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见白驹
李璧月无意听这些隐私之事,见店小二就要到门口,她便悄悄避开。忽地,那只走失的松鼠小白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向店小二怀中扑去。
李璧月眼疾手快,一把将松鼠的大尾巴提溜起来。但那店小二显然是受到了惊吓,倒在地上,紧紧捂住胸口,可是松鼠小白似乎并不罢休,又往他胸口扑去,可惜被李璧月死死抓住,塞进袖子里藏了起来。
李璧月不好意思致歉道:“抱歉,我养的这只宠物顽皮,冲撞了——”
店小二站起来示意自己没事,只是双手仍然紧紧捂住胸口。李璧月心中一动,问道:“你胸前藏着什么?”
那店小二吓了一跳,半晌,畏畏缩缩地从胸前摸出一张女子用的白色巾帕来。巾帕一角绣着红色梅花,李璧月曾经见过这张巾帕,那是蛇眼刘三的爱妾倩倩夫人的随身之物。不知是这店小二觊觎倩倩夫人的美色,竟然偷了人家的随身之物,还是这小二与那爱妾本有私情。
店小二见李璧月眼神不对,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也不说话。
李璧月想了想,她只是不小心撞破别人的隐私,此事和她毫无干系,也就离开了,带着松鼠小白回去睡觉。
一宿无话。
第二日早起时,天气不错。李璧月一行人在客栈用了早餐。
正要收拾行李启程,松鼠小白叼着一只绿色的鹦鹉走了进来,扔在窗台上,它似乎仍然想像昨日一样逗弄鹦鹉玩耍,可这鹦鹉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死了。
李璧月微微一惊,这鹦鹉正是刘三的爱妾倩倩夫人所饲养的那一只。她上前一看,那鹦鹉尸体僵硬,显然已死了许久了。
松鼠小白用爪子扒拉着鹦鹉的尸体,确认它不会再醒过来之后,那双莹亮的眼睛露出悲伤的泪水,呜咽了两声,似乎很舍不得这个玩伴。
这时,前堂传来一阵喧闹之声,夹杂着嚎哭嘶喊之声,不知发生何事。李璧月顺手将鹦鹉的尸体用手帕裹起来,又提溜起松鼠,向楼下而去。
楼下,昨日那个凶恶蛮横的奴隶贩子蛇眼刘三大声嚷嚷道:“祁掌柜,我蛇眼刘三在道上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你竟敢让人平白偷走我的货物,今日若不是赶紧将人叫出来,老子就要拆了你这客栈当柴烧,以后你也休想在这西南道上做生意……”
客栈掌柜与之理论道:“刘爷,这账不是这么算。小店早就说过,这人不能放在柴房,若是走失了,小店是概不负责……而且本店的店小二昨夜也失踪了,迄今也没找着人哩。”
刘三脸上肌肉一横,道:“那些奴隶只是老子此行要卖到那溪去的货物,又怎么能当成人看待。而且,倩倩说了,昨夜是她吩咐店小二给那些奴隶喂几个馒头,免得饿死了就卖不出价钱了。今日你们家店小二就和那个走脱的奴隶一起失踪。分明是他家小二手脚不干净,又知道如今乌夷族的拜火节将近,现在将奴隶运过去贩卖,都能卖个好价钱,所以动了歪心思!不管怎么说,货物都是在你店里丢的,你们春来客栈必须赔偿我的损失——”
客栈掌柜看着刘三凶狠的模样,谅是不会善罢甘休,气势已矮了半截,怯弱问道:“摊上这事,算是小店倒霉。刘爷要赔多少?”
刘三伸出五个手指头。
掌柜颤颤巍巍问道:“五十两银子?”
刘三喝道:“五百两!”
掌柜道:“刘爷这是狮子大开口,如今西南地界,五两银子就可以买一个青壮年的奴隶。刘爷这次那批货,一个个都面黄肌瘦,五两都不值,刘爷开口就是五百两,这是不想善了这事了……”
刘三冷笑道:“你懂什么?乌夷族拜火祭的人牲,本来就是买来当干柴烧,越是干瘦,越是能卖个好价钱。这批货物,我可精心养了好些时候,五百两是一文钱也不能少。”
掌柜哭丧着脸道:“刘爷就是将我这春来客栈卖了,它也值不了五百两银子啊……”
刘三道:“拿不出钱来,倒也好办。你不是有个儿子嘛,只要用你的宝贝儿子抵了我那丢失的奴隶,此事便既往不咎,来人,将祁掌柜的儿子抓出来,装入笼子中带走——”
他一声令下,已有两个五大三粗的精壮汉子冲入客栈内堂,从里面抓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来,就要塞入那铁笼子中。
少年拼命反抗,用手把住铁笼子的大门,大声呼救道:“阿爹,救我,我不想死!阿爹,救我!”
客栈掌柜心如刀割,在蛇眼刘三面前跪倒,哭嚎着道:“求求刘爷放过我儿子吧!这乌夷族的人牲可都是要被当成干柴活活烧死的啊!我愿意将这客栈送给刘爷,求刘爷放我儿子一条生路吧——”
刘三一脚将他踢开,冷声道:“要么赔五百两银子,要么用你儿子抵偿我的损失。两条路,祁掌柜可以任选一条!”
掌柜泪如雨下,跪爬着向前抱住刘三的大腿,求恳道:“刘爷,这奴隶走失真的不关小店的事啊……”
他求了半天,可蛇眼刘三丝毫不为所动。祁掌柜忽地瞥到了现在一旁的唐绯樱。
昨日,蛇眼刘三要求换上房,可是被唐绯樱带到河边晃了一圈之后,回来闭口不提换房的事,灰溜溜地自己去了普通的厢房。
他虽然不知道唐绯樱一行人是什么来头,但是显然唐绯樱是连蛇眼刘三都会恐惧退让的人物。
他直接扑到唐绯樱面前,跪倒哭道:“求求女侠,帮小人主持公道。小人真的没有让人放走他的奴隶。就连本店那小二走失到哪里,小人还不知道呢……”
唐绯樱这辈子头一次被人称作女侠,忍不住看向李璧月。
这蛇眼刘三野蛮无人性,欺软怕硬,她最讨厌这种人。若是平日,她撞上这事,少不得要顺手管管。但是承剑府此行负有重要任务,当然是少节外生枝为好。
李璧月眸色幽冷,抬头望向蛇眼刘三:“你说是这春来客栈的店小二放走了你的奴隶?”
蛇眼刘三一触到李璧月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心里立刻怯了三分,嘴上却不甘示弱道:“难道我还冤枉他了不成。今早起来,那笼子里的奴隶少了一人,店小二也一起失踪,便是实证,难道我还能诬赖了他不成。”
李璧月点了点头,道:“阁下确实没有诬赖他。”她将松鼠小白从肩上捉到手中,轻抚它后背上光洁的皮毛,道:“昨夜三更时分,我养的这只松鼠顽皮,偷跑出房间,我出去找松鼠的时候确实看到店小二出现在放置奴隶笼子的房间,还听到他说话的声音。若说店小二放走了阁下贩卖的奴隶,确实有可能。”
刘三本以为李璧月要找茬回护祁掌柜,谁知李璧月竟然站出来帮忙指认店小二,更加神气起来,向祁掌柜道:“听到了没有,便是你家小二偷了我的货物,这位女郎就是人证。”
他又向那几名手下呵斥道:“蠢货,连个小毛孩都降不住,先拿绳子将那个小崽子绑起来,再塞进笼子里,抵那个走失的奴隶。”
一名汉子听令,就要去找绳子,李璧月上前一步,说道:“且慢——”
刘三不耐烦道:“你还有什么事?”
李璧月道:“我昨日还偷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事,说起来与阁下身边的那位倩倩夫人有关。”
刘三眼一瞪:“你说什么?”
李璧月道:“那店小觊觎倩倩夫人的美色,拐带倩倩夫人私奔,可惜没有银两。他拐带奴隶说不定就是想趁机卖个好价钱。阁下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倩倩夫人或许和那个店小二早有私情吗?”
“贱妇,早知道你是个水性杨花、不安于室的——”刘三回头,一巴掌抽在他身边那位倩倩夫人的脸上,倩倩白皙的脸庞上登时印上硕大的巴掌印。
她跪在地上,嚎哭道:“爷,我和那个店小二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她冤枉我……”她就要用手去指李璧月,可是眼神触到李璧月的目光就哆嗦了一下,将手缩了回来,嘤嘤哭泣:“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被冤枉的……”
唐绯樱不解地看向李璧月。
府主不替可怜的客栈掌柜主持公道就算了,还平白无故攀扯店小二与倩倩夫人有奸情,这可一点不像李璧月的作风。
第122章 答案
李璧月看向跪在地上的娇滴滴的女郎,道:“夫人说我冤枉你?”
倩倩夫人拼命点头。
李璧月道:“那好,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倩倩夫人看向一旁的蛇眼刘三,畏畏缩缩地开口:“爷……”
刘三此时一心只想搞清楚倩倩夫人与店小二的奸情,斥道:“你看我干什么,她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是了。”
李璧月问道:“第一个问题,昨天晚饭之后,你是不是见过店小二?”
倩倩夫人稍稍犹豫,还是点了点头,道:“奴家确实是见过他。昨天因为鹦鹉的事,刘爷生气,将饭桌给掀了,到二更的时候,刘爷醒了睡不着。所以奴家让店家送了十个馒头上来。”
李璧月:“送馒头的便是店小二阿东?”
倩倩夫人:“是。”
李璧月:“为什么是送十个馒头?”
倩倩夫人道:“刘爷饭量大,一顿就是吃这么多。”
李璧月道:“那刘爷最后将馒头吃完了吗?”
倩倩夫人道:“没有,刘爷吃了一个馒头就睡下了。我饭量小,只吃了小半个,我看那馒头剩了可惜,便叫店小二将馒头拿出去赏给关在柴房的奴隶。这批奴隶是爷要卖到那溪的,若是饿死了就不值钱了。”
李璧月看向蛇眼刘三,问道:“夫人所言是否属实?”
刘三不知李璧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点头道:“基本属实,不知为何,我昨晚困倦得很。只吃了一个馒头,就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的时候,我确实听到这贱奴叫了店小二过来,让他将剩下的馒头分发给柴房中的那些奴隶。”
倩倩夫人抹泪道:“刘爷明鉴,那店小二取了馒头就下楼了,奴家与他并无勾搭牵扯,私奔之说更是无从谈起。”
李璧月问道:“那不知夫人手中那块绣着红梅花的帕子何在?我昨日在店小二手中看到了夫人你那张帕子,他说是夫人你送给他的?”
“胡说,我怎么可能将帕子送给他……”倩倩夫人急忙去找那张巾帕,可是到处翻遍了也没有找到,眼看蛇眼刘三脸色铁青,抽哒哒道:“爷,想必是那店小二手脚不干净,偷了我的东西……奴家和他当真没有半点私情,爷一定要相信我……”
蛇眼刘三脸上将信将疑。
这时李璧月又道:“刘爷两只大铁笼里的奴隶加起来一共十几人,却只单单走失了一个奴隶。昨晚发生了什么,想必这剩下的奴隶不会毫不知情,只要让我一问,自然真相大白。”
刘三道:“你当老子没问过吗?这些奴隶昨夜都睡死了,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李璧月淡然道:“有时候,真相不是靠问出来的。刘爷若是相信我,便一定可以得到确切的答案。”
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得了头上绿油油的帽子。
刘三此时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倩倩夫人与那店小二之间到底有没有奸情。他点了点头,道:“将那些奴隶带上来。”
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奴隶被押着跪了一排。
李璧月问道:“昨晚,客栈的店小二是不是给你们送过一次饭食。”
一名奴隶道:“半夜的时候,确实有人送过一次馒头,我吃了馒头之后,困得眼皮也睁不开,后来的事情一点也不知道。”
剩下的奴隶纷纷点头。李璧月问过一圈,这些奴隶吃过馒头之后,都很快就睡过去了,不过,半梦半醒之间,他们确实听到店小二觊觎倩倩夫人的美貌,说要攒钱从蛇眼刘三手中将倩倩夫人手中买回来这一番话。
李璧月沉吟少顷,问道:“你们可还记得店小二送馒头时是什么时辰?”
奴隶们皆摇了摇头,道:“我们这一路上都被关在笼子里,一日三餐都没有着落。只知道天亮了是白天,天黑了是晚上,时辰一概不知。”
李璧月想了想,问道:“昨晚天气不错,天上有一轮明月。你们可还记得当时月亮在什么位置?”
奴隶们道:“这倒是有些印象,当时月亮正好悬在门前那棵大树的树梢之上。”
“确定是树梢之上?”
奴隶们确定地点了点头。李璧月见所有的奴隶都一致认为当时月亮是在树梢之上,她走进柴房,从奴隶昨晚所在的位置向屋外看去。
客栈外众人皆是一头雾水。
李璧月说的是要帮蛇眼刘三调查倩倩夫人与店小二是否有奸情,可这和月亮的位置在哪又有什么关系?
蛇眼刘三也有些不耐烦了,问道:“你不是说会给我确切的答案吗?答案究竟是什么?”
李璧月微微一笑:“恭喜,真相对刘爷来说或许算得上一个好消息。你的爱妾和客栈的店小二并没有私情,那张巾帕应该是倩倩夫人自己不小心遗失了。”
倩倩夫人明显松了一口气,道:“是,是,那帕子应该是我不小心遗失了,被店小二捡到了。”
李璧月话锋一转:“但是另外一个消息对刘爷来说就不那么好了。放走铁笼中的奴隶的并非是客栈的店小二,而是刘爷你的枕边人,也就是倩倩夫人。”
此言一出,场上人人一惊。
刘三脸上神情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倩倩夫人先是一怔,很快又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冤枉,我昨晚一直陪在刘爷身边,爷可以作证的……我根本不可能去柴房放走那个奴隶……”
蛇眼刘三亦道:“这贱婢昨晚确实一直在我身边,应该根本不可能下楼。”
“是吗?只怕刘爷根本就不了解你身边这位娇滴滴的小娘子,说不定她根本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般弱不禁风。”
蛇眼刘三眯了眯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璧月好整以暇道:“这就要从昨天晚上店小二送到你们房间的那十个馒头说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