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 第174章

作者:不见白驹 标签: 青梅竹马 女强 励志 成长 古代幻想 群像 古装迷情

青年道士声音低沉,如秋叶私语,喁喁动人,却无法掀起女子脸上半点涟漪。或许明知她听不懂,他才能将自己的一番心绪如此剖证。

“再后来,我终于恢复儿时的记忆,才知道原来,在更久之前,我们之间便有更深的羁绊,你是我前半生已许的共命之人,是我回忆中最刻骨铭心的一部分。”

“想起过往种种,才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你小时候吃药,每每要先喝酸得要死的梅子汤,再吃药时,便吃不出苦味。在灵州时,你因不合于俗,不得父亲喜爱,天性受到压制。到承剑府之后,又因为天生剑骨,肩负着承剑府的使命,从不曾有一天放开怀抱,享受欢乐。而我于你……大抵是离别多于欢聚,忧惧多于喜乐……这人生于你,本就是坎坷难行,酸甜苦辣,五味杂陈。所以,你也就不觉得痛了。”

“所以,你问我,我的执念是什么?我思你慕你,爱你恋你。我今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你携手此生,愿你往后余生,欢乐多于烦恼,甜蜜多于苦痛。”

他望着李璧月,眸光温和沉静,他一字一顿,语气坚定:“灵魂本源的力量,是我思我想,我誓我愿,我相信自己的誓愿一定能实现,所以,阿月,你要接受我,不管我对你做什么,你都不能拒绝我。”

“你会见证,我是如何爱着你。”

“我也会见证,你是同样爱着我。”

他上前,将李璧月搂在怀中,嘴唇轻轻吻过她的额间,贴着她的脸颊滑过,吻上她的唇瓣。

女子神情懵懂,身体有些僵硬,只是她终究没有拒绝他。

玉无瑑额心与李璧月相低,元神进入李璧月的灵台天枢。

灵台天枢,道家名为紫府,佛家名为识海,是一个人记忆与意识汇聚之处,是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很少会有一个人会进入他人的灵台天枢。即使是上次李璧月以浩然剑意替他解开灵台天枢的封印,也只是以神识窥见他的过往记忆,并未进入其中。

眼下,李璧月的灵台天枢被黑色的丝蔓包裹,意识陷入停滞,只以为仍然处在上一场的战斗之中。

才一进入,玉无瑑便感觉到了汹涌澎湃、躁动不安的剑意。

这是李璧月的本源力量,她的灵魂本就是最纯粹的剑意。即使李璧月本人的意识陷于蒙昧的状态,本源力量已本能感知到了入侵者,本能想要捍卫自己的领地。

可是,那剑意在就要碰到入侵者之时,忽地拐了一个弯,化作一缕清风,吻过他的眼睫。

随即,李璧月躁动不安的灵台天枢稳定了下来。

玉无瑑轻轻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赌对了,爱是一种本能,或许超过了身体和自我意识。在李璧月并没有任何意识的情况下,她的身体,乃至灵魂已默许他对她的所有作为。

李璧月比他想象的更要爱他,而他,也绝不能失败。

他盘膝坐了下来,凝神聚识,将自己的元神小心地分出一小缕。

对于玄真观传人而言,这并非多么困难。历代玄真观主在得到道源心火之后,都会尝试做这样的事。从前道源心火中的千瓣金莲,每一瓣都是历代府主分出的元神,这些元神承载着他们修行的记忆、心得、法门,用以传承给后人。

分出的元神化为一只蓝色的蝴蝶,飞向高天,缠上了黑色丝蔓。

玉无瑑继续分出元神,无数的蝴蝶翩翩起舞,将黑色丝蔓覆盖起来,

玉无瑑开始感到有一些难受,毕竟元神并不是萝卜,可以直接被削成一片片的,那些都是他神魂的一部分,分得少自然没事,若是分得多了,神魂也会有所损伤,渐渐感到被撕裂一般的痛苦。

他不得不停下来打坐休息,等到神魂略有恢复的时候再继续。

终于,蓝色蝴蝶将那些黑色丝蔓完全包裹缠住。玉无瑑的元神几乎支撑不住,摇摇欲散。这时,有一道温柔无形的剑意探了过来,将他的元神包裹起来,不让他消散。

玉无瑑缓了好一会,才稳定下来,他望着灵台天枢中无数蝴蝶,那些都是无数的他自己。

“阿月,师伯说寂严法师天性慈悲,认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以不顾玉真道长的劝阻也要救人。我想寂严禅师的我执,应该是佛门弟子的慈悲心。”

“阿月,我不像寂严法师,是佛门弟子,有救世救人的心肠。我的执念就是你。我每一片的灵魂,都爱着你。我愿化做春风,缠绕着你;愿化做甘霖,滋润着你;愿化作天星,照亮你身前的路;愿化为魂火,驱散你身边的所有阴霾。”

“愿天地日月见证,我思我想,我誓我愿,俱能应现。”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双眼阖住那一刹,那些蓝色蝴蝶化为魂火,燃烧起来,如同飞蛾扑向烈焰。

白色的光焰吞噬着黑色的丝蔓,那是最纯净的灵魂本源的力量。

这是心有所爱之人的誓愿,温柔而又决绝,让这股力量勇往而前,无坚不摧。

那些遮蔽识海,无处不在的龙魂怨力,在这股灵魂本源的力量下,逐渐被净化,最终彻底消散。

李璧月的神识终于挣开黑色丝蔓的困锁,她看着灵台天枢那场盛大而荒芜的魂火,久久震撼,不能言语。

最终,燃烧殆尽的尘烬落下。

她追逐着,奔跑着,想要留住些什么。

终于,有蝴蝶落在她的手心,轻轻吻着她的手指,唤醒被困锁的噩梦。

第168章 战书

玉无瑑与李璧月在密室疗伤,承剑府诸多事务又不免又落在长孙璟头上。

长孙璟想到自己刚从太原回来,屁股都没有坐稳,就又要劳心劳力,连连嗟叹。自己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了,不知何时才能过上彻底退休躺平的生活。

忽地,他眼珠子一转,问夏思槐道:“对了,唐绯樱那丫头呢?你去将她叫回来,暂时代替府主的职务。”

夏思槐为难道:“恐怕不行。”

长孙璟:“怎么不行了。我觉得我们承剑府应该好好培养年轻人。将来阿月和阿玉两人成婚,总要度蜜月吧,难道还能什么都指望我老头子。”

夏思槐抬眼望天:“唐阁主让我替她向长孙阁主请七天的假。”

长孙璟不由睁大双眼:“你说什么,请假?”

他捂着胸口,这可真是惊天噩耗。

“上次陆公子为了救唐绯樱受伤不轻,唐绯樱自然是大受感动,这两天都在嘉园,照顾陆公子养伤。”夏思槐解释说,“如果阁主确实觉得府里事务太多,我就去嘉园一趟,说阁主不准她的假期……”

他正要离开,又被长孙璟叫住:“等等,算了……”

长孙璟唉声叹气并咬牙切齿:“打搅人家小两口算什么事,谁让俺老头子年已半百,还单着呢……早知道,早知道,我年少之时也该万朵桃花选一枝的……”

可惜,三十年前名满长安的长孙公子觉得那些整天在承剑府翻墙的怀春少女们太过轻浮,如何配得上承剑府有“烟云放旷、野鹤不群”美名的绝代名剑。

如今,悔之晚矣。

李璧月不能理事,代府主这事也绝不轻松。

短短数日,长孙璟忙得焦头烂额,度日如年。这几天京城局势一片混乱,明光收拢了部分昙摩寺剩余的弟子,占了长安附近的万年县,广召僧人,并四处宣扬无上佛国理念。

不仅黎民百姓,达官贵人,世家子弟、贵女、夫人等也多有受到蛊惑之人。京兆府那边接到关于自杀的案件又有增多的态势。

新帝大怒,派出大军想要灭了所谓无上佛国。可惜,明光一身当关,大军无功而返。

在朝在野,承剑府也因此受到许多攻讦。有人说是李璧月蛊惑君上,使新帝不敬佛祖,才致于此。有人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承剑府查封昙摩寺,逼反明光。

言官御史,纷纷上折弹劾承剑府,奏折如雪片一般飞往新帝的桌头。承剑府门口也聚集了一群受害人者家属,每日到承剑府门口谩骂,扔臭鸡蛋,要求李璧月主动站出来向众人谢罪。

李澈虽有心回护,奈何三人成虎,无法堵住悠悠众口。而且,众人皆心知,一切只有等李璧月醒来,才能知道那日无遮寺中突然发生了什么,致使明光发生了如此改变。

于是,压力给到了长孙璟这里。

长孙璟愁了头发都白了三百根,恨不得一天扒密室门口看八百遍,但里面始终寂静无声,连一点响动都没有。

直到第七天的中午,里面才传来敲门声。

长孙璟启动机关,打开密室大门。

只见李璧月神情冷肃,抱着玉无瑑一步一步走出密室大门。

长孙璟尚未来得及激动,就一眼瞥见了青年道士面色苍白,一动不动。长孙璟心跳都暂停了两息,声音也抖了抖:“你……你杀了他?”

他满脑门都写着“要完”两字。

李璧月摇头:“没有,只是他神魂有所损伤,需要好好修养。”

长孙璟顺了顺气,原地转了两圈,才感觉一颗心回到嗓子里。他走到李璧月身前:“阿月,你笑一笑。”

李璧月不明所以:“笑什么?”

长孙璟:“你这样子抱着他面无表情,我还以为出事了……我老人家心脏不好禁不得吓,这样是出人命的……有人奋不顾身救你,难道不值得阿月你展颜一笑吗?”

李璧月一怔,她不知前因,觉得长孙璟的反应过于夸张。

但想了想,便反应了过来。

以元神进入他人识海,再以灵魂源力净化龙魂怨力,本是九死一生的事。更不用说,她根本没有自我意识,随时可能暴起杀人。

她心中涌起一丝奇异的情绪,玉无瑑在密室里说的那一番话一起涌上心头,在她无神智的时候听不懂。在清醒之后,却一字一句,俱是刻骨铭心,几乎催下泪来。

她却抬起唇角,抿出一抹清浅笑容:“师伯,你说得对。得遇斯人,确实该展颜一笑。”

长孙璟走近,接过玉无瑑,背在肩上,一边道:“我们先送他回去休息,长安最近又出了不少大事,陛下让你醒了之后立刻去见他……”

等两人走到玉无瑑寓居的客房,将人暂时安置,又嘱咐裴小柯好好照顾之后,李璧月已经将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

长孙璟又问道:“那天在无遮寺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明光会突然变成这样?”

就算昙无国师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好,可明光一直是昙摩寺的“乖宝宝”。李璧月一直期待明光继任昙摩寺主持之后能够拨乱反正,对他寄予厚望。如今变化,众人皆是始料未及。

李璧月道:“这件事情,我也没有想明白。”

长孙璟:“他是不是被昙无国师夺舍了啊……”思来想去,长孙璟觉得只有这个理由最为合理。

李璧月斩钉截铁道:“不可能。”如果昙无国师能够夺舍,肯定早就动手了,不需要等到最后。

她仔细推演无遮寺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在她和明光一起被困于芥子世界时,明光的反应都很正常。变故是从他们脱出芥子世界,她斩杀昙无国师开始。

在她以照夜八荒剑抹杀昙无国师时,她知道明光不会谅解。但是为了大唐的安宁,她别无选择,她本以为明光素来明理,终有一天会想明白。

昙无国师的元神化为灵魂源力,与佛传明灯融合。她当时松了一口气,昙无国师既然身死神灭,明光自然不会再受到他的影响,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没想到,昙无国师一朝身死,明光反而黑化,夺走浩然剑种,如今“无上佛国”的一切条件已成。

她回想起昙无国师最后那番话。

“李府主,这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便是我执。那是灵魂本源的力量,是我思我想,我誓我愿,便一定可以实现。”

“李府主杀了我,是我实现计划的最后一步棋。从此你再也无法掌控明光,昙摩寺建立无上佛国的夙愿也最终会实现。”

“你我之间的胜负,最终是我赢了……”

李府主杀了我,是我实现计划的最后一步棋。

李璧月将这句话反复咀嚼两遍,道:“我已有所猜测,只是不能确定。昙无国师一生的执念,便是继承神慧大师的遗愿,建成无上佛国。可惜,他的计划需要明光配合,但是他和明光之间虽有师徒的情谊,但也隔着昙叶禅师的仇恨。因此昙无国师活着的时候,明光是绝不可能听他的。”

“可是,他死了,事情就不一样了。不管我斩杀昙无国师的行为多么正当,明光心中都会生出不满。昙无国师在芥子世界讲神慧禅师的事,并不是讲给我听的,而是讲给明光听的。他让明光认为,建立无上佛国,本就是昙摩寺的使命。要继位昙摩寺的方丈,自然也要继承这份使命。”

“他死之后,元神化为灵魂源力与佛传明灯融合,践行了自己一生要走的路。他的舍利子最后与明光融合,他的这份执念,自然也会影响到身为继任者的明光。而明光最终决定与承剑府为敌。”

“明光夺走浩然剑种,他并没有杀我,也没有伤害现场的其他人。不管他现在情况如何,我想他心中尚存一丝理智与善念。”

长孙璟囫囵听了一耳朵,觉得不无道理,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长孙璟怎么想都觉得这事难办,如果明光是受到昙无国师的影响,还能想想办法祛魅,如果是他自己黑化了,这件事情就难以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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