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 第66章

作者:不见白驹 标签: 青梅竹马 女强 励志 成长 古代幻想 群像 古装迷情

之前能不能得到圣花全凭叶衣霜的认可,可叶衣霜的好恶根本无人知道。

而眼下叶衣霜终于给出了一个确定的方法,那便是找出在药王谷杀人的凶手,这标准就清晰多了。

马上就有人问道:“圣花只有一朵,凶案却有三起。如果这三起案件并非一人所为,有三个人分别找到了三个凶手,圣花如何分配。”

叶衣霜道:“在大家的见证之下,抓阄分配。幸与不幸,但凭天定。”

又有人问道:“如果我找到凶手,对方却拒不承认怎么办。比如我指认承剑府那位李府主为杀人真凶,她当然不会承认。”

叶衣霜语气沉肃:“不论是谁,如指认他人为凶手,都需拿出证据。不可胡乱攀扯,若有确切论据,可到司花殿来找我,我叶衣霜自会判断是非。”

她顿了一顿,又环视场内:“当然,眼下距离莎诃魔罗花的盛开还有一天的时间,我也不敢保证那位凶手会不会再作案,诸位缉凶的同时也需保护自身安全,晚上更是如此。还有疑问吗?”

人群有些沉静,人人想得圣花不假,可这凶手如此凶残,谁也不想缉凶不成平白送命。

叶衣霜见无人说话,又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如果大家没有疑问,可以回去休息,也可以寻找线索破案。”

她转身就要回殿,身后传来一道冷冽的女声:“叶谷主,且慢——”

叶衣霜回头:“李府主,你还有何事?”

李璧月上前一步,道:“如果,我是说杀人者并非来谷中求药之人,而是药王谷之人。”她的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穆成安身上,道:“比如说我找到证据,证明杀人者乃是叶谷主身边这位穆护卫,也能得到圣花吗?”

叶衣霜点头道:“当然。只要在明晚子时之前找到凶手,不拘凶手是谁,都可以得到圣花。”

李璧月微笑:“好,我没有其他疑问。”

叶衣霜回殿之后,人群纷纷散去。也有人继续留在原地,查看程拓浪的尸体,希望能找到新的线索。

穆成安依旧跪在地上。叶衣霜刚才出来小半时辰,没有看他一眼,他便只能继续跪着,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叶衣霜离开的方向。

李璧月总觉得那双眼中怀着某种渴望与期冀,就像被遗弃在路旁的小狗渴望着自己的主人能回头看他一眼。

李璧月离开之时,沈云麟追了上来:“李府主为什么认为凶手是穆成安?”

这人很没脸色,不管李璧月态度如何,他都能自己贴上来。

李璧月冷笑道:“沈大掌柜,首先,我并没有说凶手就是穆成安。其次,圣花只有一朵,如今你我可是竞争的关系,你以为我会将自己掌握的线索告诉你吗?沈掌柜如若怀疑,不妨自己调查。”

“我就是随便问问,李府主不说就算了”眼见李璧月走出几步,他又追了上来,“李府主,我想去卢家别馆和红鹛夫人的居所再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李府主要不要一起去。”

李璧月:“沈大掌柜请便,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李璧月看了看沈云麟离开的背影,沿着湖岸,从司花殿走回湖边小院。

虽然今日司花殿人群煊赫,叶衣霜当众宣布将会将圣花交给破解谜案之人,就连沈云麟都积极寻找破案线索。

但是李璧月并不着急,今早看过程拓浪的尸体之后,她心中对这几桩谜案已有所猜测,但心中始终有疑惑不能解,或许还需再问问三娘。

不,孙危楼曾是邪医孙郁南的弟子,恐怕他知道的情况比春三娘更多。可惜,他因为茵娘的事始终无法谅解她。

她穿过篱笆,回到小院门口,意外看到孙危楼正站在门口等她。

破天荒地,孙危楼主动开口问她:“叶衣霜怎么说?”

李璧月:“叶谷主说会将圣花赐予找出谜案真凶的人。”

“此事想必难不倒李府主。”孙危楼嘴角牵动了一下,似乎是嘲讽,但最后又收敛住了。

李璧月:“孙先生,前天晚上你应该已经认出来了凶手是谁。只是我还有几件事情不明,想向孙先生请教,不知先生可否……”

她心中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孙危楼却指了指湖中的那艘船:“李府主随我来吧——”

小舟浮于水上,孙危楼淡淡开口:“李府主想知道什么?”

第53章 替身

荷香悠悠,小舟遥遥。

李璧月:“我想知道叶衣霜过去的事。”

孙危楼:“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虽然她也是孙郁南的弟子,按辈分算是我的师妹。可是在她拜入药王谷之时,我已经叛出师门,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又怎么会知道她的事。”

李璧月摇摇头,道:“在我们刚进入药王谷的那一天,孙先生您第一次看到穆成安时,曾经说他长得像一个你认识的人。后来春三娘说起,穆成安是叶衣霜在蔺一觞死后才带回药王谷的,他长得与蔺一觞非常相似。既然孙先生认识叶谷主的护卫蔺一觞,又怎么会不认识叶谷主本人?”

她顿了一下,又道:“那日在谷外,孙先生刻意不下马车,应该是为了避免见到叶衣霜,这又是为什么?”

她说完这句,孙危楼似乎惊异了一下。随即,他的目光转为惆怅、惘然,还有一丝丝的悲悯,最后他叹息了一声,道:“我认识叶衣霜,但我确实不想与她见面,因为她已经不认识我了。”

……

在孙危楼带着茵娘离开药王谷之后,二人四海为家,仍以行医为生。

有一次孙危楼遇到一个棘手的病人,那病人经脉受损,导致双腿残疾。若要彻底医治,除了孙危楼的针灸之术,还需要一种生长在药王谷的药材黑叶草。

孙危楼本想放弃,但是茵娘心善,不忍见到有人遭受与自己过去同样的厄运。孙危楼耐不住茵娘的求恳,决定偷偷回药王谷盗取药材,那是他第一次遇到叶衣霜和蔺一觞。

那天晚上,他驾轻就熟地摸到药田,采摘了足够多的黑夜草之后,临时决定回之前与夏白茵所住的旧居去看一看。他与夏白茵离开药王谷时,走得匆忙,几乎什么都没带。其他东西也就罢了,有一套银针是他所惯用的。这次回来,他想如果有机会,就顺手将自己的东西带走。

等他蹑行到湖边那座小筑时,意外发现那里已经有其他人入住。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十五六的少年,他中了剧毒,全身皮肤都呈现青紫之色,身上的皮肤不断地渗血,连流出的血也都是紫色的。

这样的症状放在旁人身上,早就应该死了,可那少年偏偏还有呼吸。

孙危楼行医多年,遇到这样的症状,自然也起了好奇心,正想进去看时,却见一名少女端着一盅汤药从外面走来。

他连忙避到一旁,只从窗外窥视。

那少女似乎对少年的情况习以为常,她先是从袖中取出干净的白布,擦去少年身上的血迹。然后扶着他坐起来,用汤匙舀了药汤给他喂药。

随着汤药入体,少年身上青紫的皮肤慢慢变成红,就像被火灼过一样。少年脸上青筋暴出,似乎极为痛苦,他一把将少女推开:“小姐,我好痛……我不要喝药了,让我死了吧,让我死了吧……你杀了我吧……”

见到少年痛苦的模样,少女泪流满面,她将少年紧紧抱在怀里:“一觞,等解了毒……”

少年嘶吼着:“啊……我不要解毒,我不要解毒了……”

他开始剧烈挣扎起来,用头往墙上撞。少女娇弱的身体又怎么能禁锢住几乎处于癫狂的状态的男子,她很快就被掀翻在地,头撞在地上,流出鲜血。

可是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又上去将少年抱住,几乎是嚎啕大哭:“一觞,你不要这样,你不要死,你不要死……你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能将你治好,我一定可以的……”

她压在少年的身上,从怀中取出一张手帕,死死捂着少年的口鼻之处。那帕子上估摸是沾了某种迷药,很快那少年就昏死了过去,那少女守在他旁边默默垂泪。

又过了一会,少年又悠悠醒转,他这次看起来清醒了许多,他少女头上的鲜血,似乎在一瞬间如梦初醒:“小姐,你怎么受伤了,是谁伤了你?”

少女连忙抹去眼泪道:“没人伤我,是我方才不小心撞到了门……”

少年看着放在一旁的药盅,道:“方才你给我喂药了?是不是我挣扎时,又伤到你了……”

少女摇头:“不是,和你没有关系。”她又舀了一汤匙药:“这药还热着,你趁热喝吧。”

少年面色有些犹豫,但看着少女殷切的目光,还是将药喝了下去。

那一晚,孙危楼在暗处看了快两个时辰。

叶衣霜和蔺一觞一直重复同样的流程。

蔺一觞清醒的时候,叶衣霜就给他喂药,可是刚一喝药,蔺一觞便十分痛苦,神志不清,想要自杀自残,甚至会伤害叶衣霜,叶衣霜就会用迷药将他放倒,等他清醒之后再继续喂。

两个时辰过去,蔺一觞固然是死去活来,叶衣霜身上也满是淤青和伤痕,那一盅汤药仍然没能喂完。

孙危楼终于忍不住了,他的医术比那时候的叶衣霜高明许多,也大概看出了一点门道。

蔺一觞中毒不浅,叶衣霜为了给他解毒,用的是以毒攻毒的路数。两种毒药在体内相斥,致使蔺一觞脏腑如焚,不堪忍受的他便会自残伤人。

下一次,蔺一觞服药之后,又忍不住挣扎时,孙危楼终于出手。

他用银针刺入蔺一觞少阴、少阳的几处要穴,疏导蔺一觞体内互相冲突的几种药性,使他不会那么痛苦。

叶衣霜虽然对突然出现的孙危楼有些惊异,但也知道对方是在帮助自己,就这样,在两人合力之下,终于将那碗汤药喂完。

吃完药的蔺一觞精疲力尽,沉沉睡去。

叶衣霜起身,对他施礼致谢,打探他的来历。

她说道:“小女子乃是药王谷谷主孙郁南的徒弟,我叫叶衣霜,不知尊驾如何称呼,又怎么会出现在药王谷。”

孙危楼一怔,没想到叶衣霜竟是他素未谋面的小师妹。

但他本是背师之徒,有所顾忌,一开始并未自陈身份,只是说自己姓孙,是一个行脚大夫,是为病人向药王谷求黑叶草而来。

叶衣霜让他等一下,她走出小屋,又过了一会,带着一大包黑叶草匆匆赶来,说是给他当做谢礼,又提出让孙危楼在药王谷暂住几天,想向他讨教针术。

她说:“孙大夫也看到了,我的这个病人身中剧毒。解毒的过程痛不欲生。如果能像孙先生方才那样用针术疏导药性,他便不会那么痛苦。”

孙危楼有些讶异,叶衣霜既然是他的师妹,他以为两人所学差不多,问了一下才知道并非如此。

孙郁南彼时并未传授叶衣霜针灸之道,说是贪多不精。叶衣霜主要学的是用毒解毒之法,而那名为蔺一觞的少年,便是孙郁南为她指定的试药人。

三年以来,孙郁南一次又一次在蔺一觞身上试用各种毒药,然后让叶衣霜为他解毒。

一开始,叶衣霜解不出来,孙郁南便会在蔺一觞濒死之前用药将他救活,然后再给他下更重分量的毒,直到叶衣霜能解出来为止。用这样的方法,叶衣霜在短短三年之内,被迫自己摸索出上百种毒药的解方。

就算是有新的毒药,叶衣霜一般也能在一两个时辰内配出合适的药方。

于是这几个月以来,孙郁南变本加厉,他常常在蔺一觞身上同时下两种到三种的剧毒,叶衣霜解毒的难度更大,不得不采用以毒攻毒的手段,每次用药,蔺一觞都极其痛苦,每次都求着叶衣霜杀了他。

叶衣霜提出,她愿意以自己知道的所有解毒药方为交换,只希望孙危楼将针灸之术传授一二,只求能缓解蔺一觞的痛苦。

因为蔺一觞不仅仅是她的试药人,也是她的护卫,更是她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的恋人。当初她决心进药王谷拜师学艺时,蔺一觞坚持跟随她、保护她,可是孙郁南提出蔺一觞只有同意试药,才能跟着她一起进入药王谷。当时,两人都只是十二三的少年,蔺一觞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孙危楼听了这番话气愤极了。

这与自己和茵娘的遭遇,又是何等的相似。

自己的这位师父这些年教徒弟的方法,一点也没有长进。

不,也许孙郁南根本不是想教徒弟,只不过是想用这种方法,逼徒弟找出那些连他自己都没有答案的医学难题,再轻轻松松将答案据为己有。至于试药之人的痛苦和死活,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

他明明知道针灸的方法可以减轻治疗的痛苦,却一点也没有教过叶衣霜。

他心血上涌,道:“叶谷主难道就没有想过像你的师兄一样,逃出药王谷吗?”

叶衣霜叹道,“我何尝没有想过,可这几年,蔺一觞的身体早已被各种毒药摧残得不成样子,如果没有药王谷那么多的药材吊着,他恐怕活不下去……”

孙危楼检查蔺一觞的身体,最终深深叹息。叶衣霜说得没错,蔺一觞的身体需要长期用药,而最关键的几种药材只有药王谷才有出产,除非等到有莎诃魔罗花盛开,或许才有机会治愈。可是彼时离莎诃魔罗的花期还有两年。

那一次,孙危楼将针灸之术教给叶衣霜之后,就离开了药王谷。

他内心深深地同情这一对与自己和茵娘命运相似的小情侣,每隔几个月就找机会偷偷潜入药王谷,确认两人安然无恙,没有被他那个毫无人性的师父磋磨至死。

叶衣霜后来也慢慢猜出了他的身份,看破不说破。她瞒着孙郁南,给他进入药王谷偷药提供种种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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