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 第158章

作者:不见白驹 标签: 青梅竹马 女强 励志 成长 古代幻想 群像 古装迷情

水月楼中灯火亮堂,却是一片幽静。唐绯樱进门的时候,见到叶衣霜抱着一只剑匣向内室走去。见到她,叶衣霜道:“是唐姑娘,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唐绯樱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伤口,道:“我今天遇到一个在兵器上淬毒的敌人,虽说没什么大事。姐姐说叶谷主你是毒中圣手,让我来找你看看。”

叶衣霜颔首道:“那你跟我来吧。”

唐绯樱跟着叶衣霜进了室内,叶衣霜却并没有问她中毒的事。她将剑匣放在桌上,从中取出一柄玉剑来。剑身以纯净的玉石制成,散发着莹润的蓝色光芒。

唐绯樱自己是用剑的,到了承剑府之后,也见了不少绝世好剑,却没有哪一柄像叶衣霜手中玉剑那般灵气逼人。

叶衣霜坐在桌前,取出一张白色的绢帕,将灵剑轻轻拂拭了一遍。她的眼中满是爱怜,就像手中之剑是她的恋人一般。

然后,她拿着剑,一剑划向自己的手腕,殷红的血瞬间喷涌而出。

唐绯樱惊呼一声:“叶谷主,你这是干什么?”

她原以为叶衣霜只是喜欢自己的玉剑,所以拿出来拂拭保养,万没想到叶衣霜竟然是举剑自残。她一边去抢叶衣霜手中的剑,一边道:“叶谷主,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也不至于割腕啊……”

叶衣霜却十分淡定,她将玉剑放置在绢帕之上,放任鲜血滴落在剑身之上。红色的鲜血在玉剑之上缓缓流动,很快就像一层薄膜一样将剑身包裹起来,却没有一丝一点滴在帕子上。

又等了一会,鲜血终于完全渗透进入剑身之中,玉剑重新恢复了原先玉石的光泽。

叶衣霜拿起剑,放在宫灯之下,目光却看向与宫灯相反的方向。唐绯樱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只见影壁前方原有一处帷幕,帷幕之上出现了一道影子。

那似乎是一名少年,他似乎背着一柄剑,背朝着她们站立。

他一动不动,唐绯樱却感觉他似乎是有生命的。而且不知为何,唐绯樱看着这道影子,心中不自觉油然而生一种萧瑟怆然之感。

这时夜风吹入,宫灯闪烁几下,那少年的影子凭空从帷幕上消失不见了。

唐绯樱心中诧异,这房间里分明只有叶衣霜和她两个人,方才这个少年的影子是从何而来,难道问题是出在这柄玉剑之上?还说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她狐疑地看向叶衣霜:“叶谷主,刚才那是?”

叶衣霜将剑收起,放入剑匣之中,嗓音低涩:“那是我的爱人,也是这剑中的剑灵。我以自身鲜血养剑,也只能偶尔能以这种方式见他一次,今天的运气还算不错。”

“剑灵?难道他已经……”

叶衣霜眸光一黯:“不错,他已经死了。而且是为我而死。”

唐绯樱无意窥得这样的隐私之事,顿时觉得局促起来:“对不起,我……叶谷主,你节哀……”

叶衣霜抬头,“没事,这样的结果,于我已是万幸。我只是遗憾,在他活着的时候没有好好珍惜,死后才知道追悔过去,只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她看向唐绯樱,“唐姑娘说你今天中了毒?”

唐绯樱点头:“是一个来自东瀛的忍者,在兵器上淬了毒。虽说我如今也没什么事,但璧月姐姐说,若是叶谷主能配置解药,也是有备无患。”

叶衣霜点头,让我看看。

唐绯樱抬起胳膊,宫灯照亮她臂上那道浅浅的伤口,唐绯樱这才发现伤口边上有一圈牙齿痕。那应该是崔成器替她吸出毒素时留下,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但是那齿痕并没有完全消退,红色的印记明显比周围的皮肤颜色更深,带着些许情色的旖旎。

唐绯樱有些不自在,正想找个理由遮掩过去,叶衣霜已经开口问道:“有人帮你将毒素吸了出来?”

唐绯樱脸色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叶衣霜看她神色,问道:“对方是个男子?”

唐绯樱点头:“是东宫率卫崔成器将军,当时我是和他一起遇敌。”

叶衣霜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脸色顿时古怪起来。“以伤痕来看,这毒十分厉害,幸好当时崔将军不顾自身安危帮你,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这里有一瓶清宁丹,可以去除你体内的余毒。但是仅凭一点余毒,无法配置解药。你下次遇到对方,还是要多小心。”

唐绯樱站起身来接过丹药:“多谢叶谷主,那我先回去了。”

她一抬头,只见房间门口竟站了一人。

陆少霖脸色苍白,浅色瞳眸沉沉,不知已在门口站了多久。

她心中一慌,匆忙用将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臂上的齿痕。

陆少霖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向外走去。他的手劲很大,将唐绯樱的手臂箍得生疼。唐绯樱本来心虚,又是在叶衣霜居住的水月楼,也就不再挣扎,一直到出了水月楼,她才一把甩开他的手:“陆少霖,你发什么疯?”

陆少霖回过头,眼眶泛红,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出声:“你今天出去,和那个崔将军……”

他话说到一半,唐绯樱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打断道:“你刚才也听到了,我今天遇到东瀛来的杀手,不小心中了毒,是他救我,要不然我早就死了。”

陆少霖眸中情绪如翻滚不息的暗潮:“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这句话含义不明,唐绯樱却一下子就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不管她臂上的齿痕是怎么回事,他是问她对崔成器有没有想法。

“我……”唐绯樱别过眼神,吞吞吐吐起来。

她今日来嘉园,本就存了和陆少霖分手的意思,可话在舌尖上转了几圈,又吐不出来了。

她不是第一次和人提分手,可陆少霖和她以前经历过的那些人是不一样的。

诚然,回首每一段感情,开始都是她主动,但从前,她知道自己并没有真心爱过那些前任们,那些人都只是她人生中的过客,她对他们都不会有任何的愧疚。

可是,陆少霖多少是有些不一样的。

她爱陆少霖吗?

她从来没有爱过,自然是无法回答。

她自己想了想,除去当初的见猎心喜,大抵是由于这一路同行,她多多少少陆少霖身上倾注了一些注意力导致的。就像旅程无聊,身边又恰好有一只善解人意,伶俐乖巧的猫儿,她就顺便养着。可是宠物养得久了,多少会有一些感情。

可是一只宠物而已,她也不可能因为他放弃自己原本的生活。

男女情爱,合则留,不合则去,她也没哪里对不起他。

这么一想,她又理直气壮了起来,挺起胸膛:“少霖,我觉得我们还是……”

她尚未说出那最后两字,嘴唇已被白瓷般的手按住,陆少霖喑哑的声音响在耳侧:“算了,你不要再说了。”

他松了手,看向她,眼神明冽如冰:“感谢唐阁主在那溪时对陆某的帮助,也感谢这一路同行以来的相伴。今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干,这嘉园你从此也不必再来了。”

他转身袖手,那修长的身影转过回廊,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唐绯樱表情一瞬怔忪。

第一反应是,她竟然被甩了。陆少霖还让她以后都不要到这嘉园来,摆明了是要和她一刀两断,断得一干二净。

平生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她心中泛起极不舒适的感觉,一直以来,她多少认为陆少霖喜欢她比她喜欢陆少霖要多一些些。没想到,她在他心中也不过如是。

不过是一道齿痕,她就被对方扫地出门。

她呲牙,好,很好。陆少霖,真有你的。

就这个生闷无趣的地方,你还以为谁喜欢来呢?正巧,崔家的牡丹园,她也挺有兴趣的。

她揉碎了手边的柳絮,咬咬牙,离开嘉园。

***

对于长安城的人来说,这注定是一个混乱的四月。

昙摩寺被查封,这对京城的达官贵人们来说,此事并不陌生。

大唐朝佛道并立,两教之间明争暗斗从未停止。

十六年前,武宗皇帝继位,下旨毁佛灭佛之时,这样的事情就发生过一次。那时武宗下令,仅长安和洛阳允许保留两座佛寺,僧众不得超过百人,余者皆令还俗。

武宗死后,先皇继位,昙摩寺得以起复。玄真观覆灭,固然是因为毒丹一案,也难说没有昙摩寺从中推波助澜。在过去的十年,昙摩寺独得圣人信重,风光无二。

如今先皇薨逝,新帝已在灵前继位。新帝敕令天下,为玄真观平反,又已寻到玄真观的传人,重立宫观。这个时候,承剑府查封昙摩寺,在大部分的人眼中,不过是大唐朝佛道的再一次易位翻转,昭示着在不久之后的新朝,佛门式微,道心重立。

四月二十日,昙摩寺佛子明光禅师被指控,被认为与京城中发生的几起自杀案件有关,被秘密流放出京。

同时,承剑府在京城中大肆搜捕和尚,而新帝诏令各地有名望的道士百人入京,准备在登基大典的祭天礼仪,更是证实了大家的猜想。

李璧月虽然身处漩涡的最中心,日子倒是清闲。

国丧期间,禁饮酒、乐宴、游商,京城到处都是四处巡逻的金吾卫,自然无甚大事。而另一方面,自杀的案件也不再发生,只是不管是昙无国师,还是那个矮瘦的东瀛忍者都再没有消息。

李璧月也并不着急。压力给到了,敌人自然会露出马脚。

她处理完公事,正打算去试剑台练练剑,活动一下筋骨,夏思槐匆匆从外赶来。

他开门见山道:“府主,两件事。其一太原那边已经收到长孙阁主飞鸽传来的消息,说是玉道君那边龙脉修复一切顺利,他们准备即刻启程回长安。其二,琳琅商号的祁掌柜到了承剑府,说是要求见府主你。”

李璧月挑了挑眉:“祁掌柜?可知他找我什么事?”

“祁掌柜说,他趟这从西南入的货已经全部脱手,又入了一批京城时兴的新奇货物运往西南。因为这些日子长安城城门封闭,商队若无凭引,无法出入。祁掌柜恐这批货物压在手上,卖不出价钱,因此想向求府主求一道凭引。”

“我知道了,你让他在会客堂稍侯,我很快过去。”

第154章 商人

李璧月进入会客堂的时候,祁重已经在那里等候。他见到承剑府主秀颀的身影,连忙起身行礼:“李府主。”

李璧月在主座上坐定,又命人奉茶,方才开口道:“祁掌柜今日怎么有空来承剑府拜访?”

祁重脸上挂起笑容,讨好又不显谄媚:“李府主也不是迂腐的人,在下就开门见山,有话直说了。上次琳琅商号从西南运往长安的那批货物都已经出手,在下也采买了一批上好的绢丝、蜜蜡、漆器等西南紧俏的货物要回泸江。昨日在下出城之时,方才知道承剑府办案,如今长安城商队不得随意进出,需得承剑府开出的凭引。本来官府办案,我们这些商人应该尽力配合。只是在下进的货物,都是些时令之物,若是在长安城耽搁太久,只怕货物降值,不但赚不到钱,还要亏损不少。祁某想着当初在那溪之时,也算和李府主有些交情,所以便腆着老脸上门,希望求得一张凭引。”

李璧月面带微笑,应道:“原来是为这个。这是因为这些日子京中出了一个擅长用毒的东瀛忍者,始终没有抓到。承剑府封锁城门,便是因为那忍者身形矮瘦,怕其混在商队的货物之中出城。不过我也了解祁掌柜的为人,想必不会和那东瀛忍者有关系。如松——”

她向外面叫了一声,高如松走了进来:“府主。”

李璧月:“你这便去弈剑阁,取一张凭引过来给祁掌柜。”

“是。”高如松应声去了。

祁重似乎没料到此事如此轻易,连连称谢。

李璧月端起茶杯,缓缓呷了一口,寒暄道:“祁掌柜做西南的生意应该有些年头了吧?”

祁重回忆道:“从武宗灭佛之时,在下因为在佛法上的修持比不上诸位师兄弟,决意归家还俗,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到如今已经十六年了吧。”

李璧月:“这条商路一年跑几次?”

祁重:“一年两次。每年春秋从长安到泸江,夏冬从泸江到长安,寒来暑往,从无止歇。”

李璧月上下打量祁重几眼,目光在他的头发上落定,道:“那祁掌柜应该身体非常不错。”

祁重问道:“李府主此话怎说?”

李璧月道:“我听说昙雪禅师是传灯大师诸弟子中年纪最长的。当年传灯大师东渡之时,昙雪禅师已经三十有五,到归家还俗之时,已经四十多年。算起来,祁掌柜今年已步入花甲之年,可祁掌柜看起来精神抖擞,头发青黑,连一根白头发丝都没有。我师叔长孙璟,今年不过五十来岁,已经头发花白了。”

祁重哈哈一笑:“人年岁大了,难免注重养生,老得慢些。在下也做些药材生意,家中也有些上好的何首乌,回头我命人给长孙阁主送去,日常使用,可以使白发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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