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 第143章

作者:不见白驹 标签: 青梅竹马 女强 励志 成长 古代幻想 群像 古装迷情

龙魂嗤笑道:“还能有谁?当然是你如今的徒弟玉无瑑。从紫清真人将道源心火传给他,到武宁侯府大火发生之后,青溟真人封印道源心火不过一个月,他就参透了无尽藏。你这个当师父的说出去还不如徒弟,说出去指不定让人笑掉大牙……”

华阳真人明知龙魂所言极有可能是真的,还是忍不住道:“不可能——”

龙魂道:“怎么不可能?你也知道他如今在御魂之术的造诣已经在你以上,你以为你参透无尽藏就能超过他,是也不是?”

华阳真人被戳破心思:“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想法?”

龙魂冷笑道:“你既然是我的宿主,便与我共生,你的一切想法在我眼中都无可遁形。可惜,你打错如意算盘了,你这个徒弟奸猾得很,他在将道源心火给你之前早已经动了手脚。真正有用的东西又怎么会让你知晓……”

华阳真人眼珠子一转:“什么关键信息?”

“呵呵,亏你拿到道源心火那么久,难道你没有发现有一瓣莲花只有书名没有内容?对,就是莲花第三层中那瓣最小的那瓣莲花……”

华阳真人拨动金莲,果然发现那瓣莲花正面没有任何字迹,而在背面,却有几个若隐若现小字“桃僵李代”。

华阳沉吟道:“桃僵李代,这是什么道术?”

黑龙吐息:“桃僵李代,顾名思义,就知道是以魂术侵入他人身体,取代他人的意思。姑且你可以认为是某种夺舍的法门。这个法术由两个禁术组成,第一步是诅咒术,又名为‘桃僵’,中了诅咒的人身体就会僵化,失去对身体的控制。第二步是‘李代’,在对方身体僵化之后,以御魂术夺取他人的身体控制权。”

华阳真人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玄真观竟然早就有了夺舍的方法?不对,这种邪术,就算有,也一定会被禁绝才对,怎么可能出现在道源心火之中?”

如果他学会了这门法术,那又何必还辛辛苦苦地研究什么傀儡术来长生不老,只需要夺舍他人就可以达到目的了,一步到位,还不需要受制于人。

龙魂冷笑道:“玄真观传承两百年,你以为就你一个聪明人,可称天才的人多了去了,有那么一两人研究出了这种禁咒。只是玄真观的修行,讲究合乎天道,研究出这道禁咒的祖师并没有用过。但他一时手痒,将之记录在道源心火中。玉无瑑不想这夺舍的禁咒被你所得,可惜他无法抹去这道莲瓣,所以在上面另外施加了一道封印,不让你看到。”

华阳真人不以为然道:“他不过一个小辈,又能施加多厉害的封印,哼,我就不相信我解不开这道封印……”

龙魂施施然道:“那你大可以试试……”

华阳真人试了半天,无论如何无法使莲花瓣上的字迹重新浮现。他修行数十年,竟然这么轻易地被玉无瑑比了下去。更让他可气的是玉无瑑竟然是那个他素来瞧不起的紫清真人的侄儿。想到这里,他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他咬牙切齿地想,这小子竟然敢动这样的手脚。等玉无瑑下次再出现,他一定要好好整治对方……

见他无计可施,莲花瓣中的龙魂睁开了眼睛,道:“我说解不开吧。要不要我们来做一桩交易,我帮你抹去莲花上的禁制,你替我做一件事。”

华阳真人:“你竟然知道如何解开禁制?”

龙魂哂笑道:“我在这道源心火中住了整整两百年,又有什么门道是我不清楚的。”

华阳真人明知道龙魂狡诈阴险,并不可信,可他此刻想要得到“夺舍”之法,不再受制于玉无瑑的渴望已经远远超过了其他,他问道:“你要我做什么?你难道是想要我放你出去?”

龙魂恨恨道:“放我出去,就算你想,你也没那个能力。李玉京为了镇压我,不惜自己的一魂一同封印,就算他那一魂如今已经湮灭,我也无法离开。我只要你将来有机会再到玄真观,烧了玄真观历任观主的神主位,以消我心头之恨。反正你也已经叛出玄真观,做这样的事对你而言只是小事一桩。”

华阳真人:“就这么简单?”他以为龙魂会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没想到是这么简单一件小事。如今玄真观已无,历任观主的神主牌位也无人祭祀,无人看守,他想也不想道:“成交。”

龙魂见他应允,凑到莲瓣之前,吐了一口龙息,莲瓣上慢慢浮现字迹。

华阳真人迫不及待将镌刻在莲瓣上的文字看了一遍,大笑道:“玄真观有这么好的咒术不知使用,又视傀儡术如洪水猛兽,怪不得会是最先灭亡的一个,哈哈哈……哈哈哈……”

龙魂蛊惑道:“如何,有了这个桃僵李代的禁咒,你就可以夺舍玉无瑑,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李玉京的弟子,玄真观的传人。这个交易你绝不吃亏……”

“夺舍玉无瑑……”华阳真人双眼放光:“这个主意不错。”

他想,拜火一族的那些信徒就算真的愿意牺牲献祭成为神的容器,可是那些愚钝之人资质一般,哪里比得上玉无瑑脑子聪明,更有一双什么都会做的巧手。

更难得的是玉无瑑不过二十一岁,那具身体的素质远远没有达到巅峰期,他最少还可以使用四十年。

他生性多疑,转念想道:“据我这些日子对道源心火的研究,道源心火中的莲花瓣虽然无法被抹去,但是宿主可以修改莲花瓣上的内容,便于后人对前人的经典查漏补缺。如果玉无瑑不想我知道这个禁咒,他大可以将这个禁咒替换成别的东西,何必只是封印了事……”

“是了,如果是我,一定会放一个假的禁咒在这里,再故意加以封印。”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疑有理:“玉无瑑那小子肯定没这么好心,说不定这个禁咒的内容就是为了坑我。”

他看向龙魂:“哼,还有你,这么多天一直折磨得我苦不堪言,又怎么会突然好心来帮我。这一定是你的阴谋,等着看着我失败,再嘲讽我,一定是这样。”

龙魂冷笑道:“我看你自己坑人坑多了,只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

两人正在灵台争吵,这时外面传来玉无瑑的声音:“弟子玉无瑑拜见师尊。”

华阳真人睁开眼睛,看到玉无瑑正跪在他身前不远之处,神情恭敬谦卑。他心中不自觉生出一股骄矜之感,那股受制于玉无瑑的气下去了一些。

任你是李玉京的亲传弟子又如何,任你是我的仇人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跪在自己面前,温顺得像一条狗一样。

他冷哼一声,粗声粗气问道:“这一天你干什么去了?”

玉无瑑答道:“回师父的话,弟子见师父这些天参悟无尽藏,伤脑劳神,特别为师父炼制了一味丹药名为补天丸,师父每日服用,必定大有裨益。”

他说完,拿着一只小小的瓷瓶奉上。

华阳真人斜眼看他:“你会这么好心?”

玉无瑑道:“当然,如今弟子的生死就在师父你的一念之间,师父身体安康舒畅,弟子自然可以少吃一点苦头。师父如果担心弟子在丹药中下毒,弟子也愿意为师父试药。”他说着便从瓷瓶中倒出一枚丹药,自己吃下。

华阳真人见丹药果然无毒,谅玉无瑑也不敢做其他的手脚,便道:“那本座就笑纳了,你近前些,亲自为师父侍药……”

玉无瑑倒了茶水,服侍华阳真人将丹药服下,华阳真人果然觉得头晕脑胀的情况好了许多。他想起无尽藏那道“夺舍”的禁咒,冷笑道:“云翊,你又何必这般假惺惺。你心中恐怕无时无刻不想杀了我,好报你们云家的大仇,不然你又何必将道源心火中动手脚?”

玉无瑑面色一惊,随即恢复了镇定,道:“师父息怒,那封印并非弟子所为,十年前我伯父将道源心火传给我时便已存在。那道禁咒想必是玄真观某任观主所留,紫清真人觉得有害,所以将之封印,不欲后人得知,弟子也曾经尝试解开封印,只是不得其法。”

华阳真人想了想,这果然像是紫清那老古板的作风。他不自觉采信了玉无瑑的说法,心道,那龙魂果然所言非实。玉无瑑一个黄毛小儿,又怎么有能耐设下自己也解不开的封印。

想到玉无瑑也不曾解开这道禁咒,华阳真人心里通顺了许多,道:“区区封印,又何足挂齿,本座已经将之解开了。”他又看向玉无瑑,故意试探道:“如今本座已经得到了夺舍他人身体的方法,不需要傀儡术这么麻烦。你既然是本座最孝顺的弟子,你可愿意将自己的身体献于本座?”

玉无瑑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了,他垂着头:“回禀师父,弟子……弟子不愿意……”

华阳真人有些意外,就算玉无瑑回答“愿意”,他也不可能相信。只是,他以为玉无瑑为了取信于他,装也是要装一下的。

老实说,他这些日子饱受龙魂的折磨,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玉无瑑为了生存,不得不在他面前伏低做小。师徒二人既然彼此折磨,那么谁也别想好过就是了。

玉无瑑道:“师父,你应该也知道。我十二岁的时候就订了亲,我是一定要留着这条性命娶媳妇的。”

“娶媳妇?”华阳真人有些愕然地看着他,忽地他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如今你委身事仇,自己的性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还想着娶媳妇,哈哈哈哈哈……”

玉无瑑道:“师父在这囚室里呆得太久了想必很闷,不如我给师父讲一个故事吧。”

“故事?”华阳真人想不到他生死受制于人,竟然还有心情讲故事,觉得趣味极了:“那你讲吧。”

玉无瑑道:“从前,在西方魔佛的他化自在天有一个天魔组成的国家,名叫罗刹国。罗刹国的国王每一任任期为六十年,六十年之后,国王年迈,罗刹国就会选出新的国王。天魔们会选出修为最高的勇士为新王,将勇士和旧王关在一间宫殿里,让两人共处一夜。一天一夜之后,天魔们打开宫殿,旧王会被勇士刺死在王座之上。天魔们才会承认勇士为新的国王。”

华阳真人转动了一下眼珠子,道:“这个故事是说,新的国王如果要成为国王,就必须杀死旧的国王?”

玉无瑑道:“不,天魔阴险狡诈,更擅长化形和伪装,虽然最后从宫殿里出来是新的国王,可是这国王未必还是原来的勇士。如果旧王能够杀死新王,并取而代之,天魔们仍然会认可旧王的权威,继续尊奉他为国王。”

华阳真人心念一动。

玉无瑑继续说道:“师父如今和我的关系,就像这罗刹国的新王与旧王。师父您一直想杀了我,却不得不依靠我。而我也想杀了师父,也自知不是师父的对手。不论是我还是您,都知道这种状态并不会长久,最终您和我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只是,最终的胜利归属于谁,可并不好说。”

他微笑着,一直以来清雅和无害的神情消失无踪,反而凭添有几分诡谲莫测,与从前大相径庭。

华阳真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冷哂一声:“好小子,你果然承认自己心怀异心。”

“当然。师父您忘了,我也曾被天魔所扰,走火入魔。师父您是天魔,而我也是天魔。”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个邪诡的笑容:“徒儿的想法师父您心知肚明。只是您既然知晓夺舍的禁咒,却并没有立刻这座做,只是因为您眼下并没有把握一定可以成功。”

华阳真人:“你身上有我设下的傀儡丝,难道你不怕我一怒之下,你就要大吃苦头吗?”

玉无瑑脸上仍然满是笑意:“您当然可以这么做,可是您眼下应该舍不得了。”

他伸出自己的双手,打量着修长玉润的指节:“我这双手,是世界上最灵巧的手,可以做出最精巧的傀儡。我这双脚轻功也不错,至少应该比师父这副老迈残躯好用不少。可是如果师父您最终获胜,这幅身体的使用权都会归您所有,想必师父也不想将来接手一具破破烂烂的身体吧……”

华阳真人目光一寒。

在见到玉无瑑之前,他本来想着好好整治一下对方出气,可是发现玉无瑑说得不无道理。虽然说目前他确实没有把握成功夺舍眼前这具年轻而有活力的身体,但是很快,他就会有最好的时机,又何必争一时的闲气。

他冷笑道:“那我们走着瞧。”

玉无瑑松了一口气。

最近,华阳真人越来越喜怒无常,他每次来这间囚室,总是免不了吃些苦头。

为了最终目的,他原本是不甚在意身上多些伤口。可是见到李璧月之后,他改变了主意。

承剑府主掌一府之事,本就劳心劳力。他不该让她因为担心,过于分心在自己身上。这具身体多了伤疤,想必也会为她不喜。

他们之间既有婚约,他的一切都该是属于她的。

第140章 神祭

七日之后,是拜火祭的最后一天。

按照乌夷族的传统,第一天的拜火祭是请神仪式,最后一天的拜火祭是送神仪式。

拜火祭上午开始。乌夷族人从神殿中抬出一尊真人大小的祝融神像,神像被蒙上红色的绸子,放入神轿之中。十六名精壮的汉子戴着面具,身着红衣,抬着轿撵从神殿出发,绕着那溪街道开始最后一天的盛大游行。

神轿会在那溪每一户居民门口停留,主人全家会身着盛装向火神跪拜祈福,之后便跟着跟在轿撵的后面前往下一家。

日头越升越高,游行的队伍也越来越长。

等到黄昏时分游行结束,神轿回到神殿广场的时候,那溪所有的人都已经到了神殿广场之上,广场上的人几乎是第一天的三倍之多,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广场的最中心之处,祝融神像的最前方,已经搭建起高高的云台。云台下方堆着的柴禾已经被点燃,燃起熊熊大火。

不知何处传来一道声音:“悦神舞——”

鼓声大作。

云台之上出现了一名浑身上下着红金二色油彩,手持金铃,腰悬皮鼓的舞者,那舞者就在熊熊焰火中舞蹈,火舌舔着他的肢体,却无法侵袭分毫。舞者的动作粗犷豪放,如同一团彩墨在火红色的幕布中肆意泼洒,诡秘而壮丽,仿若妖邪,又仿若神魔。

人群中有人大呼道:“那是大祭司,只有大祭司得到火神祝融的认可,才能在这样的烈火中跳舞……”

更多的人开始欢呼:“大祭司,大祭司——”

一舞终了,雷云仍然站在烈火的中央,他看向下方的人群道:“接下来,让我们向火神祝融献上乌夷族最虔诚的牺牲。”

云台的四周被竖起十二根根火刑架,十二名奴隶被押了上来。有人点燃下方的木柴,登时烈火燃起,十二名奴隶开始扭动挣扎起来,可惜他们的嘴巴都被堵住了,无法发出呼痛之声。

在距离广场中心不远的地方,有一座三丈见方的观礼台。

身为乌夷族的族长,陆少霖因为身体不好,享有一点小小的特权。观礼台三面用青黑色帷幕围了起来,用以遮蔽寒风,只有面向广场的一面饰以洁白透明的轻纱,不至于遮挡视线。

因为和陆少霖的特殊关系,唐绯樱也沾了一点光,不用和外面那乌泱泱的人群挤在一起,这让她十分欣悦。

陆少霖将剥好的松果一颗一颗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果盘里,唐绯樱一边喂着松鼠,一边往自己的嘴巴里塞,忙里偷闲问道:“你们乌夷族每年的拜火祭都会施行这么残忍的火刑吗?这也太不人道了吧。”

陆少霖脸色青白,道:“是,去年的拜火祭,我曾经向雷云提出废除牺牲,但是被他拒绝。”

唐绯樱又道:“雷云曾经也是牺牲之下的受害者,差点死在火刑之下。如今他成为大祭司,不应该对此深恶痛绝,废除牺牲仪式吗?”

陆少霖:“他是因为乌夷族自古流传的所谓神谕才有机会成为大祭司,当然会尽全力维护祭神的一切仪式。最终他只同意废除乌夷族中的十二氏族各出一人作为牺牲的旧习,改为从其他地方采买奴隶。不过,这也没什么区别,不管牺牲者是谁,这都是残忍之事。”

唐绯樱看他神情紧绷,眉头深皱,觉得自己多少应该尽点身为“情人”的义务,伸出右手揉了揉他的眉心:“少霖,你也不用这么苦大仇深啦,今日之事,姐姐已经做好了安排,不会有事的。”

女子的柔荑酥软,陆少霖眉角舒展开来,轻轻“嗯”了一声。

云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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