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 第58章

作者:不见白驹 标签: 青梅竹马 女强 励志 成长 古代幻想 群像 古装迷情

李璧月问道:“那位卢四爷住在哪里?我去看看。”

春三娘道:“他呀,住在药王谷的东北角,与你们的小院隔得远。不过地方倒是好认,卢家有钱,他们家几乎每次都要来药王谷求药,因为嫌弃谷中的房子住不惯,专门在药王谷修建了一座精美的别馆,你过去就能看到。

李璧月提剑出门,不久便在药王谷的东北角上找到了春三娘所说的那座别馆。地方不大,但雕栏画栋,非常精美。

眼下馆中已经围了不少的人,都是听闻卢四爷的死讯过来看热闹的。

卢四爷的尸体被摆在别院中央的青石板地面上,尸体旁边跪着一人,像是卢四爷身边的长随,正呜呜咽咽地哭着。

卢四爷的伤口在下腹,死的时间已经不短,鲜血都已经凝固。

站在最中央的是当日接引李璧月入谷的那位穆管事,他熟练地将卢四爷的尸体检视了一番,道:“卢四爷是被人用刀剑之类的锐器一招穿透要害,当场殒命。也许是为了混淆耳目,凶手又在伤口处胡乱刺了几刀,使得伤口模糊,难以辨认。”

他抬头看向四周的人群,道:“按照药王谷的规矩,只要被证实在谷中犯下杀孽,就会失去求药的资格,即刻驱逐出谷,并且永久禁止进入。此外,还有另一条规矩,如果能找到在药王谷杀人的凶手,维护药王谷的声名,便会获得司花娘子的认可,也更有机会得到莎诃魔罗花。”

李璧月细眸一睐,她突然明白了昨日叶衣霜的意思。

“谷中的每个人这些天做了什么,都会影响到我最后的抉择。如果一切结束之后,李府主仍然是我最欣赏的人,我便会选择你。”

叶衣霜的意思是如果在药王谷的这几天,她能帮药王谷找到凶案的幕后黑手,那么叶衣霜最后就会选择她。

只要有了明确的方向,事情就好办多了。何况她承剑府这一年也办过大大小小不少案件,驾轻就熟。此案虽说诡谲,但凶手就隐藏在药王谷这些人中间,范围不大,侦查起来应该不会太难。

她径直走到卢四爷身边,向那正在哭泣的人问道:“你是卢四爷身边的人,叫什么名字?”

那人抬起头:“小人名叫容桂,是四爷身边侍候的人。”

李璧月道:“四爷昨天干了什么,什么时辰睡的?晚上你可听到什么动静?”

容桂答道:“四爷昨日从司花殿回来之后,就气呼呼地痛骂叶娘子不识抬举,又说要回范阳去,多带些人来灭了这药王谷,将叶娘子抢回去做妾……”

眼见那边那穆成安越来越冷的神色,容桂瑟瑟发抖:“这些都是四爷气头上的话,做不得数……小人怕四爷气坏了,就到厨房做了一碗绿豆汤,给四爷消暑降火。四爷喝了之后,气顺了不少,说反正叶娘子今年也不会将莎诃魔罗花给他,不如早早收拾行李明早出谷。”

“四爷天一黑就睡了,小人睡得晚一些,大约是亥时左右,一晚上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只是今早醒来,就发现四爷被人杀死在院内。”

李璧月奇道:“难道卢四爷不知道这药王谷的危险,身边没有人保护吗?”

容桂道:“早些年,四爷来药王谷求药都会带上高手。但是,今年老夫人重病,家主之位被大老爷把持,大老爷不赞成四爷今年再来药王谷求药,不肯派人随行保护,所以只有小人跟来。没想到四爷就这样死在药王谷……小人回去如何向老妇人和大老爷交代,呜呜呜……”

李璧月心道这位卢四爷这般品行,死在药王谷倒是不冤枉。只是如今线索有限,无法直接锁定凶手。

她沉吟着,向现场之人一一看了过去,期冀能发现一二可疑分子。

可惜,还没等她有所发现,倒是有人先将矛头指向她。

一道女子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道:“依我看来,现在有两人有重大嫌疑。其中一人,便是李璧月——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承剑府主。”

那女子走到李璧月身旁,高声道:“李府主身负棠溪剑,剑身细窄,完全有可能造成这样的伤痕。而且李府主昨日在司花殿露了一手,大家应该都有瞧见。如此快剑,杀人于无形,完全能做到杀死卢四爷而不让他的随从发现任何端倪。”

李璧月抬眉看向眼前的女子。她身着滟红色襦裙,额间贴着梅花状的花钿,眉如细柳,目若含情,唇点胭脂,腰肢细瘦,见李璧月望来,便双手捂胸作西子捧心状,看起来弱不禁风。

李璧月问道:“阁下何人?”

女子微笑道:“妾身红鹛夫人,夫家乃是蜀中唐氏,经营一些绣坊生意,在长安也有分店,李府主想必有所耳闻。”

李璧月道:“原来是盛源绣坊的掌柜娘子,失敬,失敬——”蜀中盛源绣坊的布料,以华丽精巧著名,擅长缕金为花鸟,细如丝发,素来受到长安贵族与富豪的追捧。李璧月也早有耳闻,这盛源绣坊的掌柜是一位深居简出的妇人,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

“比不上李府主不过二十来岁,便承掌承剑府。”红鹛夫人冲着李璧月甜甜一笑:“李府主的能力,完□□不知鬼不觉地杀死卢四爷,我说得没错吧。”

李璧月不知红鹛夫人这是夸她还是陷害她呢,只好道:“我不否认,我确实有能力杀人。不过,杀人者并不是我。夫人说有两人有嫌疑,不知另外一人是谁?”

红鹛夫人纤手在人群中遥遥一指,道:“她——”

她指的人正是沈云麟的三个手下之一,那个头戴幕篱,身负长剑的白衣女子傅小蝶。

“这位傅姑娘五年前就以‘轻功无痕,快剑无影’名动江湖,尤擅长暗夜刺杀。她的剑法自然是比不上李府主了,但杀一个不会武功的卢四爷也足够用了。”

傅小蝶摇头:“不是我。”

沈云麟越众而出道:“我可以证明,傅小蝶昨夜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根本不曾外出。”

红鹛夫人兰指轻翘,笑得怡然:“你们本就是一起的,沈公子的证词可不算数。”

李璧月道:“即使如此,夫人你的指认也过于武断了。卢四爷不会武功,他的长随辛苦伺候了一天,睡得太沉也是有的。以夫人的标准,眼下场中所有武器为刀剑的都有可能是杀人凶手。穆管事,你觉得呢?”

穆成安点点头:“依现在的证据,确实难以断定谁是杀人凶手。不过,场中人人都有怀疑、举证、求证的权利,一旦指控被证实,行凶者就会被驱逐出药王谷。如果大家有新的发现,随时可以到司花殿找我。”他说完便离开了。

他一走了之,剩下的人可没走。找到凶手,就更有机会得到圣花,场上的人很快就在卢家这处别馆四散开来,希望找到新的证据。

李璧月摇摇头,这么多的人足迹踏过,就算凶手真的留下什么痕迹,也找不到了。

她步出别馆,准备回自己居住的湖边小院去,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李府主,留步——”

她回头一看,又是沈云麟。李璧月迟疑了一下,还是停住了脚步:“沈大掌柜,你又有什么事?”

沈云麟脸色不太好看:“李府主,你对这位红鹛夫人怎么看?”

李璧月摊了摊手:“没什么看法,怎么,沈大掌柜不会因为她指认了你的人,有什么想法吧。”

沈云麟冷哼一声道:“我看她就是存心的,她想让药王谷的人怀疑到我们,早点将我们踢出局,自己就更有机会得到莎诃魔罗花。”

平心而言,沈云麟的怀疑颇有道理,但是李璧月并不在意红鹛夫人的这点小动作,她找不到凶手也就罢了,可若是连自证清白也做不到,岂不是白做了这一年的承剑府主,她淡声道:“存心又如何?药王谷不得杀人,难道你还想对她动手?”

沈云麟一噎,又道:“承剑府前段时间不是在打听傀儡宗的消息吗?我前些日子得到一个隐秘的消息,李府主想必会有兴趣。红鹛夫人表面上是蜀中唐氏的掌柜娘子,她实际上另有一个身份,乃是傀儡宗三位执事之一的青鸟。”

李璧月脸色一变:“此言当真?”

楚阳长公主死于天牢之后,傀儡宗那位神秘的执事“刑天”再无消息,傀儡宗也销声匿迹。如果红鹛夫人真的与傀儡宗有关,倒是一个可以突破的方向。不过,为了不影响药王谷的仙品大会,这件事可以等到离开药王谷之后再调查。

沈云麟语气坚定道:“千真万确,我们海市商会与大唐各大商号素有业务上的往来,这件事是我无意间探知,来源可靠,确信无疑。”

李璧月:“多谢你告知消息,是与不是,我自会调查。”

沈云麟见她终于心动,露出满意的笑容:“那沈某便祝李府主早日成功。”

李璧月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一哂。

这沈云麟也是个人精,分明是对红鹛夫人不忿,自己不敢动手,却想着利用她李璧月借刀杀人。这趟药王谷之行,鱼龙混杂,又各怀鬼胎,倒是越来越有越有意思了。

她莫名又想起前天晚上在湖边洗剑的白衣少年。

这两日她已经将这到药王谷求药之人认了个七七八八,再没有见过那白衣少年。

他是谁?会与卢四爷之死有关吗?

湖边小院之内,李璧月离开之后,孙危楼走入院中,继续捣鼓自己那一堆木头。

他的木工手艺很是不错,不一会,一艘小船逐渐成型,孙危楼将小船拖到湖边。

春三娘看着他,隐约有几分熟悉之感。忽地,她发出一声惊呼:“你是……少……少谷主,少谷主,你怎会回到药王谷?你怎么会变得如此?茵娘呢?”

眼前的孙危楼,与春三娘记忆中的影子已相差甚远。原先高大的身材变得佝偻,风朗俊逸的面庞也布满皱纹,眼睛里毫无神光,早已失去了昔日大唐第一神医的风采。难怪昨日她竟然没有认出他来。

孙危楼用冰冷的眼神瞥了她一眼,并不搭话,他径直寻了一根竹竿,上了船,向湖心深处划去。

春三娘看着他离开的身影,轻轻一叹。

她正要离开,却被玉无瑑叫住了。

青年道士坐在门槛上,一身白衣,一派优容自得,唤道:“三娘,你有没有兴趣算卦?”

三娘回头:“算卦?”

玉无瑑信口开河:“我观三娘的面相田宅开阔、山根饱满,一看就是福相,所以想给您算上一卦。”

女人谁都爱听赞美奉承的话,春三娘自然也不例外,她很快便忘了方才因为孙危楼带来的不愉快,兴冲冲地找了小板凳。

刚坐下来,就有人出来扫兴,裴小柯不知从哪个角落疙瘩里钻出来:“春姨可别被这江湖骗子给骗了,我师父他眼瞎,他哪里能看出春姨你田宅开阔、山根饱满?”

玉无瑑:……

三娘瞅着玉无瑑用来覆眼遮光的黑色绸带,恍然道:“哦,玉相师你是怎么看见的?”

玉无瑑暗骂这小徒弟就知道拆台,回头真该好好收拾一顿。他轻咳了一声,继续胡说八道:“三娘一听声音就是个好人,我以心眼观之,就知道必是生得好相貌,哪里还需要用眼去看……”

春三娘被他夸得恍恍惚惚,“是真的吗?”

玉无瑑十分肯定地道:“当然。”从怀中取出签筒:“来,三娘,先抽根灵签,我给您算算。”

裴小柯倚着门:“春姨,别听他瞎说,我师父是江湖上有名的‘十卦九不准’,他欠了别人五万两银子,都穷疯了,一定是想骗您的钱——”

玉无瑑简直想将这不知从哪钻出来的泼猴叉出去,斥道:“小柯,李府主昨日教你的剑法练会了吗?还不赶紧去练剑!不然一会李府主回来,我让她抽你——”

裴小柯吐吐舌头,一溜烟地跑了。

玉无瑑脸上堆着笑,道:“三娘,今日算卦,不收您银钱。您要是信呢,就姑妄听之。要是不信呢,就当是我陪您聊聊天,也没有什么损失,是不?”

三娘一听说不要钱,顿时有些心动。又觉得这小道士虽说目盲,但长得实在不错,笑起来更是面目可亲,不像个骗子。

她将手伸进签筒,掣出一只竹签来,道:“不如就请你帮我算算我的财运如何?”

玉无瑑将竹签摸了一番,辨认了一番字迹,念道:“石中藏碧玉,老蚌含明珠;五马庭前立,能乘万里程。”他笑得满面春风:“恭喜三娘,这可是一支上上签。石中藏玉,老蚌含珠,三娘近日运气不错,应该是发了一笔意外之财。”

三娘想起昨日带那卢四爷发财,最后得了二十两的赏银,觉得这小道士算得真心不错,全然忘了昨日司花殿,玉无瑑也在场,本就知道此事。她又问道:“那之后呢?还有这种能来钱的好事吗?”

玉无瑑煞有介事的掐指算了半天,道:“三娘你这几天吉星高照,机遇不少,还有能发大财的机会在前头等着,可一定不能错过。”

三娘听说还有挣钱的机会,登时心花怒放,一拍大腿,道:“好,我若这几天挣了大钱,一定回来好好感谢你。”她听了好一番奉承话,此时看玉无瑑是越看越顺眼,道:“你这小道士,长得好,算命也好。可惜就是命不太好,怎么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呢?唉,那位李姑娘带着一老一小加一个瞎子还这么爱凑热闹,想必这几天你们在这里也免不了吃苦。这样吧,你平日要有什么事,就让你那小徒弟到司花殿那边寻我,要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就尽管开口……”

玉无瑑道:“眼下还真有一件小事,想请三娘帮忙。”

春三娘拍拍胸脯道:“什么事?只要我能帮上,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玉无瑑道:“方才我听您和那位孙大夫说话,您唤他‘少谷主’,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你是想打听这事。”春三娘叹了一口气:“我和他何止认识,从前这位孙大夫是药王谷上一任谷主的嫡传弟子,他若是留在药王谷,说不定便能继承药王谷主之位。可惜那一年他遇上了命中的那个人,为了那个人毅然而然的抛弃谷中的一切,离开药王谷……”

玉无瑑:“命定之人?”

***

孙危楼在七岁时拜入药王谷,成为上一任药王谷主孙郁南的弟子。他聪明好钻研,在十五年的时间就尽得孙郁南的传承,于针灸一道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早早被孙郁南视为药王谷的继承人,药王谷之人皆以“少谷主”称呼他。

那一年夏至,又是莎诃魔罗花的花期。

在义诊的最后一天,药王谷来了一位双腿残疾的少女。少女名为夏白茵,她孤身一人,杵着双拐来到药王谷,想要求药王谷的莎诃魔罗花医治她的腿疾。

当时义诊的乃是药王谷主孙郁南,他诊断出少女的双腿残疾乃是天生筋脉不续所致,只有得到圣花,她的腿疾才有可能治愈。孙郁南决定允许她进入药王谷参与圣花的追逐,这件事却被孙危楼阻止。

孙危楼仁义心肠,不忍心少女为了争夺莎诃花而不明不白死在药王谷,就提醒夏白茵说:“夏姑娘,每年的莎诃花的争夺都激烈无比,多少武林高手都死得无声无息,你孤身一人,死在谷中说不定连尸体也找不到。如果你现在反悔,就算你的双腿再也治不了,你也还能再活上三五十年,实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赌命。”

夏白茵却说道:“上天给了我一双无法行走的双腿,却从来没有束缚我的心。我从小就立誓,终有一天要用自己的脚丈量山河的尺寸。如果我不能凭借自己的双腿站起来,生命于我毫无意义。因此就算死在药王谷中,我也无怨无悔。”

女子眼中那坚定的渴望在那一刻打动了孙危楼,他向自己的师父孙郁南请求,让夏白茵留在药王谷。那时,孙危楼于针灸一术上已小有成就,他打算用自己的针灸之术帮助夏白茵重新站了起来。

孙郁南同意了弟子的要求,但是他有一个条件:夏白茵必须成为孙危楼的试针人。

在孙郁南之前,药王谷的医术都是以草药为主。针灸之术是孙郁南首创,后又传于孙危楼。孙危楼青出于蓝胜于蓝,在针灸一术上的成就超过师父,最为擅长的便是断脉重续,但是这门技艺想要更加熟练成熟,还有不少阻碍。

上一篇:被枭雄争夺的美人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