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 第175章

作者:不见白驹 标签: 青梅竹马 女强 励志 成长 古代幻想 群像 古装迷情

想想昙摩寺传承十几代,最终走向了一条不归路,长孙璟不胜唏嘘。

李璧月没有这些伤春悲秋的情绪,她永远只会思考如何用最快的方法解决问题。

她问道:“师伯说,陛下曾派出一支军队攻打万年县?”

长孙璟:“是,领兵的将军正是崔成器,说万年县百姓如今人人尚佛,安居乐业,大军若是接近,便众志成城,誓死维护佛子。崔将军奉了圣命,本想与明光约谈,和平解决问题,谁知两人见了一招,崔成器就昏迷不醒,随行副将只好下令撤军。陛下也不想军民冲突,死伤者重,所以暂时压下此事,等璧月你醒来之后再议。”

李璧月点头道:“此事因我而始,也该自我而终。我会下一封战书,与明光约战,解决此事。”

“约战?”长孙璟瞪大眼睛:“先说好,照夜八荒剑我已经收起来了,你可不能再用了,不然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他想了想,又觉得很是忧虑,“可是如果没有照夜八荒剑,你该怎么赢得过明光……”长孙璟哀嚎:“老天爷啊,为什么都是这种是横着死还是竖着死的送命题啊……”

第169章 闭关

万年县有一间寺庙,名为烟华寺。

万年县是小县,烟华寺的规模也不大,前后三进,前面的两进是佛殿,后堂是禅房。

佛殿之内,木鱼声清脆空明,经声琅琅,明光正在进行一日的早课。一卷经文即将诵毕,很快就要到午饭的时间了,随侍一旁的慈秀禅师紧紧盯住佛子的双眼。

慈秀原是烟华寺的主持,管理着这间小庙。如今佛子到了,自然是退位让贤,屈居副手。至于他要盯着佛子的双眼,是因为佛子性情阴晴不定。

有的时候,佛子端正祥和,神情中带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气质,这个时候佛子的眼神是温润而忧郁的。佛子会和他平辈论交,会和他一起到饭堂用饭。他如果礼节过重,佛子会心生不喜。慈秀私底下称之为“晴天佛子”。

但是,更多的时候,佛子眼神阴沉,还有几分妖异,不喜欢说话,就算是说话也是发号施令或者自言自语。他如果过于靠近,佛子便会不悦。这时,他需要将午饭单独送到佛子居住的禅房,命僧人们不得打扰。佛子若是不悦,身体气劲外放,强大的威压会让整个烟华寺人人噤若寒蝉。慈秀私底下称之为“阴天佛子”。

慈秀不明白,为何一个佛子会有两般性情,但即使是好说话的晴天佛子,也会回避这个问题,慈秀也只好继续疑惑下去。

木鱼声停,慈秀见明光面带微笑向他走来,心情微松,看来今天出现的是晴天佛子。他上前见礼,道:“我陪佛子去饭堂吃饭。”

明光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向后堂而去。

这时,外面进来了一个知客僧:“佛子,承剑府派了一个人来,说是有府主李璧月的亲笔信,要面呈给佛子。”

明光微微抬起头,在这一瞬间,慈秀见佛子的目光已沉了下来,转换成“阴天佛子”的神态,声音峭冷:“让他进来。”

慈秀悄然无声退后三尺的距离。

很快,夏思槐出现在佛殿之中:“佛子,夏思槐奉府主之命送信而来。府主之意,无上佛国之纠葛,府主与佛子各持立场。个中是非,实难分明,但兹事体大,府主不愿累及无辜,愿与佛子相约,五日之后,在无遮寺金顶一战。府主希望与佛子一战定胜负,若是佛子赢了,府主从此不再干涉佛子所作所为。若是府主赢了,佛子便就此放弃无上佛国之想。”

他呈上一封书信,一边打量着明光。自从无遮寺之后,承剑府忙于救死扶伤,谁也不知道如今的明光究竟怎样了。他名为送信,也是奉李璧月之命暗中观察。

明光眼中寒芒爆闪,那犀利凌烈的表情与他温润的容颜绝不相衬。他冷哂一声,“无遮寺大战之后,李璧月竟然还敢派自己的心腹前来,她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夏思槐不慌不忙,道:“府主说了,佛子如果要动手可以,但是要先还承剑府的人情。”

“人情?”

“府主说了,撇开承剑府和昙摩寺的恩怨不提。去年在海陵,我们府主曾救过佛子的性命。后来,佛子想要离开长安,也是我们府主予以方便。”

重提旧事,明光似乎陷入回忆之中。他紧绷的身体舒缓了下来,神态也重新变得温和:“请夏司卫转告李府主,小僧定会如期赴约。”

任务完成,夏思槐舒了一口气:“好,那我便告辞了。”

明光又道:“且慢——”

夏思槐回头。

明光又恢复了生硬冰冷的神情:“我不去。”

夏思槐迷惑,还能这么快出尔反尔。

他没来得及答话,明光的语气又温和下来:“李府主是我的朋友,要建立无上佛国,终归要和承剑府把事情说清楚,我一定要去。”

“哼,她害死昙叶师父,又杀了昙无国师,是我们昙摩寺的敌人。”明光又换了一幅神态,咬牙切齿道:“上次是你手下留情,若是让我再见到她,我非杀了她不可。”

慈秀已经习惯了佛子在阴晴两种状态之间随时切换,自己和自己说话,倒是不以为意。看着夏思槐那明显震惊住,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的神情,好心提醒道:“夏司卫,佛子最近就是这样的。你在这里稍等,等他们商量出一个结果再说……”

夏思槐瞳孔地震:“他们?”

慈秀小声道:“正是,佛子有两种人格形态。我称为阴天佛子和晴天佛子。唉,最近阴天佛子出现的时候越来越多,晴天佛子出现的时候越来越少,也不知是祸是福。”

明光继续自说自话。

晴天佛子:“你要怎样才同意赴约?”

阴天佛子:“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晴天佛子:“什么条件?”

阴天佛子:“赴约之时,你不能出来捣乱,一切由我做主,不然我绝对不去。”

晴天佛子无奈,只好道:“好吧。”他抬头望向夏思槐,道:“请转告李府主,我一定准时赴约。”

一直到重新回到弈剑阁、站在李璧月面前,夏思槐都有一种风中凌乱、不可思议的感觉。

李璧月和长孙璟听了他的讲述,对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道:“精神分裂?”

长孙璟哀叹:“可能是了,明光虽然本性善良,但是在昙无国师的影响之下,对自我的道路产生了怀疑,滋生出了第二人格。也就是慈秀禅师口中的‘阴天佛子’,这个称呼有点拗口,我们姑且称为黑明光。白明光和以前差别不大,但黑明光记恨当初昙叶禅师的事,更因为昙无国师之死仇视承剑府……阿月,如今你失去浩然剑种,肯定是打不过黑明光这个疯子,不如……”

他眼神一转,商量道:“精分是病,有病就得治病,我们不如找找叶衣霜和孙危楼想想办法?”

李璧月摇头:“心病还得心药医……明光会如此,因为他心中还是恨我……”

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昙无国师之事她无可辩驳,为所当为,她也绝不后悔,而昙叶禅师之事,她始终心怀一丝愧疚。明光记恨她,她也无话可说。

承剑府和昙摩寺相交两百年,恩也有,仇也有。她坐在承剑府主的位置上,就必须有所担当。

不仅是明光的事,还有过去的所有事情。

她和明光之间终要一战,为过去的一切划下句点。

她站起身,做下决定:“师伯,这五天,我要到剑堂闭关。”

“闭关?”

“明光的实力如何已无法预测,这个时候我需要好好整理,找出应战的方法。”

“哦,好吧。”

李璧月提着灯笼,沿着供奉历代府主画像的影壁一路向前,最终停留在谢嵩岳的画像面前。画像之上,谢嵩岳独立高崖,负剑而立,与她遥遥对视。

她燃香祭拜之后,跪在画像之前,轻声道:“谢府主,李璧月又来看您了。”

“弟子不肖,前日丢失了浩然剑种,只怕再也无法寻回,特来向谢府主谢罪。”

自醒来这两日,长孙璟没有提起浩然剑种的事,李璧月也没有说,但是两人都知道浩然剑种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明光夺走浩然剑种之后,必然已经将龙之三睛合二为一,建立真正的无上佛国。浩然剑种之中历代府主关于剑道传承的回忆,必然也会全部丢失。

这和道源心火的情况还不一样。道源心火虽也被夺,但是玉无瑑这些天已着手将无尽藏全部默写出来,玄真观传承仍在。而承载承剑府剑道的浩然剑种,本不立文字,但由心悟。若是失去,便是永远失去了。

李璧月心中自责,长孙璟是老好人,必不会怪她。楚不则已死,承剑府其他小辈,根本不知道浩然剑种丢失的重要性,自然也不会说些什么。

李璧月愧疚的心情,也只有在谢嵩岳灵前,才能诉说一二了。

“谢府主,李璧月继任两年以来,承剑府虽然慢慢复兴。但楚师兄身死,李璧月难辞其咎,弄丢了浩然剑种,更是愧悔,有负谢府主重托。如今,更遇逆境,五日之后,若是败于明光之手,长安或将万劫不复。”

灵前之人喃喃低语:“承剑府主不可软弱,只有成为参天之柱,才能庇护众人,守护众人。从前谢府主您就是那根参天之柱,如今的李璧月尚在求索的路上。谢府主,我还有许多困惑,您能给我答案吗?”

灯火明灭,对立的人无言。

斯人已经作古,画上的人自然也不会给出任何答案。

香烛燃尽,李璧月向后面走去,直到陈列历代府主本命剑的祭剑台,才停了下来。

她将一柄青绿色的剑取下,感受其中剑意。

剑,是剑者的精神。这十二柄名剑,是十二种相似又截然不同的剑意,也是前人们留下的遗泽。

这是她过往的习惯,每次练剑遇到窒碍之处,便会来到祭剑台,与这里的每一柄剑对话,以求启发,求自身的精进与突破。

五日之后,就是约战的日期。她如今失去浩然剑种,实力自然也打了折扣。只有努力求进,才有一线胜机。

可于顶峰之上再求突破,本就是难上加难之事,这一日过去,也是一无所获。

这也是常有之事,她也知欲速则不达,枕着棠溪剑,躺在祭剑台上休息。

第170章 种子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心神不宁,入睡不久之后就进入了梦乡。

那是在灵州城的花园里,一个有着阳光、花露和蝴蝶的清晨,她正在荡秋千,云翊拿着书走了过来。

他推着秋千轻轻晃荡,一边问道:“阿月,你有没有想过长大了要做什么?”

李璧月:“长大的事还远着呢,想那些做什么?”

云翊:“当然要早点想啊,任何事情都要想了才能实现嘛。这是我阿娘说的,说我如果长大了想考个状元,当个大官,所以就要多看书,多多地看书。”

李璧月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但她可不想读书,想了想道:“我想要长大了要练很厉害很厉害的武功,天下人没人能是我的对手。”

云翊:“然后呢?”

李璧月:“然后就没了呀。”

云翊:“你变厉害了之后要做什么呢?去打架,欺负大牛二牛他们吗?”

李璧月:“你可真是个呆子,他们现在就打不过我好不好。我要变厉害才不是要打架,也不是为了欺负人。”

云翊疑惑:“我爹告诉我,他练武是为了打架。不是为了打架,那你要那么厉害的武功干什么?”

李璧月琢磨了一会,歪着头:“我还没有想明白。不过没关系,长大还要那么久,我慢慢想,总有一天会想明白的。”

梦境里画面一转,这次是在承剑府的试剑台。

李璧月十四岁左右,她身体前倾,手握一柄木剑,楚不则站在她的身旁,将她握剑的右臂向上抬了抬,严肃道:“璧月,你握剑的时候,手一定要稳。接下来我会对你使出浩然剑法的第十七式,这一招名叫飞花折柳,是卸人兵器的招式。你只要在我此招之下保住手中剑紧握不掉,今日的练习就算过关。”

李璧月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楚不则拿起另外一柄木剑,一招斜刺过来,李璧月虎口一麻,手中剑应声坠地。

她心想,刚才是自己没有做好准备,不服气道:“再来。”

她这次全神贯注,将全身注意力集中的右手之上,楚不则再次使出“飞花折柳”的剑式,李璧月手中之剑还是被击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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