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 第131章

作者:不见白驹 标签: 青梅竹马 女强 励志 成长 古代幻想 群像 古装迷情

他还没说买或不买,旁边又有五六个孩子扑了过来。

“客人,买我吧,我只要四两银子……”

“买我买我,我只要三两银子……”

“买我,我只要二两五,只要管饭就行。我虽然只有七岁,但是已经能做很多活了——”

“……”

李璧月放眼看去,这广场上摆摊的人虽多,却没几人是卖货物的,大多数是大人带着孩子,孩子们身上都挂着牌子,牌子上写着价格,标价从二两银子到五两银子不等。

她心中有些异样,在大唐地界,若逢灾荒之年,也总有些吃不起饭的人鬻儿卖女,可是一般都是父母不忍,儿女啼哭,绝不会这么多人堂而皇之在广场上摆摊卖自己的孩子,这做孩子的还求着客人买了自己的。

这要是在中原,朝廷就开仓赈济,以免出现流民和乱兵了,绝不会这般平静。

大约他们几个是生面孔,又衣着光鲜靓丽,看起来就像是有钱的,很快就有更多的人围了上来,嚷嚷着道:“客人,看看我家的孩子,价格便宜,吃得少,能干活……”

李璧月见势不妙,远远地避开,一回头,祁重和唐绯樱已经被团团围住了。

她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卖山珍的摊位,摊主是一个看着和善的老人,走了过去,问道:“老人家,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广场上这么多卖儿鬻女的?”

摊主叹了一口气道:“这还不是祭神税闹的,今年神殿收祭神税,按人头每人五两银子。这么大笔的钱谁能交得起,但是不交钱神殿护卫军就要抓人。若是将多余的孩子卖出,不但可以祭神税可以少交一部分,而且得来的钱正好可以用来交税。”

李璧月一阵无语,问道:“祭神税这么高,逼着大家卖儿鬻女,难道就没有人想着反抗吗?”

摊主大吃一惊,道:“客人不要乱说话,大祭司所传达的都是火神祝融的旨意。我乌夷一族人人信奉火神祝融,又怎可违背火神的神谕,这是要遭天谴的……再说了,这些人卖儿鬻女来祭祀火神,可是十分光荣的事,将来必得火神庇护,又哪里不幸了……”

那摊主像看怪物一般地看着她,她还要再问,对方已经别过头不理她了。

李璧月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贫穷不是不幸的根源,愚昧和无知才是。

这些乌夷族的人显然被所谓的“神”洗脑洗得不轻,竟然认为为了交祭神税而卖儿鬻女是十分荣耀的事,也难怪所谓神殿的大祭司在乌夷族内有如此声望,让本来是一族之长的陆少霖毫无存在感。

她回头看向祁重和唐绯樱那边。

祁重是个大善人,从见过这架势,见到这么多因为缺钱卖孩子的人,就要从袖中去掏钱袋。

李璧月喝止道:“等等,祁大掌柜要买下这些孩子吗?”

祁重道:“不是买,这些人因为交不起祭神税而卖儿鬻女。孩子们若是被一些无良之人买走,恐怕沦落为奴隶,下场悲惨。所以……”

李璧月:“所以你打算施舍钱财,帮助他们。”

祁重点了点头。

李璧月不赞同地道:“祁掌柜施舍钱财,可以解眼前之急。但是消息传出,只怕明天更多人会闻风而来,祁掌柜又能救多少人。祁掌柜行商多年,应该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何况,我们只是陆族长的客人,还是不要过于张扬的好,不然可能会给陆族长带来麻烦。至于如今那溪的一切,这是陆族长该解决的事,你我又怎可越俎代庖呢?”

祁重如梦初醒,他们是陆少霖的客人。陆少霖在乌夷族的话语权远不如大祭司雷云,他们若是过于张扬,事情传到大祭司耳中,可能反而让陆少霖难办。

他连连称谢:“多谢李姑娘提醒。”

至于李璧月,她心里想的是另外的事情。

按理来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既然乌夷族人人以为祭祀火神是最重要的事,陆少霖身为族长,显得过于正常了,反倒与乌夷族格格不入。

这位试图绕过大祭司与中原和谈的族长,既无权利,也不为民众所拥戴,可说是一无所有。

正常人的选择处在他的位置,甘心做个傀儡也就算了。毕竟,雷云对他也还不错,他身体不好,看出来年寿不永,雷云不至于太亏待他。

傻子才会选择与雷云争权夺利。可是,据她所见,陆少霖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她心中更隐隐有一种直觉,或许陆少霖已经识破她的身份,她和唐绯樱之所以会来到那溪,亦是那位族长的有意为之。

如果是这样,陆少霖接下来应该会主动找她。

三人又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唐绯樱有意将自己扮演的角色贯彻到底,拉着祁掌柜探讨商业经。

李璧月对这些事不太感兴趣,忽地她眼睛一瞟,又看到那棵生长在悬崖绝壁之上的桃树。

按照贺五娘的说法,因为死泽的变故,如今的那溪草木皆死,那棵桃树又为何还活着,而且还在如此寒冷的季节盛放?

她对唐绯樱道:“你们先逛,我去那边看看。”

第128章 社戏

李璧月施展轻功,蹑上绝崖,靠近了悬崖之上的桃树。

她摘下一枝桃花,馥郁的香味传来,她揉碎花瓣,手中沾了鲜红的汁液。这是一真的碧桃,并非她在长安见过的以丝绸制作的绢花。

她看向四周,桃树周围留有不少断枝枯根。这里原先也生长着不少植物,眼下只剩下它们死去的“尸体”。

她蹲下身,看向桃树的根部,这里的泥土似乎比别处更松软些,点染着些许青色的苍苔,在这一片死域中显出一点勃勃生机来。

忽地,她看到桃树上竟悬着一排玉雕。那玉雕一共八个,呈一幅完整的月相图,与她的那一套月相剑一模一样。

在中间那一轮满月上,有人用簪花小楷写着一首小诗:“我所思兮在长安,欲往从之风雪寒。解赠桃花赠不得,唯同明月两相看。”

那样的字迹她极为熟悉,就在数日之前的春来客栈,她在那本《南华经》上看到过相同的字迹。

她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几乎以为眼前是一场幻梦。

山风吹拂,那些玉雕彼此碰撞,恰如风笛奏响一支乐曲。那曲子她也曾听过,在长安时,她因为长公主之事心力交瘁之时,那一晚,她曾听玉无瑑吹奏过。

李璧月猛地回头。在那瞬间,她几乎以为只要她回头,那个人就会出现在她眼前。

可是她的身后什么也没有,唯有山崖高渺,山林静寂。

李璧月转身走入桃树后面的小木屋,这小木屋极为简陋,除了一个打坐用的蒲团外什么也没有。李璧月却肯定玉无瑑肯定曾经出现在这里。

三苗之地信奉鬼神,并无僧道,又怎么会有打坐用的蒲团?

无数疑云涌上心头,玉无瑑怎么会在那溪?

如今西南局势复杂,他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如今又去了哪里?

陆少霖身为乌夷族族长,他是否知道内情?

下午,她并没有等到陆少霖登门拜访,而是等到了夏思槐。

在春来客栈之时,在唐绯樱的主意下,夏思槐和承剑府的几名府卫假扮成奴隶,被装在笼子里带到了明月湾。

陆少霖本来说要让他们离开,又因为雷云的到来未能成行。之后,夏思槐等人也以奴隶的身份一起到了那溪,只是李璧月并不知道陆少霖对他们有何安排。

她回到四方馆时,夏思槐正和唐绯樱挤眉弄眼。

夏思槐穿着一身乌夷族的服饰,衣服不少蓝色宝石的缀饰,腰间悬着一把金刀。唐绯樱上下打量着他,谑笑道:“行啊,思槐,混得不错啊。这身行头,比我们承剑府的值钱多了。”

夏思槐挺直腰板,洋洋得意:“我现在可是陆族长的卫队首领,这可都是陆族长的门面。”

唐绯樱啧了一声:“这还骄傲上了,回头将你留在那溪做女婿好了。我看陆少霖身边那个叫彩桃的侍女长得不错,让他许给你作媳妇。”

夏思槐摆头:“那可不行,我已经有曼娘了。”

李璧月问道:“思槐,你们这两天如何?”

夏思槐见李璧月回来,行礼道:“我们都没什么事。今日是陆族长让我来的,如今我和我们承剑府的几位兄弟都被编作陆族长的卫队。陆族长让我转告府主,说我们这些人跟在您和唐姑娘身边过于惹眼,在那溪这段时日就跟在他身边。我每天早上会过来一趟,府主要是有什么吩咐也可以指使我们去办。”

李璧月心中思量,陆少霖这般行事,可算滴水不漏。

她问道:“陆族长那边情况如何?”

夏思槐摇头道:“陆族长身体不太好,一直卧病不起。今日上午,乌夷族的那位大祭司雷云专门派了巫医去到了他住的小楼,一直到下午才出来,只怕他并不方便亲自理事。”

李璧月寻思,陆少霖身体不济是事实,卧病不起无法理事却是未必。她又问道:“陆族长是否有什么话要你转告我?”

“陆族长说今日是二月十三日,乌夷族的拜火祭是从后天二月十五的黄昏开始。说我们是远客,这拜火祭也有不少的典仪和活动可以参观游览,陆族长希望我们玩得开心。”

李璧月:“就这些?”

夏思槐道:“就这些啊。”

李璧月微微皱眉,难道她的猜测错误,陆少霖真的只是邀请她们来参加拜火祭,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但陆少霖是此间主人,客随主便,那就一切等拜火祭之后再说。

她对夏思槐道:“既然如此,你就先回去吧,如果有其他的事情,再向我回报。”

夏思槐告辞离去了。接下来的几天,夏思槐倒是每天抽空来四方馆一趟,据他所言,自回到那溪之后,陆少霖的身体就不太好,大多数时候都卧病在床。雷云为他延请名医,每日探望,可惜陆少霖的病情并没有什么起色,每日让夏思槐传话,说他无法亲自待客,请李璧月等多担待。

既来之,则安之。李璧月虽有诸多疑惑,还是决定等拜火祭之后再说。

二月十五日,拜火祭正式开始。

按照乌夷族的规矩,拜火祭持续整整十天。这十天之内,人们无须劳作,那溪会有各种祭神敬神的庙会、唱戏、游行等诸多活动。虽说人们因为死泽之事人心惶惶,但是这一年一度的盛大节日,人们还是暂时放下烦忧,参与到这场盛事中来。

才到下午,那溪就热闹起来了。所有的街道上都挤满了人,人人脸上洋溢着兴奋的表情,手中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喊着口号,跟随着队伍向前,街道上的火光一眼望不到头。

李璧月和唐绯樱走到楼下,贺五娘手里拿着刚刚点燃的火把,正要出门,看到两人,问道:“你们也要出门参加游行?”

李璧月微笑道:“好不容易到了贵宝地,当然是要凑这个热闹,不知今晚有什么活动是值得一看的?”

贺五娘热情介绍道:“今晚是拜火祭的第一天,主要就是火把游行,你们看个热闹也就罢了。我们拜火族人不论男女老少,人人都要参与,向火神祝融祈福,游行的队伍中有各种社戏,客人可以去看个稀奇。游行和社戏结束后,今晚大祭司会亲自主持祭神仪式,听说大祭司说了今晚会有神迹发生。”

李璧月:“神迹发生?”

“是啊!”贺五娘神情兴奋中隐隐有一丝不安:“其实我长到这么大,拜火祭也参加过几十次了,从来没有见过什么神迹,也不知是祸是福……”

贺五娘说着匆匆离去。

李璧月看向唐绯樱:“绯樱,你相信今晚会有什么神迹降临吗?”

唐绯樱眼神比外面的那些乌夷族人更加兴奋:“姐姐,这个拜火祭活动看起来真的很有意思,管它神迹不神迹的,我们先好好玩一晚上再说。他们乌夷族的事情,人家陆少霖当族长的都不担心,你担心有什么用?”

李璧月哑然失笑,她确实有些杞人忧天了。

她昨天还说祁掌柜管得太多,今日自己不由自主地替别人瞎操心起来。

“好吧,我们就先看看热闹,可顺便看看陆少霖邀请我们参加拜火祭究竟有什么目的。”

两人走出四方馆,街道上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人擦肩摩踵,她们只能顺着人群的洪流往前。游行的队伍中每隔十丈远便有壮汉们抬着一张戏台,每张戏台上都有人表演歌舞、杂技等节目,热闹非凡。

忽然,唐绯樱眼睛一亮,指着后面的一个戏台,道:“姐姐,你看那边那个戏台上表演的社戏挺有意思。”

李璧月驻足望去,唐绯樱所指的那个戏台排在游行队伍的最后一位,也是最大的一个。整个戏台长约三丈,宽度几乎与街道持平。它并非由壮汉们抬着行走,而是在下方装了十几个轮子,由人在前面拖着移动。

戏台的尾端是两艘大船,前面一艘船上的人身着布衣,后面一艘船上的人则是身着甲胄的兵士,他们有的人划着船,向着前面一艘船上的人射箭,前面一艘船上的人纷纷中箭倒地不起。

还剩下的人纷纷抱头鼠窜,到了戏台的中段。

这时,那些持着弓箭的兵士都不见了,剩下的人簇拥着他们的首领坐在地上休息。只是这个首领与壁画上的不太一样,除了戴着王冠之外,还带着一个黑色的面具,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脸。这时,戏台最前方的部分,一群举着火把,戴着翎羽,穿着兽皮的人登场,将在地上休息的那些人都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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