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 第22章

作者:不见白驹 标签: 青梅竹马 女强 励志 成长 古代幻想 群像 古装迷情

她抬眼朝楚阳长公主望去,果然发觉长公主脸色有几分不悦。

此时,杜馨儿已领着明光禅师到了水榭之中。明光与长公主见礼之后,寻了一个空位坐下。杜馨儿回到上首主位之上,与母亲并席而坐。

长公主的声音有几分冷淡,道:“开宴吧。”

很快就有女婢仆从鱼贯而入,将酒食奉上。

公主府的宴席自然是奢华非常。菜式囊括各地精华,每一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而且每张桌席上的点心都不尽相同,想必是专门根据宾客口味制作。到了李璧月这里,则是一道汤色清亮的酒酿圆子。

她尝了一口,与那日在海陵吃到的,风味几无二致。

菜上到一半的时候,长公主微微欠身,道:“这水榭风凉,本宫吹得有些头晕,先回房休息。今日小女生日,来的都是朋友,大家也不必拘泥于什么规矩,只管玩得尽兴便是。若有什么吩咐,也只管吩咐府中的下人们去办。”

说完,便在侍女的搀扶之下离开了。

李璧月心中明白,长公主既然有意为襄宁郡主相亲,到此的都是未婚的青年男女。长公主在场,大家多少有些拘束,放不开,故而她提前离席。只是,长公主这一走,她想找机会与对方结识的希望也就落空了。

长公主离开之后,场间逐渐热闹起来。大家不再局限于自己席上,而是寻着自己熟悉的人说话。也有仕女站起来,在水榭边观鱼喂鱼,等上新菜时再吃上一两口。男子这席频频有人将目光投向襄宁郡主这边,只是杜馨儿的眼神时不时就飘到明光禅师的身上。

酒过三巡,仆从们撤去残盏,奉上瓜果点心。这时,坐在她旁边的李澈也站起身来,道:“今日是襄宁妹妹的生日宴会,所谓‘无诗不成会’,今日座上也有不少诗豪,我提议做个小小诗会,今日在座的每人赋诗一首,恭贺郡主芳辰,也算答谢主人殷勤。当然,既是诗会,是有奖励的。今日所有的诗都会送到长公主手中,由她评选优劣。前三甲者每人可得一块龙骧坊出品的御用碧松烟墨。”

女眷那边虽没什么太大动静,但男子这边不少人的目光热切起来。

太子李澈是长公主的侄儿,他说的话多半是长公主授意。如果自己写的诗能入前三甲,说不定能在长公主那里混个好印象,成为郡马的人选。

而且龙骧坊是长安城最出众的卖文房四宝的商号,他们家出产的碧松烟墨一向只向皇室特供,平常贵族之家就算有钱也买不到。就算当不了郡马,赢得这块碧松烟墨,到同窗好友面前也是大大的长脸。

一时之间,人人跃跃欲试。

李澈轻轻击掌,又有仆从们进入,将笔墨纸砚摆在条案一侧。

李璧月也得了一份。她有些傻眼了,李澈没提前告诉她还有这个流程,不然她就不来了。她剑用得不错,但是写诗,就算眼下立刻重新投胎去学也是不会的。

好在,有人替她解围。

长公主李梳嬛身边的侍女青螺重新出现在水榭,走到她身前,低声道:“长公主请李府主过去一叙。”

李璧月微感诧异,她与长公主素无交情,对方竟会特地邀她叙话。却见李澈向她轻轻眨了眨眼,想必是他提前打过招呼。

她跟着青螺穿过水榭的廊桥,又行过蜿蜒曲折的小径,到了一座假山。此处地势高昂,从假山上望去,花园的一切尽收眼底。

假山最高之处有一座凉亭,亭内设有案席,长公主意态悠闲,正在凉亭之中煮茶。

见她进来,长公主微笑示意:“李府主,请坐。”

李璧月在长公主对面坐下。长公主用手执起玉壶,将碧色茶汤倾泻入两只精致的白瓷杯中,将其中一盏推至李璧月面前,道:“此为三清道茶,取青城山雪牙、终南山松针和罗浮山梅花制成,又名为神仙茶。李府主,请。”

茶香馥郁入鼻,果有松梅冷香。李璧月连忙接过,谦声道:“多谢长公主,李璧月愧不敢当。”

就算她是承剑府主,长公主亲自献茶,还是过于礼遇了。

长公主微笑道:“当得。馨儿她身边的朋友虽多,但是能让她如此信任亲昵的,只有你一个。就凭这点,李府主便值得我对你青眼相待。”

李璧月不好意思道:“是郡主垂爱,其实我并没有为她做过什么。”这是实话,她与杜馨儿交好全是因为李澈的缘故。不过杜馨儿性格单纯活泼,她对杜馨儿有一些好感亲近罢了,也并没有十分看重。

长公主道:“真的朋友,并不一定要为对方做什么,只要心中赤诚就够了。我相信,馨儿将来若有需要李府主帮助的地方,你定然也不会推辞。”

李璧月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她隐约有些明白,长公主今日会特地见她,一大半是看在杜馨儿的面子上。看来,即使长公主出家多年,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仍然是非常看重。

这时,她又听到长公主道:“听澈儿说,你有事要问我?”

李璧月从荷包里拿出玉无瑑送给她的那张好运符,递了过去,道:“不知长公主可认得这种符咒?”

长公主将那张黄色符纸接了过去,仔细辨认过上面看似杂乱无章的文字与符号,道:“认得,这是一张转运符。”

“转运符?”

难道玉无瑑并没有骗她?世上真的有可以让人“逢凶化吉,诸事皆宜”的符咒?

“不过,这张符咒并非转运这么简单。严格说起来,这是一张补运符,用一个人的气运去补另一个人的气运。李府主这一个月的运气应该不错,就算有什么灾厄,也会自动消解。李府主,这张符咒是谁给你的?”李梳嬛神色凝重:“这转运术在道门也算是一种禁术。”

李璧月吓了一跳:“禁术?”

长公主淡淡道:“一个人的气运都是天定的,气运好的时候,吉星高照,洪福齐天;气运不好的时候,灾厄连连,祸不单行;气运行到最低之处,可能就会面临生死之劫。一些邪魔外道用别人的气运来补自己的气运,自己原本的厄运就会由那个被转移气运的人承担……”

李璧月惊道:“什么?那个被转移气运的人会怎么样?”

长公主道:“这就得看你原来的厄运到什么程度了?如果你原来的厄运只是破财而已,那么那个人也只是破财,如果你原来的厄运是牢狱之灾,那个人可能会遇到牢狱之灾。如果你原来的厄运是横死,那么那个人也可能遇到生死之劫。至于能不能过去,就得看他的命到底硬不硬了——”

李璧月呼吸一滞。

虽然她隐约觉得,圣人前后两道诏书,说不定与这神奇的“转运符”有关。她的生死大劫说不定是也是因此而得到化解,但她并没有觉得心情轻松。

她过去的十几年中时常倒霉,自忖气运从来没有好过,但是也没有觉得要找一个更倒霉的替死鬼来代替自己倒霉,这不是作孽吗?

她问道:“长公主,这张符咒上能不能看出来是补了谁的气运给我?”

“给你转运的这个人约莫也知道这种事情不道德,所以他就是用自己的气运给你补运。所以我才问你这张符咒是谁给你的……”长公主道:“这年头,作践别人的人常见,但是用自己的命作死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李璧月神色一僵。

这符咒是玉无瑑给她的。

给她的时候,他的神态可说是非常轻松。

“朋友之间,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收了李府主的礼物,我也有一物相赠。”

“我观李府主这些日子不仅丢东西,还经常受伤,想必是流年不利,运气不好。这是我亲自画的好运符,咳,李府主将之藏在身上,保管你接下来一个月之内,逢凶化吉、化险为夷,诸事皆宜,百无禁忌。这张符纸只要十文……”

“哦,不,口误,口误。不要钱,不要钱……”

她自忖与那位相师萍水相逢,并不熟稔。虽然她觉得对方性情不错,算是个可以结交的朋友。但若论两个人的交情,还远远不到让他用自己气运来给自己补运的地步。

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她心如擂鼓,声音却没有太大的波动,问道:“是我在海陵遇到的一位游方道士,算是有些交情,但并不熟稔。长公主,他会不会有事?”

长公主摇头道:“我不知道。按说,用自己的气运给他人补运,一定会遭到气运反噬。但对方既然会用这种禁术,想必来头不小,道术上的修为也应该远甚于我。我也不好说他会不会有事,说不定,他有办法化解灾厄也说不定。”

李璧月慌乱的心稍稍定了下来。

长公主说得不算错,她对玉无瑑并不算了解。但他在她认识的人中,足以归到奇人异士一类。

他对道家各种禁术异法知之甚多,着实轮不到她来为他担心。两人在海陵一别,她根本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方。而且,她给了玉无瑑自己的信物,万一他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困难,大可以到承剑府找她。

当然,她受了对方天大的人情,也该回报一二。

她问道:“长公主修道多年,可曾听说过一位道号为清尘散人的游方道士?”

“清尘散人?”长公主沉思半晌,道:“这个名字好像听过,但是印象并不怎么深刻,一时有些想不太起来。李府主打听此人干什么?”

李璧月道:“是帮别人找人。公主如果有朝一日能想起来,希望能告诉我。”

长公主点头道:“我与玄门平日里有些往来,我会帮你打听一下。”

李璧月道:“多谢长公主。”

长公主笑道:“何必言谢?你是馨儿的朋友,我帮你是应该的。”

两人闲谈了一会,又用了些茶点。这时,一名侍女捧着一幅装裱好的画作走了过来,禀道:“长公主,您今日画的这幅画已经装裱好了。”

长公主面露喜色,道:“是吗?拿过来我看看。”

侍女们将桌上茶具收拢干净,将画作铺陈在桌上。

一名身着嫩黄色襦裙容貌娇俏的少女跃然纸上,她倚着水榭,取盘中饵食,正在喂水中游鱼。这幅画与真人等身,画中之人,正是今日生日宴的主角襄宁郡主杜馨儿。

这幅画线条流畅、色彩明艳,人物表情生动,几乎像是杜馨儿本人在画上活了过来。

李璧月由衷赞叹道:“想不到长公主还擅长丹青。这等画技,连宫廷画师也比不上……”

这并不算阿谀之词,仅以这幅画作而论,长公主李梳嬛的画技着实是李璧月平生仅见。更令人感到惊异的是,这样的画技竟然在长安城湮没无闻。世人谈论楚阳长公主,皆只言其离经叛道,出嫁仅一年,便抛夫弃女,出家从道,从来没有人说起过她在书画之上的造诣。

长公主以手轻抚画上少女的容颜,目光流露回忆之色,道:“这是我少年时所学技艺,早已生疏了。这些年,我只在馨儿生日的时候每年替她画一幅像,算起来,已经有十六幅了……”

长公主目光投向假山之下,在人群中寻找杜馨儿的身影,微笑道:“馨儿已经有十六岁了,我只盼她找一个疼爱她的夫婿,婚后夫妻俩人举案齐眉、琴瑟和鸣,我便算了却了一番心事。”

忽地,长公主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李璧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水榭之中,明光禅师倚着桌案不知在写画些什么,杜馨儿坐在他身侧,笑得热烈开怀。任谁也都能看得出来,只要有明光禅师在,杜馨儿的眼中根本就容不下第二个人。

长公主看了看天色,吩咐身边侍女道:“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去告诉太子,将众人的诗作都收上来吧。”

婢女应声去了,长公主握着拂尘,倚着栏杆,望向水榭之中,显得心事重重。

李璧月自然知道长公主因何不悦,宽慰道:“长公主,襄宁郡主年龄尚幼,并不清楚男女之事。她只是觉得明光禅师是她的好朋友而已。”

长公主重重哼了一声,道:“她晓得什么,我是担心那昙摩寺的和尚用心不良。”

李璧月讶然道:“长公主定是有什么误会。我在海陵时,也同这位明光禅师打过交道。他是佛门未来的佛子,清圣慈悲,修持极高。而且他久在山中修行,性格单纯,应是没有什么不良之心。”

“什么清圣慈悲,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长公主神情冷淡,道:“这昙摩寺的和尚,没一个好东西。”

长公主这么一说,李璧月倒不好接话了。

承剑府与昙摩寺不睦,这是自家知道的事。可在外人面前,她绝不敢妄议昙摩寺的是非。

当今圣人在做皇叔时,为躲避武宗的迫害,曾在昙摩寺出家为僧。后来能登上大宝,昙摩寺居功不小。圣人信奉佛教之心甚是虔诚,如今承剑府才刚刚得到圣人的信重不久,不必在些许小事上惹动圣心不悦。

这时,侍女们已经取回水榭中与会之人的诗作。

长公主回到书案前,一一观视。

——她只盼在今日这些士子中确有真才实学之士,只要打探得对方家世清白,无不良之习气,她便好请媒人过府,约定婚姻。只要婚约既定,襄宁自然就收了心思。

可惜,这些诗作既是应试之作,大多文采平平,唯一一首不错的,作者还是一名女郎。

这让长公主心情更加不悦。

长公主很快就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上,并没有诗作。一尺见方的宣纸之上,用墨色浅浅勾勒了一幅女子的小像。那女子素手纤举,衣袂飘飞,似乎是在跳舞。虽然并未用颜料染色,可那女子线条灵动活泼,几乎要从纸上飞了出来。

这画像上的女子自然也是襄宁郡主。

画像下方有一行小字:“昙摩寺明光以此作贺襄宁郡主芳辰。”

李璧月啧啧赞叹,明光禅师竟然也擅长丹青。她一日之间,竟然能见到两位画技如此卓越之人。

长公主见到这幅画作,竟是勃然大怒,咬牙切齿道:“来人,将那昙摩寺的秃驴逐出公主府——”

几名侍女面面相觑,她们也不知道长公主缘何发火:“公主,这样恐怕有失礼数。”

长公主怒喝道:“什么有失礼数,这是我的府邸,难道我还做不了主吗?”她神情几近狰狞,与先前言笑晏晏、端正和雅的女道士形象截然不同,显然这幅画不知如何碰到长公主的逆鳞。

李璧月心道不妙。

上一篇:被枭雄争夺的美人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