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 第173章

作者:不见白驹 标签: 青梅竹马 女强 励志 成长 古代幻想 群像 古装迷情

燕姨又尝试了几次,始终无法喂进去,发愁道:“府主从小不爱吃药,就算有什么病痛,多半自己扛扛就过去了。只是这次府主伤得这么重,这不吃药,又怎么能扛过去哟——”

玉无瑑想了想,问道:“不知府中可有酸梅?”

燕姨道:“有有。府主小时候刚来承剑府的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酸梅。长大了,心事重了,就不太吃这些零嘴了。不过,我每年都会备一些,我去取来。”

燕姨很快取了酸梅过来,玉无瑑另外取了一只瓷盏,将酸梅捣烂泡水之后,淅出酸汤,端到床前。

他将李璧月轻轻扶起,让她靠在他怀里,用勺子舀了酸汤,送到她嘴边,轻声哄道:“阿月,这是你最喜欢的梅子汤,酸甜酸甜的,你喝一口好不好?”

这次,李璧月总算张了唇,将梅子汤咽了下去。玉无瑑不慌不忙,将梅子汤一勺一勺地给她喂了下去。等一盏酸汤喂完,他这才拿起药碗,开始喂药。

这次李璧月再无抗拒,将药都喝了个干净。

燕姨啧啧称奇:“还有这种办法?”

玉无瑑道:“她小时候就不喜欢喝药,但是喜欢吃酸的。她每次生病,我姨母就是这样哄她吃药。姨母说,酸味麻痹舌头,就吃不出苦了。”

***

翌日,新帝李澈从帝陵返回。长孙璟亲自入宫一趟,将长安最近诸事禀报新帝知情。

李澈听闻李璧月昏迷,迄今未醒,亲自到承剑府探望。之后,又与长孙璟和玉无瑑密谈一下午。

“无上佛国”之事,毕竟骇人听闻。消息若是传出,只怕朝野动荡,长安更会人心惶惶。三人决定还是先封锁消息,先等李璧月醒来再说。

明光已是当世第一人,又得到了三颗龙睛。如果他真的继承了昙无国师之志,一条路走到黑,当世之上,有能力阻止他的人,唯有李璧月。

秘议之后,李澈又专门召见了叶衣霜一次。提出不论花费多大代价,都要让李璧月尽快恢复如初,一切珍稀药材,任她从大内秘库随意挑选。

***

三日之后,在灌下无数珍稀药材之后,李璧月终于苏醒。

彼时,叶衣霜最后一次用针术修复她受损的经脉。她收针之后探脉,感觉李璧月体内真气已经运行如初,脏腑沉伤也好了大半,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她收拾好药箱出门,才走到拂霜楼门口,遽然发现身后传来风声。

她一回头,只见李璧月手持棠溪剑,一剑向她刺来。承剑府主的瞳孔深处闪烁着暴虐的杀意,没有任何的温度,没有任何的情感。

纵使李璧月一向冷情,也从没有人见过她这样的眼神。

叶衣霜察觉到危险,但已来不及躲避,只愣在原地,发出一声惊呼:“李府主,你——”

在那千钧一发之刻,一直守在门外的玉无瑑足下如飞,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疾呼道:“璧月,不可——”

棠溪剑势极快。

这本是无可抵挡的一剑。

剑锋倒映着青年道士着急慌乱的眼神,时间在这一刹被分解。

快得来不及生不出任何念头,又慢得仿佛已经过去无数年。

就在棠溪剑就要刺上玉无瑑咽喉一刻,剑锋忽地停了下来。承剑府主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睛微微失神,仿佛认出了眼前人,又仿佛并不认识,只喃声道:“你是谁?”

就在此时,一柄剑鞘拍上李璧月后脑,将她砸晕了过去。

长孙璟胸口上下起伏,气喘吁吁道:“好险。”

玉无瑑方才在生死间走了一个来回,此时仍有些后怕,问道:“长孙师伯,这是怎么回事?阿月不是醒了吗,为什么她会突然攻击叶谷主?”

长孙璟长叹一声:“唉,我就知道照夜八荒剑不可轻动,她一连用了两次,唉,唉……我本来心存侥幸,想着她上次既然没太大的事,这次也是一样。没想到……没想到……”

长孙璟唉声叹气:“想不到阿月也会走上第三任府主江承影的老路。明光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阿月也出事,这该如何是好?”

叶衣霜这时也缓过神来,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的医术应该没问题才对,为什么李府主方才好像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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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璟道:“一切的问题都出在照夜八荒剑上,这柄剑曾浴真龙之血,威力无穷,但是因为龙之怨力,有很大的副作用……”

玉无瑑想起上次在那溪李璧月短暂失忆的事,问道:“师伯是说,阿月又失忆了?”

长孙璟:“第二次使用,比失忆严重多了。承剑府的历史上,也只有第三任府主江承影两次使用过照夜八荒剑,他的结局,唉……”

江承影是承剑府第三任府主,也是继秦士徽之后第一位使用照夜八荒剑的人。他第一次用剑之后,也曾短暂失忆,当时,他并不以为异。

在第二次遭遇强敌之时,他理所当然地再次使用这柄剑,虽然成功诛杀敌人,可他重伤清醒之后,就像发疯一样拿剑乱砍。

江承影的妻子南容,亦是当时承剑府有数的女剑者,为了阻止他杀人,死于江承影的剑下,江承影的两位师弟也被他所伤。承剑府无奈之下,向玄真观和昙摩寺求助,最后玄真观主玉真道长和玄真观寂严禅师联手,才将江承影制服。

两人诊断之后,发现江承影的识海有无数的黑色丝絮。这些黑色丝絮是真龙死时所产生的怨力,在江承影使用照夜八荒剑时进入他的识海,影响了江承影的神智,让他一直以为自己仍然处在上一次的战斗之中,会攻击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

此事让玉真道长和寂严禅师觉得颇为棘手,最后寂严禅师想出了一个办法,便是以将自己的元神的一部分炼化为纯净的灵魂本源之力,进入江承影的识海,净化龙魂怨力。

但是这个方法,有着很大的危险性。没有人会让其他人侵入自己的识海,一旦江承影以神识反击,寂严禅师九死一生。

玄真观和昙摩寺都是修元神。元神也就是凡人所说的灵魂,修者通过修持,魂元远比一般人稳固强大,也称之为元神。神识,即由灵魂所衍生的人格意识,藏于人的丹田识海。江承影失去神智,神识也失去自我意识,在自己的主场会攻击侵入者。

玉真道长多番劝阻,但寂严法师天性慈悲,认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与江承影本是挚友,无法坐视自己朋友如此沉沦下去。

最后,他将昙摩寺住持之位传给自己的弟子,交代好身后之事,让人将自己和江承影关在一间密室中。下令,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进去,也不许从外面开门。

七天之后,江承影从密室出来,带出来了寂严法师的尸体。寂严法师虽然治好了江承影,但他的元神在进入江承影识海之时,遭到反击,最终身死魂消。

江承影虽然恢复,可是他的妻子和挚友都因他而死,终日愧悔。三年之后,郁郁而终。

长孙璟懊恼道:“这也怪我,我以为华阳真人已死,这世上应该没什么人会让阿月动用这把剑,离开长安之前没有事先提醒,谁能想到昙无国师这老不死的能搞出这么大个阴谋。”

玉无瑑与李璧月额头相抵,灵台相接,果然见到李璧月识海深处,无数黑色丝絮缠绕,浓郁如同化不开的黑雾。

“果然和长孙师伯说得一样。”

他将李璧月抱起来,问道:“当初寂严禅师为江府主净化龙魂怨力的那间密室在哪里?”

长孙璟瞪大眼睛:“你想干什么?难道你——”他拖长音调,语气不可思议。

玉无瑑道:“寂严禅师既然能为江府主净化龙魂之力,那我也可以。”

“可是……可是……阿月她……还有你……”长孙璟语无伦次:“你们……”

最终,他索性放弃组织语言,直截了当道:“不行,我不能允许。明光已经出事了,阿月也出事,如果你再出事,那玄真观、承剑府、昙摩寺就真的一起全军覆没了,三十年前的谶言就直接应验了。”

玉无瑑抬起头道:“长孙师伯是不是想说江府主当初失控之下失手杀器,后来寂严禅师为了救他,元神进入识海时,遭到江承影神识反击,最终也不幸身死。我最终的结局也会和那位寂严禅师一样,是吗?”

长孙璟艰难地点了点头。

玉无瑑伸出手,轻抚李璧月的脸颊,柔声道:“可是璧月方才并没有杀我,她就算失去神智,她仍然能认出我,不是吗?”

众人都想起方才千钧一发一刻,那分明是势无转圜的一剑,却停留在玉无瑑咽喉之前。

长孙璟仍是摇头:“不行。这根本不一样,她方才能认出你,不一定代表她就会允许你进入她的识海,这个风险太高了。”

玉无瑑神情依然平和,“可是寂严禅师最终救回了江府主。就算我像寂严法师一样,遭到神识反击而死。只要阿月没事,也就够了。师伯您也很清楚,如今局面,只有阿月有可能能够对付明光,我们都不行。”

长孙璟仰天长叹:“阿玉啊,就算如此,你有没有想过,玄真观要怎么办?你是紫清真人以天衍之术卜出的继任之人,难道你要玄真观自此而绝吗?还有,你有没有想过阿月以后要怎么办?她找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你们之间终于可以有一个好的结果。她清醒之后,她发现自己失控之下杀了你,她不得当场发疯。届时,别说对付明光,届时她直接自己抹脖子自杀都有可能啊——”

青年道士的脸上浮现清浅的笑容。

他身上似乎有一种特质,不管在什么样的逆境,总是以一种柔和的态度面对一切,却不曾有一步后退。就像海纳秋水,冲而不盈。又如万仞之山,刚而不折。

“师伯,这段时日,我已经将道源心火中的无尽藏都已经默写出来,存放在我所居住的客房之中。有了这些,玄真观自然复兴有望。我有一个徒弟,他年龄尚幼,我一向教导虽不甚用心,但也足以担当玄真观继任者,只是往后还要师伯多费心。”

他垂下眼眸,看向怀中的女子,柔声道:“至于阿月,她会知道,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而她,也有自己要走的路。她或许会伤心,或许会难过,但是并不会因此而失志。不然,她又怎么能担当谢府主排除万难,让她继任承剑府主的初衷。”

长孙璟哑口无言,他还要再劝,玉无瑑又重新抬起头。

“何况,这些只是最坏的打算。师伯,我是她最亲近的人。我相信,她根本不会伤我。”

“我已做好决定,师伯不必再劝。”

第167章 誓愿

密室之外,长孙璟泪眼婆娑,拉着玉无瑑的手,道:“阿玉啊,你不要勉强。我让高如松守在外面,如果你后悔,随时可以出来,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

玉无瑑微笑道:“好的,师伯。我行事自有分寸,您不用担心。”

他抱着李璧月进入密室,外面机关启动,封死密室的大门。

密室并不大,地上铺满了厚厚的地毯。里面有一张石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柜子里存有足够两人使用七天的食物和水。

墙角处垂下四根铁镣,刚好可以锁住一个人的四肢。想必当初寂严禅师替江承影施治时,为了避免意外,曾经将江承影锁在这里。

进来之前,长孙璟也曾特意提醒,保险起见,还是将李璧月锁起来比较好。不过,玉无瑑并不打算听从他的意见。

他将李璧月放在地毯之上,让她靠墙而坐,自己则耐心地坐在她对面,等她再次醒来。

过了没多久,李璧月的眼睫轻轻眨了眨,随即睁开。

她的眼神暴戾充满杀意,仿佛仍处于一场血战之中,几乎是下意识地去摸腰间悬着的剑,只是摸了个空。

她跳了起来,就要去寻找趁手的武器。

“阿月——”玉无瑑想要从后面搂住她,他才伸手,李璧月就已经闪电般扣住他右手脉搏,她眸光低沉,压抑而疯狂:“你是谁?”

疼痛传来,玉无瑑放任她制着自己命门,直视她的双眼:“阿月,战斗已经结束了。你现在是在承剑府,我是云翊,阿月,你还记得云翊吗?”

“云翊?”对面之人拧了拧眉,眼神一瞬迷茫。她仿佛对这个名字存有记忆,松开了扣着他脉搏的手。玉无瑑抽出右手,扶着她在地毯坐下,缓声道:“阿月,我们现在是在承剑府的密室之中,你受伤了,我要替你治伤,你能听懂吗?”

李璧月没有说话,她只是审视着他,目光一眨不眨,眼中杀意也并未收敛,只是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玉无瑑知道她现在其实并没有完整的神智,并没有听懂他说的话,只是她还存在某种本能。

她对他确实有一丁点儿的印象,知道不能伤害到他。

在接下来的七天,他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间密室,就只能看她的本能有多强大了。

他在她的对面坐下,静静凝视着她。

“阿月,刚才我在长孙师伯面前夸下海口,说一定可以治好你。其实我并没有把握,也不知道该怎么做。长孙师伯说了,寂严禅师将自己的元神的一部分炼化为纯净的灵魂本源之力,进入江府主的识海,最后净化了龙魂怨力。”

“玄真观的功法和昙摩寺并不一样,我回忆了从前道源心火中读到过的所有功法,也没有相关的记载,所以我并不知道将元神炼化成灵魂本源的方法。”

“思来想去,只有那天在无遮寺时,昙无国师最后提到过一丁点。他说这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是便是我执,那是灵魂本源的力量,是我思我想,我誓我愿,便一定可以实现。”

青年道士蝶翼轻颤,明知她听不懂,仍然自顾自地说着。

“阿月,我想我的执念是什么?我从前并没有执念,以为自己不过尘世间一缕清风,无牵无挂,来去自在。直到我遇见了你,我时常会想,这世上怎么会有像你这样的女子,对这世间很多有趣之事没有任何兴趣,对自己身受的苦痛也那么麻木,却想着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这世上一切值得帮助的人。”

“我跟在你身边,我看你破案,看你救人,看你受伤,每每因此牵动心魂。其实,在我们在海陵重遇之前,我就已经很了解你,只是那时,我以为自己是游历尘世的方外之人,不敢动心罢了。”

“再后来,我们几番离遇。你终于找到你的云翊,倾注满腔深情,只是我没有过往记忆,误会于你,更不敢承认自己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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