安城父皇病重、西北吐蕃和党项人联手入侵,南方沿海海潮倒灌。一项一项的灾难与变故似乎都证明了不祥的星象和龙脉有损对大唐国运的影响。
他原本以为,契丹人这个时候前来朝贺能够挽回朝廷的声望,给身处混乱之中的大唐带来好的兆头和气象。
现在看来,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梦想罢了。
失踪十年的武宗太子与傀儡宗沆瀣合流,觊觎帝座,契丹人将从雁门关入关进犯,一定会让风雨飘摇的朝廷雪上加霜。
就算李璧月今晚能解决傀儡宗这一心腹大患,可是那武宗太子李屿始终没有出现,他明日是不是会与契丹大军一起入城?
所谓天运是否真的不可扭转?
想到这里,他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
这时,他感到李璧月向他走近了一步。
承剑府主隔着袖子握住了他的手,她的声音依旧从容而镇定:“殿下,事在人为,李璧月从来不相信什么天运不可扭转。您是大唐的储君,在这个时候您更应该振作起来……”
李澈心乱如麻,喃声道:“可是……”
李璧月见李澈神思不属,显然方才耶律藏一番话对他打击甚大。她只好再向前一步,用只有李澈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殿下,我已找到拥有道源心火的玄真观传人,不久之后,龙脉就可以修复。”
李澈心神一震,诧然望着她:“你说什么?”
李璧月轻轻点了点头,确认了自己刚才说的话,李澈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李璧月向后稍退一步,望向耶律藏,讥讽道:“耶律皇子真是心胸宽广,傀儡宗与契丹部族确实合作无间,可是你耶律藏不过也是一枚弃子而已。难道你忘了,若非我身边这位玉相师拆除了炸药的眼线,方才你耶律藏也一起被炸死在行宫之中了。”
她一双锐目掠过赵筠:“赵夫人,你们傀儡宗就是这样对待盟友的吗?”
耶律藏虽然心知李璧月是挑拨离间,脸色难免变得难看起来。他身边那位大常衮萧宴更是怒气冲冲:“雨师,你方才险些将我契丹王子、大巫一起炸死在行宫,这件事情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赵夫人哈哈笑道:“交代什么?尊主说了,契丹皇子死在太原城,契丹人才会更加同仇敌忾,替我们傀儡宗卖命——”
耶律藏既惊且怒:“你说什么?”
“原来如此。”李璧月冷哂道:“傀儡尊主确实打得一手如意算盘,可惜,明天契丹大军是不会来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盖着太原刺史大印的文书:“赵夫人你前日以马兴远的身份写了这封文书,将雁门守军调往应州参加十月的骑射演练,可惜这封手令并没有送往雁门,在半途便被我拦截。取而代之的是我李璧月的个人信使和御赐的尚方宝剑,我已下令雁门守军取消今年的骑射演练,严守驻地,防范契丹人突然入关——”
“什么?”赵夫人抬头看向李璧月。
李璧月已经将那封文书扔扔在她的面前。赵夫人双手颤抖,几乎捡不起那一封薄薄的文书。
作为傀儡宗的执事“雨师”,在“愚公”死后,她奉尊主之命全盘接手傀儡宗在太原的一切行动,筹划杀死太子李澈与李璧月,作为对承剑府重阳夜行动的报复,也是为了扶持武宗太子李屿上位。此后傀儡宗无须再躲躲藏藏,而是光明正大地成为大唐国教。
结果今晚的行动全都落空。她所走的每一步棋,李璧月都要比她多算一步。接连的失败,让她已经麻木了。
傀儡宗已机关算尽,眼前执剑之人却洞若观火。
李璧月不再理会她,而是向前一步,站在太子李澈的身旁,她遥望虚空中的某处,高喝道:“我相信决定王朝气数的绝不是什么正统皇嗣,而是公理人心。纵然李屿在十年之前曾是大唐太子,可就凭他与傀儡邪教勾结,自毁大唐龙脉,让契丹人入关占领我大唐的城池,他就已经不配再称李氏皇族之后。”
“我承剑府承天地授命,法浩然之道,守护大唐秩序和平安、维护天下清平。我李璧月一日为承剑府主,李屿想要割据太原,自称皇帝,只能是痴心妄想——”
她双手持剑,拔鞘而出:“谁若不服,不妨先问我李璧月手中之剑——”
她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荡气回肠。站在她身边的李澈心魂不由一振,一腔热血沸腾,几乎跟着她的抑扬顿挫的腔调冲入云霄。
他定定看着她,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女子竟然有如此的心胸与襟怀。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比常人高看她一眼,到了此时此刻,才发现远远不够。
他贵为大唐太子,在她面前亦要自惭形秽。
“说得好,璧月姐姐你真的是太飒了……”一道兴奋的声音从行宫外传来:“啊啊啊,今日这场大战真是精彩,我就知道跟着姐姐你混准没错……”
众人抬头,只见唐绯樱快步踏入行宫之内,将一个用绳子五花大绑的人扔在地上。那人正是曾经海市商会的会长沈云麟、如今傀儡宗的执事飞廉,如今他也已经沦为承剑府的阶下囚。
夏思槐随后进入,在李璧月面前半跪行礼,禀报道:“启禀府主,今夜进入太原城的傀儡宗死士已经被全部歼灭或俘虏,无一人走脱,如今黑骑正在清理战场……”
李璧月脸上浮现淡淡笑意,赞许道:“做得不错。”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行宫外的大战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结束了。
唐绯樱上前一步,站在李璧月身旁。她今日穿着承剑府主的官服,拿着棠溪剑,比李璧月看起来更像是承剑府主。
她模仿李璧月的姿势,将手中之剑左右横拉,棠溪出鞘,剑声铿然,唐绯樱却撇了撇嘴:“可恶,同样的姿势,为什么姐姐你就这么英姿飒爽?我就没那个气势,就像是东施效颦一样……”
她说得有趣,李璧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你的剑法还可以再多练练。”
就在这时,行宫之外,一道声音由远及近。
“好一个承剑府,好一个‘承天地授命,法浩然之道’——李府主今日大展身手,春风得意,难道就没有想过会乐极生悲吗?”
李璧月倏然抬头,只见前方的宫殿顶上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身上的紫色华服阴森神秘,雕刻着凶兽睚眦的青铜面具在如此暗夜更显得妖异恐怖。他站在高处,仿佛神祇俯视着下方的人群。
赵夫人与沈云麟不约而同地高呼出声:“尊主,救我——”
第104章 师兄
李璧月发出一声惊呼:“傀儡尊主!”
在太原与傀儡宗相持一个多月之后,她终于再次见到了这位一直隐藏在幕后的傀儡宗主。
傀儡宗恶行累累,此人正是罪魁祸首。
一年前,在高阳山,她差点死于傀儡尊主手下。
最后,是清尘散人救了她,不惜自爆与眼前之人同葬于高阳山。可此人并没有死,他从药王谷得到了莎诃花,最终活了过来。
如今的李璧月已远比一年前更加精进,这样强大的敌人,愈发激起她心中强烈的战意——
她持剑向前,高声道:“傀儡尊主,你敢再与我李璧月一战吗?”
“李府主邀战,本座自然不会推脱,可惜现在不是时候。”傀儡尊主冷笑一声:“李府主不是想修复二龙山的龙脉吗,我不妨告诉你,二龙山流失的龙气正是被我以聚气珠收集起来。”
他手中浮现一颗鸡蛋大小的珠子。暗夜之中,乳白色的珠子散发出神圣皎洁的光辉,其中似乎有云气涌动。
李璧月看向玉无瑑,向他求证。玉无瑑点了点头,轻声道:“难怪我一直找不到流失的龙气所在,原来是被人藏了起来。”
傀儡尊主将那个珠子捏在掌心:“我以龙气珠为赌注,邀请李府主七日之后到鹤鸣山庄,与我一战,决定龙气珠归属,也看看你我之间谁是最终的胜利者。但是你只能一人前来,否则我就将这颗龙气珠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