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见白驹
第132章 卖身
玉无瑑忍着痛楚,颤声道:“因为……因为弟子第一次施行此术,不明白其中的关窍,以至于失误了……”
华阳真人:“失误?”
玉无瑑道:“正是,关于傀儡之术弟子也只是初学了几个月,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譬如,师父您修行数十年,功力深厚,假如那个容器资质不好,恐怕无法承载师父的深厚功力……施术之时,徒弟瞻前顾后,心中犹豫,所以才会失误……”
华阳真人冷笑道:“你会这么好心?”
玉无瑑道:“当日师父不相信弟子是诚心拜师,所以在我的四肢和心脏埋入五根傀儡丝。如今弟子的生死就掌握在师父的一念之间,又怎敢生出异心。”
“最好是如此。”华阳真人道:“按照乌夷族的规矩,昨日只是拜火祭的开场,十日之后才是主祭,届时乌夷族会向火神祝融献祭人牲。届时,我要得到一具完整的由我操纵的完美躯壳。神降的仪式仍然由你主持,这是你最后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五指一松,细小的丝线重新缩回玉无瑑体内,华阳真人阴恻恻道:“若是这次再出现失误,我就将你的四肢和心脏都卸下来,送往承剑府。承剑府主看到这份礼物想必会十分欣悦……”
玉无瑑跪伏于地:“弟子谨遵师命,不敢违背。”
***
李璧月回到四方馆时天已微明,贺五娘才刚起来不久,正要去厨房。看着她从外面进来,睡眼惺忪问道:“李姑娘,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李璧月:“昨晚有事,所以回来晚了。”
“那你先坐会,我给你准备早饭。”贺五娘忽地想起什么:“对了,我早上起来,柜台不知是谁留了一本书,指明说是留给李姑娘你的。”
李璧月:“什么书?”
贺五娘在柜台翻找了一会,找出一本被翻得破破烂烂的书册出来。
“喏,就是这本《永陵县志》,也不知这永陵是什么地方?”
李璧月将书接在手里,看到扉页上写着《永陵县志》四个字,下方另有一行小字:“开皇十一年编纂。”
开皇十一年,也就是隋朝灭陈的第三年,距离今天已经有将近三百年了。而永陵位于泸江的下游,距离也并不太近。有谁会送一本三百年前的地方县志给她?
“可知是谁送来的?”
贺五娘:“不知道,您看留有一张字条,写着李姑娘收。咱们这四方馆现在就四个人,姓李的姑娘可不就是您一位吗?”
李璧月将字条接过,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看不出是谁的手笔。她将书打开随意翻了翻,上面记载的都是永州的风土人情,信息繁琐。但是中间有两页上有折痕,中间有几行字用朱笔圈了出来。
其中一页页眉上写着志异两字。
“永陵山中有异蛇,名为窫窳。此蛇嗜火,平日不得见,若以火烧山林,则蜂拥而出,沐浴火中。此蛇质黑,浴火三次之后,蛇皮化为淡黄色,与人肤色相等。时人往往投火于山林,得其皮蜕。以之成衣,刀枪不毁,水火不侵。久之,永陵山川荒芜。永陵大族陆氏,禁绝山火,异蛇亦不见。”
另外一页页眉上是世家二字。
“永陵望族陆氏,先祖曾追随陈朝武帝,颇有战功,封于永陵,为列侯。开皇八年,隋军临永陵城下,陆氏不降。城破后,陆氏族长率永陵十二氏族沿泸江上溯,逃往三苗之地。太子广乘船追击,大败而返。”
李璧月心中明悟,显然有人希望借这本书给她传达信息,只是不知道此人是谁?又为何要采取这种迂回的方式?
她几乎是立刻想起了悬崖上的小木屋,和那一株碧桃花。
会是他吗?
可是他如今又在哪里?
她看了一会,贺五娘送来早饭,她随意吃了几口,便回房间休息。
再次醒来已是下午时分。
往日每天醒来时,总有唐绯樱在耳边呱噪不休,拉着她出去逛。可是今日一直到她下楼,都没有见到唐绯樱的踪影,一时倒有些不习惯。
贺五娘正在屋里择菜,准备晚饭,见她下楼,招呼道:“李姑娘,你醒了——”
李璧月问道:“五娘,您可和知我一起的那位唐姑娘去哪儿?”
贺五娘笑道:“她呀,我下午出去买菜。见她在街上遇到两个朋友,三个人一起去赌场了……”
李璧月吃了一惊。
唐绯樱在这个地方怎么会有朋友?还一起去了赌场?莫非是夏思槐他们?
也不对,唐绯樱江湖出身,虽是女子,却也百无禁忌。但夏思槐一向是个乖孩子,肯定是不敢去赌场这个地方的。
李璧月问道:“五娘可知她那两朋友姓甚名谁,生做什么模样?”
贺五娘道:“姓名我不知道,只远远瞧见是一男一女,那男的看着面相不善,身边的小娘子倒是娇滴滴的十分貌美……”
一男一女,男的面相不善,女的十分貌美,李璧月面色古怪起来。
贺五娘所说的该不会是刘三和倩倩夫人吧。
她们在春来客栈与这位奴隶商人素来有些龃龉,在这里遇到,当然没什么好事。
那边贺五娘絮絮叨叨地道:“李姑娘,你们都是远客,按说五娘我不该多管这个闲事。可这赌场不是什么好去处,你们两个姑娘家,可要当心吃亏,不要被人将钱财骗了去——”
李璧月连连称是,内心却寻思着,唐绯樱虽然年纪小一些,但是一向路子野。若论同这江湖上三教九流打交道的经验,自己都不见得比得上她。
虽说是冤家路窄,但是谁吃亏还不一定。
那溪不过一座小镇,李璧月出门走出不远,就看到贺五娘所说的那间赌场。
拜火祭是乌夷族一年一度的盛大节日,节日期间无须劳作,赌场里人满为患,李璧月找了好一会才终于在一张赌桌前找到唐绯樱,她的对面坐着的果然是那奴隶贩子刘三,两人的手边都堆了不少的筹码。
也不知是为何,赌桌前挤满了不少人,倒是没人下注,大部分人都是在围观喝彩,将小小的赌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李璧月问旁边一个看客:“你们不去自己赌钱,都在这儿看什么呢?”
看客一边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一边答道:“嘿,这桌的赌局可比自己赌有意思多了。这两位客人可是旧相识,今日一进门,说要在这赌桌上分个高下,一人换了一万两银子的筹码。那位刘爷刚才夸下海口,说要将让这位红衣服的女子输得血本无亏——”
旁边另有一名好事者附和道:“刘爷可是这赌坊的常客,每次来我们那溪,都要赌上几天,赢多输少。我看这姑娘面生,手法也不太好,只怕要吃亏。她今日霉神附体,都已经连输十几把了。一万两银子的筹码现在已经输去三千了……”
李璧月看上赌桌,果然刘三这边的筹码是唐绯樱的两倍多。两人面前一人一个骰子筒,赌得也简单,就是比大小。
刘三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将骰子筒摇得滋啦滋啦响,稳稳盖在桌上。将盖碗掀开一条细缝,瞥了一眼里面的点数,洋洋得意道:“我再加二千的赌注,这一把唐姑娘还敢赌吗?”
唐绯樱似乎输得太多,失了方寸,咬牙道:“加,怎么不加——”她同样推过两千的筹码,道:“我也加一千。”
她也摇了骰子,只是那声音听着就既乱又急。
“开!开!”围观的观众们大声呼喝着。
两边骰盅解开一看,刘三是三个五,而唐绯樱这边是可怜的二个二点,一个三点。
刘三笑呵呵地将唐绯樱那边的筹码拢了过来,唐绯樱叫道:“再来——”
刘三自然乐于奉陪,两人又开新局。
这次还没开始,唐绯樱就一股脑地将筹码全部押上,她似乎已经输红了眼,急于翻盘,道:“剩下的六千,全部押上,这次我们一把定输赢,如何?”
刘三哈哈一笑,道:“好啊,六千就六千,刘爷我还怕你这小丫头不成。”
他连赢十几把,早已看出这女郎虽然身手不错,可压根儿不会赌钱。想到今趟能大赚一万两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两人摇了骰盅。刘三依旧是恨不得把竹盅摇出震天响的架势,唐绯樱这次倒是沉稳了一些。很快,两只骰盅都停了下来。
刘三自信满满地揭开,四五六。他心花怒放,只觉一万两银子已是十拿九稳。
旁观的人群亦发出一声叹息,纷纷道:“姑娘,你既不会赌钱,何必非要和他争这些闲气,这下可输大了。”
唐绯樱毫不着急,笑眯眯道:“几位别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她揭开骰盅,里面破天荒的立着三个六点。
刘三看得眼睛都直了,梦呓一般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连说了三遍,显然是不可思议已极。
唐绯樱将刘三的六千筹码扒拉到自己这边,笑得明媚:“这把运气不错,刘爷,承让了啊。”
刘三眼睁睁地看着唐绯樱将筹码收入囊中,这样一来,唐绯樱的筹码变成了一万二,而他只剩下八千,算起来,他这一把不仅将之前赢的筹码输了个干净,还另外输了两千。
他是本以为自己必赢才会一下子赌这么大,输掉两千,和割他的肉有什么区别。唐绯樱倒是并不贪胜,赢回了本钱就要离开。
眼看唐绯樱收了筹码就要离席,刘三阻拦道:“等等,刚才这把只是你运气好,瞎猫撞到死耗子。再来一把——”
唐绯樱道:“刚才不是说了吗?最后一把,一把定输赢。”
刘三眼神冷了下来道:“唐姑娘怕是不懂我们这赌桌上的规矩,赢了就想走,没门的事。我们这边的规矩,是输家说停才能停。”
唐绯樱望向四周的看客们:“有这样的规矩吗?”
周围都是些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人,纷纷道:“有的,有的,我们那溪赌场的规矩,赌局何时结束由输家决定,除非一方的筹码输光为止。现在唐姑娘是赢家,可是刘爷还有八千筹码,按规矩刘爷有权利要求赌局继续。”
唐绯樱假意叹息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再赌一把吧。我还是和上一把一样,这一万二的筹码全部押上,一把定输赢——”她看向刘三,娇笑道:“可惜,这样刘爷的银子也就不太够了……”
刘三咬咬牙,拿出四千两的银票,叫来赌场的伙计,道:“再给爷换四千的筹码。”
很快,刘三这边的筹码也变成了一万二,刘三已然红了眼,道:“再来——”
他用左手托着骰盅的底盘,右手按住盅盖,非常小心地摇着,听着里面的脆响,好一会才稳稳地将骰盅放在桌上。等她放好了之后,唐绯樱才开始摇,她随意摇了一下,就将骰盅放下,只是在她放下的时候,李璧月感到赌桌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这次仍然是刘三先开,刘三揭开骰盅,五六六,比之前还大上一点。唐绯樱则仍然是三个六。
“刘爷,这就不好意思了……”唐绯樱笑着将桌上的筹码全部揽到自己这边,招呼赌场伙计道:“来人,将这些筹码都折算成银票——”
刘三失魂落魄,拦住唐绯樱:“不行,这事还没完……”
唐绯樱:“刘爷还想赌,可是你不是已经没有筹码了吗?”
刘三红了眼,一把扯住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倩倩夫人,找来赌场的管事道:“我再换一万两的筹码,就用她顶账……”
管事微微一惊,赌场上输急了眼,干什么的都有,可是当场卖自己老婆的,他还是第一次见,连忙道:“刘爷,这事小人可做不得主,我去请示一下我们东家。”
***
赌场二楼的雅座,陆少霖呷了一口手中的香茶,意态悠闲地望向楼下的赌局。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那明艳张扬的绯衣女子身上,嘴角时不时扬起,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公子,你笑什么?”说话的正是他随身的侍女彩桃。
陆少霖:“彩桃,你有没有觉得这位唐姑娘很有趣?今日蛇眼刘三估计要栽在她手上了……”
彩桃撇了撇嘴道:“哪里有意思了,我觉得这位唐姑娘一点也不像是个闺阁女子,张扬霸道得很。公子你忘了,上次唐姑娘挟持于公子,公子差点伤在她的手上……”
陆少霖摇摇头,道:“有谁规定这世上的女孩子都要像闺阁女子了。在我看来,这位唐姑娘就像一朵绽放在山野道旁的野蔷薇,野性而天然。再说了,恶人自有恶人磨,蛇眼刘三撞上她才真正叫做是棋逢对手……”
说话间,刚才在楼下的伙计已经上了楼来,对陆少霖道:“东家,蛇眼刘三输光了筹码,想将倩倩夫人抵押一万的筹码翻盘。”
陆少霖目光仍放在楼下那位红衣女子的身上,道:“遇到唐姑娘,他可翻不了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