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 第130章

作者:不见白驹 标签: 青梅竹马 女强 励志 成长 古代幻想 群像 古装迷情

于是她点头道:“幸会,幸会。我们是从扬州来的商人,与陆族长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也是前往那溪做客。”

两人在祁掌柜的对面坐下。不一会,车队开始向前。李璧月倚靠在车壁上,开始闭目养神。耳朵却将听能放到最大,留意马车外的一切动静,预防一切意外的发生。

唐绯樱则是一个安静不下来的人,很快就主动和那位祁大掌柜攀谈起来,顺带打探一点情报。

“祁掌柜是哪里人氏啊?听口音好像也不是西南一带的人……”

“在下本是长安人氏,也是这几年才开始在西南一带经商。”

“长安多好啊,可是我大唐国都,天下间最繁华的城市。祁掌柜不在长安城享受富贵荣华,反而到西南这贫瘠之地来经商,这是为何啊?”

祁重捋着胡须笑道:“那有什么富贵荣华,我这点身家,在泸江可算得上富甲一方,可若是在长安城就根本不够看。而且野山野水也有好风光,西南贫瘠,也有贫瘠的好处……”

唐绯樱:“哦?什么好处呢?”

祁重道:“西南三苗之地,人口众多,山中物产丰富,大异于中原。若是能拓展商道,还是大有可为之处。”

“祁掌柜果然有远见。”唐绯樱本来有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是吗?我们本来是贩卖奴隶到地。听您这么一说,和这些乌夷人做生意,也是大有可为。我们初来乍到,有些不熟悉规矩的地方,还要请祁掌柜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我们都是中原之人,到了乌夷族的地界上,互相帮助是应该的。”祁重也礼貌客套着、

……

一席话之后,唐绯樱很快就和这位琳琅记的大掌柜熟悉热络起来。

经过一个下午的行程,黄昏将近之时,李璧月终于从车窗之内看到了那溪的轮廓。

那溪城是乌夷族人的最大的聚居地,是一座位于群山之间的谷地。一条长溪从峡谷之中穿流而过,无数吊脚竹楼沿着溪水修建。城镇的规模颇大,有着街道,集市,戏台,广场,最中央之处是那溪唯一的石制建筑——乌夷一族的神殿。

神殿依山而建,大约六层楼那么高,是那溪最高的建筑。神殿之前,有一座高高的祭台,祭台之上,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神像。那是乌夷族供奉的火神祝融。这位乌夷族的守护神看起来威严肃穆,他低着头,俯瞰着脚下的生灵。他的双手向上托起,在他的手心,燃烧着经年不歇的火焰。他的脚下八个方向,各放置着一个青铜大鼎,鼎中亦有烈焰熊熊燃烧。

在他的脚下,匍匐着无数的乌夷族人,对着高大的神像顶礼膜拜。

李璧月一时忘神,这时,她听到旁边的唐绯樱道:“咦,姐姐,你有没有觉得这那溪城有点怪异啊?”

李璧月:“哪里怪异啊?”

唐绯樱道:“虽然这个季节天寒,可是我们先前从春来客栈一路到明月湾时,还是有不少秋冬未凋的草木。可是一到那溪地界,倒是各处寸草不生,连一点绿色也没有,到处死气沉沉的,姐姐不觉得奇怪吗?”

李璧月心中一动,似乎确实如唐绯樱所言,越是靠近那溪,绿色的植被就越是稀少。而眼前的那溪镇,虽然是人群聚集之地,但是满目荒芜,连一棵绿树、一株绿草都没有,好像这片土地是被谁诅咒过一样。

忽然唐绯樱指了指窗外:“也不对,那溪既然寸草不生,山中怎么会有开得这么好的碧桃花?”

李璧月顺着唐绯樱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距离神殿背后的悬崖上,不知是谁修建了一间小木屋。木屋一侧生长着一颗碧桃树,眼下春寒料峭,山雪未化的季节,那株桃树却绽放了一树春华,万木从中一点妍红,点染出旖旎春色来。

第127章 那溪

车辆进入那溪镇,停在一家竹楼面前。陆少霖身边的那名侍女彩桃到车门之前,道:“这里就是那溪了,几位贵客请下车吧。我家公子命我为几位安排住处……”

唐绯樱下车,想起之前上车之前,陆少霖状态不好,问道:“你们家公子的身体可好?”

彩桃一张小脸打结:“不太好,这一路舟车劳顿,公子虽醒了,但是精神不好,彩苹姐姐在照顾她。公子说请两位好好休息,公子身体好些自会再来拜访。”

她领着三人到了一家名为“四方馆”的竹楼前,道:“我们那溪地方不大,公子说,这几天拜火祭,驿馆那边大祭司安排其他部族的首领住下了。恐怕几位会嫌那边嘈杂吵闹,这间四方馆是个餐馆,是我阿娘开的,平常生意不多,比驿馆那边清净,因此安排几位住在这里。”

她朝里面吆喝一声,道:“阿娘——”

四方馆里走出一位年约四十来岁的乌夷族大娘,看到彩桃,满脸笑容道:“桃桃,你不是跟在族长身边伺候吗?怎么今日回家了?”

彩桃指了指身后,介绍道:“阿娘,这两位是李姑娘和唐姑娘,后面这位是琳琅记的祁掌柜。他们是公子的朋友,要参加我们乌夷族的拜火祭,这一段时日就住在我们四方馆里。公子让我跟阿娘说,让阿娘好生招待,不要怠慢了贵人。”

那大娘朝着三人瞅了瞅,奇道:“哪里来的这么多标致的人物,还都是些中原人。族长一向足不出户,怎么一出门就认识了这么中原人的朋友?可别是什么坏人吧……”

“阿娘,公子虽然不太出门,可是见识比整个乌夷族的人加起来还要多呢?还能分不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彩桃转头望向李璧月一行人,不好意思道:“抱歉,我娘口无遮拦,不是有心得罪……”

李璧月心道,原来彩桃的多话和口无遮拦是从这里遗传的。这个彩桃显然是陆少霖的心腹,陆少霖将他们安排在彩桃家中,确实有几分亲近的意思。

那大娘致歉道:“哎哟哎哟,是我失言了。你们既然是族长的朋友,就是贺五娘的贵客,快请进来,我给你们准备吃食。”

贺五娘请三人在桌边桌下,这四方馆本来是餐馆,贺五娘手艺不错,很快整治了几道小菜上来,一碗熏肉,一碟酥鱼,一碟猪油炒豆,还有一碗干笋汤。

这些食物都是些经过熏干、腌制保存,难得贺五娘手艺不错,卖相都还不错。这一路舟车劳顿,李璧月和唐绯樱早就饿了,很快开始大快朵颐。

那位祁掌柜对眼前美食不感兴趣,从自己的行囊里掏出一个已经干枯的烧饼,慢慢干嚼起来。

贺五娘奇道:“祁掌柜,莫非小店的菜式不合胃口?”

祁掌柜摇头:“非也,只是在下一向茹素,这些菜式都沾了油荤,有些吃不惯。”

唐绯樱奇道:“吃素?想不到祁掌柜腰缠万贯,却过得如此简朴。”

祁掌柜道:“在下是个在家修行的居士,所以戒荤腥,出门在外一向都是自带干粮。五娘不必管我,只需给我一盏热水就好。”

贺五娘亲自倒了一盏热茶过来,晚饭之后,贺五娘便安排三人在后院安歇。这四方馆是前店后院的格局,地方很大,又很清净。

这一晚,李璧月睡得不错,第二日一早被前堂传来的争吵声吵醒。

“贺五娘,今年的祭神税你们四方馆还没有交呢?一共是五钱银子。”

“五钱银子,怎么突然这么多,往年不都是一两银子吗?”

“大祭司说了,今年的拜火祭规模不同以往。为了表示对火神祝融的敬意,今年准备的祭典也比往年隆重,就连用于祭祀的奴隶都比往年多一倍,这些都不要花钱的啊!你们四方馆平日里生日不错,每次到要交税的时候就拖拖拉拉,快点交钱——”

贺五娘道:“我呸,这个雷云原本不过是个私生子。不过是运气好,当上了大祭司就豪横起来。从前老族长陆千江在的时候有过规定,每户每年的祭神税一两银子。我们四方馆每年都是交这个数,多了是一文钱也没有。”

“来人,将陆五娘抓起来。”

紧接着是士兵的斥骂声,桌椅倒地的声音,夹杂着贺五娘的叫骂声:“巴朗,你如今是狗仗人势啦。也敢抓我,我陆族长的乳母,我家彩桃是族长身边的人,你们也敢抓我……”

“什么族长,我们神殿的护军一向只听大祭司的命令。管你是陆族长的什么人,只要不交我们神殿的祭神税,一律都要监禁,直到补上税款为止。”

听得前面的争吵声音越来越大,李璧月和唐绯樱连忙匆匆起身赶到前堂。只见几名乌夷族的士兵正架着贺五娘向外走,贺五娘双眼抹泪,破口大骂,却是无济于事。

李璧月和唐绯樱有些愣住了。

没想到刚到那溪遇到这种事。

陆少霖安排她们在这四方馆居住,这贺五娘也应该是陆少霖的心腹之人,竟然也说被抓也被抓。看来陆少霖这个族长在乌夷族的地位很是堪忧。

唐绯樱素来看不惯这种欺压弱小的事,她上前一步道:“你们刚才说这祭神税是多少银子来着?”

那位名为巴朗的首领趾高气昂道:“按我们乌夷族的规矩,祭神税每人是五两银子,贺五娘和贺彩桃两人一共应该交十两银子。”

唐绯樱从荷包里取出一锭银子,道:“喏,这是十两银子,你们先将人放了。”

巴朗觑了唐绯樱两眼,眼睛闪出精光,仿佛看到待宰的肥羊,“你们这又多了两个人,那十两银子可不够,要交二十两。”

贺五娘惊叫道:“这两位陆族长的贵客,受邀来参加今年的拜火祭,根本不是我们乌夷族的人,怎么也要交税?对客人收税,你们神殿的大祭司还有没有待客之道了。”

“我们乌夷族的规矩是祭神税见者有份,她们既然来参加拜火祭,当然也要交祭神税。”巴朗冷笑道:“要么你们交二十两,要么你们一起抓起来——”

这个护军首领蛮横无礼,唐绯樱哪里能忍。更何况这个乌夷族神殿护军的虽然看起来凶恶,真动起手来唐绯樱一个能打一整队,就要动手,却见李璧月朝她做了个息事宁人的手势:“绯樱,再给他十两银子。”

唐绯樱无奈,只好再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巴朗接了钱,方才满意道:“哼,还算你们识相。我们走——”

他领了人马,留下满院的狼藉,满意离去。

贺五娘收了泪,歉然地看着李璧月两人,道:“没想到竟让客人破费,这神殿是一年比一年地不像话了。这钱等彩桃来了,我让她还给你们……”

李璧月摇头道:“一点银子而已,不算什么,这段时日我们在四方馆吃住,本也该付钱。这祭神税是怎么回事?”

贺五娘本来爱说笑,又因为李璧月和唐绯樱二人方才帮她解围,说起来这乌夷族的事情来。

这每年的祭火节,乌夷族都会举办声势浩大的祭祀活动。这祭祀活动总是免不了花钱,按照乌夷族的规矩,这钱都是摊派给各家,一般每户收一钱银子也就够了。

可是自从三年以前,雷云当上大祭司之后,每年的祭祀活动规模越来越大,摊派的钱也是越来越多,到今年竟然改成按人头收钱,每人五两银子。贺五娘家男人已经去世,经营这家四方馆一年也没多少结余,实在是交不出这份子钱,这才和神殿的护军们起了冲突。

贺五娘叹了一口气,道:“唉,都是死泽的事情闹的。大祭司说我族祭祀火神之心不诚,火神祝融降罚于我族,所以在我们那溪出现死泽。如今那溪已经不适合我们乌夷族人居住,大祭司说今年祭祀的规模也比从前更大一些,希望火神祝融降下神旨,为乌夷族指明生路。所以这摊派的祭神税也增加不少。可是,死泽泛滥,乌夷族越来越穷困,又哪有钱来交祭神税。”

李璧月问道:“什么死泽的事情?”

贺五娘道:“这些本来是我们乌夷族内的事,不足为外人道。但是两位既然是陆族长的朋友,想必知道也无妨。”

贺五娘打开了话匣子,给李璧月一行人说起死泽的事情。

乌夷族居于群山之间,山谷中间原有一处高山湖,乃群山中的溪流汇聚而成,被称为乌夷族的圣湖。湖边的谷地土地松软,适合种植,湖水也孕养周围的鸟兽虫鱼,为族民提供源源不绝的猎物。乌夷族的祖先们就在高山湖的山脚建立了自己的城镇,也就是如今的那溪。

可以说正是有圣湖的存在,才有那溪这处适合乌夷族的栖息地。

可惜自三年前开始,圣湖的水质逐渐恶化。湖水从原来的清可见底逐渐浑浊,湖边也常常见到倒卧的动物尸体。

一开始,乌夷拜火族人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还以为这些死去的猎物是神明的恩赐。可他们慢慢发现,湖中的鱼虾渐渐都死了,山林中的猎物也日渐减少,比这些更可怕的是圣湖之水灌溉的土地什么作物都无法成长,越是靠近湖边的肥沃之地越是如此。

乌夷族赖以生存的圣湖,变成如今人人谈之色变的死泽。

乌夷族人大为恐慌,认为圣湖是受到了某种诅咒。可是三年以来,他们已经无数次祭祀神明,祈求神明帮助他们破除圣湖的诅咒,可是从来没有得到神明的回应。

到如今,那溪的圣湖周边几乎已经到了寸草不生的地步。乌夷族人如今往往需要翻过两座大山,才能获得足以维持生存的食物。偶尔大祭司雷云会带着族民去泸江劫掠,勉强维持生存的样子。

大祭司雷云说,他聆听到火神的谕示,那溪已经不是乌夷族人适合的栖息地。他要带领乌夷族走出大山,寻找新的领地,所以今年的拜火祭规模更是前所未有,寄望于火神祝融能亲口降下神谕,指引他们前进的方向。

李璧月听得心里直嘀咕。

难怪她这进入那溪,感觉处处都是死气沉沉的,树木尽皆枯萎,没有一点绿色。

难道是因为圣湖变成死泽,乌夷族人生存之地被破坏,所以乌夷一族才会选择向外劫掠扩张。可是这好生生的圣湖,为何突然会如此?她可不信什么受到诅咒的说法。

而且,雷云寄望于通过拜火祭得到神灵谕示,指引方向的说法也过于离谱。如果乌夷一族祭祀的火神真地有用,不应该早就帮他们净化水源了吗?

正说话间,琳琅记的祁掌柜走下楼,向门外走去,路过两人招呼道:“唐姑娘,李姑娘。”

李璧月微微颔首示意,唐绯樱则微笑道:“祁掌柜这么早出门干什么去?”

祁重道:“祁某是个生意人,每到一地总免不了看看当地的风土人情,有什么生意好做。只是在下孤身一人,两位左右也无他事,不知可有兴趣一起去?”

昨日在马车上,唐绯樱和这位大掌柜相谈甚欢,俨然有相见恨晚的架势。

这位祁大掌柜既然在西南一带行商,又身负泸江县令魏树的命令与陆少霖秘议和谈之事,对乌夷族的情况想必比她们两人了解得多一些。

如今两人表面的身份也是从中原来的行商,若是不出去转转反而惹人怀疑。唐绯樱笑眯眯应道:“好啊,有什么发财的生意还望祁掌柜多多提携——”

那溪大约中原一个中等大小镇子的规模,横竖各三条街。

昨日两人只在马车上粗粗领略,还没有仔细逛过。今日出门一看,只见左近的商店虽然都开着门,却没有什么货物,零零星星没多少顾客上门,只有几家经营武器和药材的店铺有小二揽客。

三人绕过一条街,便到了昨日那座矗立着火神像的广场上。这里倒是比别处热闹许多,很多人在广场上摆摊,卖一些自己做的手工艺品。

祁重刚在一个摊位前驻足,旁边就有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扑了过来,抱住他的大腿:“客人,求求了,买我吧,我只要五两银子,我给您为奴为婢都可以……”

祁重将那个孩子上下打量了一眼,呢喃道:“五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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