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 第157章

作者:不见白驹 标签: 青梅竹马 女强 励志 成长 古代幻想 群像 古装迷情

她今日从嘉园那边出门,主动找李璧月领了查封昙摩寺,拘捕和尚的“重要任务”,可事情的前因后果,她是两眼一抓瞎,完全不知道的。她更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到明光。

从前在海陵的时候,她就看到明光跟在李璧月身边,知道两人之前也算朋友。

这次从泸江回长安,明光就一直和承剑府的车队在一起。同行二十多天,她对这位温润□□的佛子印象也算不错。也了解对方的为人,应该也绝不至于和李璧月口中的大案有什么关系。

此刻面对明光的诘问,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脑子一下子卡壳了:“啊……这个……那个……我……”

她吞吞吐吐、磨磨蹭蹭,一时有点不知自己是在哪里的恍惚之感,只懊恼自己出发之前没问清楚。

旁边的僧众气焰顿时嚣张起来:“怎么,承剑府不会以不知所谓的罪名随意到我们昙摩寺抓人吧——”

这时,一旁崔成器从怀中摸出一纸诏令来,念道:“诏曰:今日京中诡案频发,常有庶民无故自尽,经查多为僧人蛊惑。为厘清真相,诏命承剑府并东宫右率卫,查封昙摩寺,缉拿僧人,查出始作俑者严惩之,以免无辜百姓受害。来人,将这些和尚都抓起来。”

他面容冷峻,声音严厉。他一声令下,东宫率卫一拥而上,将僧众围了起来。

明光脸色青白,他看向唐绯樱:“唐阁主,我不信东宫的人,但我相信李府主。你告诉我,崔将军所言一切都有实证吗?”

这一问又问到唐绯樱的盲区了,见她又开始眼神犹疑,崔成器掏出一枚木制佛像,抛了过去,淡声道:“明光佛子,你想必认识这尊佛像上的人吧……”

明光接住佛像一看,脸色倏然一变。这佛像小则小矣,却雕刻得惟妙惟肖,正是他本人。

“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崔成器:“那些自杀的人身上都有这样的佛像,而且根据承剑府事后调查,那些受害者死后,明光佛子都曾去过他们家中,给他们做法事。明光佛子,你扪心自问,这些人的死亡都和你没有关系?和昙摩寺有没有关系?”

明光浑身一震。他自然记得,自他回长安之后,就接连做过好几场的法事。最早一次是在樊家,也正是那一次,他发现了佛传明灯的秘密,可以超度不入轮回的孤魂野鬼。出于对死者的悲悯,后来再有人邀请他做法事,他都没有拒绝。可是他并不知道这些人都是自杀。

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就在他回到长安的几天,那么多人自杀,又凑巧都邀请他去做法事。

他双手合什,一双明澈的双眼看向唐绯樱,“明光无法自辩,亦不敢拒捕。只望李府主能辨愚识奸,早点查出真相,以免更多无辜之人受害。”

唐绯樱被他看得有些歉然,毕竟两人认识,若是换一种情况,出于朋友之义,怎么说也该帮忙说情,而不是亲自带人来抓他。她最终道:“明光禅师,你知道我们李府主的为人,是绝不会冤屈一个好人。只要最后查明你与此事无关,承剑府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明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崔成器一挥手:“拿下——”

东宫率卫上前,将明光捆了个结结实实。

昙摩寺众僧未料明光只问了两句话,连事实都没有搞清楚就束手就擒,大声道:“佛子,不可啊。我们这么多人,有什么好怕他们的……”

有人痛骂道:“你们承剑府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也有人道:“我看就是因为我们昙摩寺和他们有过节,他们趁着昙无方丈不在,落井下石……”

也有人道:“承剑府狗仗人势,我们和他们拼了……”

……

然而身为佛子的明光坦然就缚,昙摩寺纵然有心反抗,也失去了主心骨。除少部分逃逸,一众有职级的堂主、监院、知客、典座和入寺三年以上的高级僧人都被缉捕,其余比丘和小沙弥则被押往各自所属僧堂,就地看管审讯。

唐绯樱舒了一口气,这次的任务总算顺利完成。她与崔成器各自收拢队伍,一起往昙摩寺的山门走去。

两人在昙摩寺长长的通道中穿行,看着如同迷宫一样的佛殿、经堂与禅堂,也觉得叹为观止。

不知为何,唐绯樱总感到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她四处张望,却又什么也没有。

她停下脚步,对崔成器道:“崔将军,你说这昙摩寺的房子这么多,会不会还有人藏在哪个别人不知道的角落里。”

崔成器道:“这也难说。但若再详细搜查,需要花更多时间。你我还是先将这些和尚押解到承剑府,其余诸事,再等李府主的决断。”

唐绯樱点头:“你说得有理,我们先回去吧。”

她又走了数十步,可是那种被人窥探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还越来越强烈了。她不动声色,继续向前,却在经过地藏殿时遽然回头,袖刀一甩,激射向地藏殿中那尚燃着青烟的巨大香炉。

炉烟袅袅中,一个身形矮瘦的童子从一人多高的香炉中飞出。与此同时,一道银光朝唐绯樱这边袭来。骤眼望去,那是一个内外有刃、灵活多变且飞速旋转的银环。

唐绯樱猝不及防,急忙闪躲,那玩意却如影随形,跟着追了过来。

唐绯樱来不及拔剑,只好以袖刀与之周旋。可这玩意灵活机动,唐绯樱发了几刀,都没有打中,那圆环却越来越快,攀上她的胳膊,圈入其中。很快,那圆环的圈越来越小,只要圆环彻底绞死,她的右手便会被切下来。

圆环最里面的刃已割破血肉,唐绯樱脸色煞白,如果失去右手,她便从此再无法使剑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一刻,一柄细长的刀斜插入银环之中,与那银环以极快的速度和极小的频率相撞,叮叮砰砰几声之后,银环的圈形重新放大,刀尖一挑,将它甩了出去。

唐绯樱得了喘息之机,长剑出鞘,与崔成器一左一右,夹击矮童子。

矮童子见已失先机,他就地一滚,身体像一个圆球,往昙摩寺的原墙边滚去。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冒出紫色的有毒烟雾,将他的整个人包裹起来。唐绯樱与崔成器不敢靠近,眼睁睁看着那股紫烟攀上围墙,消失在长安城中。

崔成器喃喃道:“这是什么邪术?”

唐绯樱道:“这不是中原的武功,而是来自东瀛的忍术。”

“忍术?”

唐绯樱:“忍术是东瀛的武技。经过长时间训练的忍者擅长藏形匿影,易容改扮,潜伏暗杀、暗器毒药等等。我曾在东瀛长大,对忍术也略知皮毛。刚才那个人在忍术上的造诣远胜于我,能够藏在佛殿的香灰之中这么长时间。若非我学过忍术,几乎被他瞒过。”

她叹了一口气:“可惜,还是被他逃走了。”

崔成器:“看来这昙摩寺果然有古怪,我们还是先回去,将这边的情报报告给李府主知情,相信李府主自有成算。”

唐绯樱“嗯”了一声,她走了两步,忽然感到一阵眩晕,整个人天旋地转,向地上倒去。

可未及倒地,便感到自己的身体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之中。

崔成器慌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好,那玩意儿上面有毒——”

崔成器扶着唐绯樱在地上坐下,看向她的手腕,只见刚才被银刃割伤的伤口呈紫色,正流出黑色的毒血,而且紫色的地方正向手臂上方蔓延。

“唐姑娘,你中毒了。事急从权,崔某得罪了。”崔成器握住那白玉般的臂膀,低下头,嘴唇已覆了上去,吸出一口毒血,吐在地上。

唐绯樱浑身无力,却感觉到手臂上一阵酥麻酸痛的感觉直冲心房。她抬起头,只见崔成器那张俊美的面庞近在咫尺,清贵无方的世家公子眼下正半跪在她的身前,为她吮吸毒血,那张薄唇沾了她的血,有一种秾丽的特别美感。他的头发散落在手臂上,随着崔成器的动作上下摩挲,让她觉得有些痒,竟至于慢慢忘了疼痛。

即使大唐民风开放,崔成器此举也大违礼制。唐绯樱感到自己躁动不安的这颗心在这一刻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想,如果不是陆少霖,她这会应该会趁此机会将太子府这年少有为的少将军搞到手,来一场因缘邂逅的恋爱。

她正想入非非,崔成器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站起身,道:“毒血已经吸出了,保险起见,唐姑娘还是要赶紧去找个大夫看看。你试试,能起身吗?”

“能,当然能。”毒血被逼出,唐绯樱觉得先前那股眩晕感已经消失无踪,她站起身:“多谢崔将军相救,等这桩案件了结,我请你到长安城最好的酒楼多谢。”

崔成器勾了勾唇,眉眼浮出笑容:“好啊,能与唐阁主这样的女子结交,是崔某的荣幸。”

他打了个呼哨,东宫的率卫牵了两匹马过来。两人一人一骑,收拢队伍,带着被拘捕的僧人往承剑府而去。

回到承剑府时,已是傍晚。

李璧月交代周宁将这些和尚分别羁押,又特意嘱咐要对佛子明光特别礼遇之后,回到前院,见崔成器仍带着东宫属卫站在前院,唐绯樱与他站在一起,两人举止暧昧,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李璧月想起夏思槐上午那一番话,此刻越看越觉得两人有什么。仔细思之,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连她都是昨天才认识这位东宫的少将军,唐绯樱更是与他第一次见面。

崔成器注意到他的目光,微笑道:“李府主,不知可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崔某去办?”

李璧月道:“今日崔将军辛苦了,东宫的率卫们忙了一天,便早点回去休息。昙摩寺势大,想必长安城还有不少僧人藏匿,这几日还要劳烦崔将军多辛苦一些,不可放过一人。再有他事,我会让夏思槐请崔将军过来商议。”

崔成器道:“是。”他又看向唐绯樱那边,目光流转:“唐阁主,崔某家中有一座牡丹园,如今花开得正盛。七日之后,正是长安城的牡丹节。虽说如今先帝薨逝,民间禁绝宴会,游乐。但是在自己院子里赏花,应是无妨,不知唐阁主可愿意与崔某同赏牡丹……”

“七日后……牡丹节……”

唐绯樱没想到崔成器这么主动,她这边才刚刚意动,对方就提出邀约。她心一热,差点就要点头答应,总算在最后关头想起陆少霖,自己如今也算名花有主,就算看上这东宫的少将军,也该先分手再说。

脚踩两只船,这也太容易翻船了。

她赶紧找了个借口:“咳,承剑府如今正在办案,恐怕无暇他顾,还请崔将军见谅……”

见她拒绝,崔成器眼底失望之色一闪而过:“崔某唐突,告辞。”

第153章 齿痕

两人之间暗流涌动,李璧月就算太迟钝也感觉不对劲了。

崔成器离开之后,李璧月问道:“绯樱,你和那位崔将军,你们之间……”

唐绯樱倒是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坦然道:“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崔将军长得十分英俊,咳,陆少霖虽然也好看,但我和他也好了两三个月,有些腻烦了……现在觉得崔将军也不错……”

她十分疑惑地看着李璧月:“姐姐,你说你怎么能从小到大就只喜欢玉道君一个人呢?那得有多无趣啊……”

李璧月:……

她愣了半晌,方才道:“绯樱,你和陆公子之间是不是出问题了,你们吵架了?闹矛盾了?他对你不好?”

“没有,他对我挺好的,我们之间也没有矛盾,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唐绯樱神情茫然:“其实我知道,姐姐你让陆少霖到长安来,是为我着想。姐姐觉得他人不错,希望我能和他有一个好的结果。可是我也搞不明白我自己,为何总是那么轻易喜欢上不同的男人,可是又好像没有非谁不可……”

李璧月顿时觉得头痛起来。

世间情爱是无因的,于她而言,云翊就是那只她偶然闯入她生命中的蝴蝶,他就那样出现了,她抓住了那只蝴蝶,从此只爱那一种斑斓。

只是这世间还有无数种不同的蝴蝶,她并不能十分理解唐绯樱,却也知道自己自以为是的安排武断了。

她想了想,最后道:“绯樱,人生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陆少霖也好,崔成器也好,你好好想想,你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是一张好看的脸,还是其他的东西,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唐绯樱道:“好吧,姐姐,让我再好好想想。对了,姐姐,今天在昙摩寺的地藏殿,我和崔将军遇到一个从东瀛来的忍者……他用一只灵活机变的银环为武器,武器上淬了毒,十分难缠。我和崔将军与他缠斗一阵,让他伤了胳膊给跑了,姐姐下次要是遇到这个人,要多加小心。”

“银环?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一个又矮又瘦的童子?”

“是,难道姐姐你已经见过他了?”

“不错,那天我和玉无瑑到永和坊查案,就遇到这个矮童子袭击,最后让他跑了。当时我只觉得这人武功身法与中原不一样,没想到是东瀛来的忍者。不对知昙摩寺什么时候会和东瀛人有关系了?”

唐绯樱:“姐姐,你忘了,昙摩寺的那个老和尚不是曾经到东瀛传教吗?他的弟子中有东瀛来的徒子徒孙也毫不稀奇。”

李璧月微微皱眉:“你说那矮童子是传灯大师的弟子,这应该不可能吧……”

以传灯大师的品性与为人,怎么会有这种一身邪性的弟子?

不,也不是不可能。昙叶是传灯大师选定的继承人,可是昙无国师一样是传灯大师的弟子……传灯大师在东瀛传教多年,或许真的有东瀛之人仰慕中原佛学,来到昙摩寺修行。

只是此人听命于谁?是那个至今不知身在何处的昙无国师吗?

她看向唐绯樱:“你说那圆环上淬了毒,可还要紧?”

唐绯樱:“我已经处理过了,不碍事。”

李璧月道:“东瀛异毒,还是小心点好。叶谷主如今也到了长安,你也可以让她给你看看。我们将来很可能还会遇到那个忍者,若叶谷主能提前配置出解药再好不过。”

“哦,好。”

***

唐绯樱回到嘉园时已是黄昏时分,问了仆人,得知叶衣霜住在西北角的水月楼,与陆少霖居住的主楼有一定距离,很是清幽。

算了算时间,这会正是陆少霖吃晚饭的时候。从前的这个时候,她每晚都会陪他一起吃饭。但她这会颇有些心虚,并不想见到陆少霖,尽管肚子还饿着,她还是决定先去找叶衣霜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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