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 第67章

作者:不见白驹 标签: 青梅竹马 女强 励志 成长 古代幻想 群像 古装迷情

再后来,叶衣霜也学会了同他一样敷衍孙郁南的方法,每次给蔺一觞解毒便只解一半,让他维持中毒而不至死的状态,避免孙郁南对他用别的毒。

一次,孙危楼去湖边小筑看望二人。趁叶衣霜不在时,蔺一觞请求孙危楼下次来时,能给他带一本剑法。他说,他自小习剑,自进入药王谷以来,剑法已荒废多年,如今身体好了一些,希望将剑法重新练起来。

孙危楼不知道蔺一觞已经起了暗杀孙郁南的心思,便答应了他。两个月后再去的时候,给他带了一本《风来剑法》。

……

李璧月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惊,“孙先生是说,孙郁南最终是被蔺一觞所杀?那最后又发生了什么,为何蔺一觞会死,叶衣霜又为何会失忆?”

孙危楼望向湖心的那座司花殿,叹道:“因为,孙郁南不仅仅是药王谷的谷主,他另有一重身份,便是傀儡宗的客卿。在傀儡宗,他的代号为‘岐伯’。”

这是李璧月第三次在药王谷听说傀儡宗,更没想到堂堂药王谷谷主也与傀儡宗这个神秘组织有所牵连。她按捺住心中疑问:“您继续说。”

这次之后,孙危楼事忙,便好长时间不来药王谷。

过了半年,他再来的时候,蔺一觞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他身体里不再有新的毒素,只是需要慢慢清理以前的毒素,叶衣霜悉心照料他,两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从叶衣霜口中,孙危楼知道,孙郁南已经死了。

原来,孙郁南是傀儡宗的客卿,为傀儡宗炼制了一种名为“妖暝蛊”的蛊虫。此蛊甚毒,炼制的过程需要“百毒之血”。他不断用蔺一觞试药解毒,便是为了得到“百毒之血”,用这种毒血炼制出来的蛊虫,本身带有剧毒,噬人之后,死状极惨。

因此,最近半年,每个月他都会命人单独将蔺一觞带他居住的小楼,割血喂养母蛊。

半年之后,蔺一觞剑法已有小成,就在他取刀割血之际,暴起反击,孙郁南猝不及防之下,被一剑刺死,之后,他的尸体被妖暝蛊啃食殆尽。

孙郁南死后,叶衣霜对外宣称谷主外出云游,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临走之前,将药王谷至宝莎诃魔罗花交托给她,命她以代谷主的身份暂时管理药王谷。因叶衣霜本是孙郁南唯一的徒弟,所以也无人怀疑她,叶衣霜就这样接掌了药王谷大权。

不过,经此一事后,叶衣霜已是身心俱疲。她留在药王谷的唯一目的便是等待下一次莎诃魔罗花的花期,摘取圣花治愈蔺一觞体内余毒,之后便和蔺一觞离开药王谷。

她对孙危楼说:“师兄,我从前以为加入药王谷可以习得医术,治病救人,如今却差点害死自己喜欢的人。药王谷虽然是个好地方,但却不是我的归处。希望他日江湖,我和一觞能与师兄师嫂再见。”

孙危楼觉得既然孙郁南已死,以为叶衣霜和蔺一觞终于苦尽甘来,他也放下心中大石,辞别二人。

那一年,他听到药王谷传出消息,仙品大会取消。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叶衣霜既然准备用圣花来解蔺一觞体内余毒,当然不必再举行什么仙品大会。

可是临近夏至,又传出新的消息,说是仙品大会照常进行。他察觉不对,急匆匆来到药王谷,从前蔺一觞居住的小屋已经空无一人。他来到司花殿找叶衣霜,问她蔺一觞的近况,谁知叶衣霜只告诉他一句——蔺一觞已经死了。

她的神情一点也不悲伤,甚至有些麻木。就像蔺一觞并不是她曾经最珍视的爱人,只是一个死去的护卫而已。

不光如此,她也不认识他了。

她说她早知道自己有一个被称为“大唐第一神医”的师兄,一直想向他请教针灸之术,却不记得,其实针灸之术,他早就已经传给她了。

当时,孙危楼以为她是因为蔺一觞之死悲伤过度,失忆了。

人在过于悲痛的时候会自动选择忘记那些让自己伤心的人、事、物,孙危楼想,她曾经那样地爱着蔺一觞,恢复记忆对她而言未必是好,只要她好好活着,便比什么都好。

至于自己这个师兄,不过是她生命中的过客而已。

那次之后,他便再没有回过药王谷。

湖心之上,清风吹送阵阵荷香,孙危楼抬起头,望向李璧月,“这便是我所知道的关于叶衣霜的过去。”

李璧月:“可孙先生还没有告诉我,蔺一觞怎么死的?”

孙危楼道:“这件事情我调查过一阵子,但没有找到答案。药王谷的所有人都只知道蔺一觞死在湖中,之后药王谷的湖中常常出现‘水鬼’。不过,有一件事情可能与此有关,在那一年的小满时节,也就是夏至的一个月之前,蜀中唐氏的红鹛夫人曾到药王谷求药。”

李璧月心中电光石火般一闪,“红鹛夫人?”

孙危楼:“据说这位红鹛夫人天生狐臭,蜀中唐氏为此求医多年,始终不见奏效,所以这位红鹛夫人每次出门都以香料遮掩。”他哂笑道:“天生狐臭的人多了,若是富室贵族,根本不需为此求医问药。那位红鹛夫人竟然为此事死在药王谷,当真因小失大,荒谬极了——”

李璧月摇摇头道:“孙先生恐怕想差了,红鹛夫人或许死于名,或许死于利,但绝不是因为区区狐臭而死。多谢孙先生为我解惑,我想,我明白这个案件是怎么回事了。”

孙危楼:“李府主不必谢我。明日你若能拿到圣花,治好那位玉相师,你我之间就恩怨两讫。我会回南阳接回我和茵娘的儿子,以后想必也不会再和李府主有什么交集。”

说完,他足下一点,已回到岸上。

李璧月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孙危楼自从因刺杀钦差被她抓获以来,对她一向是恨之入骨,每次见面除了“狗官”就是“朝廷的走狗”,她也实在不好向对方解释。这次为了要挟孙危楼和她一起来药王谷,更是不曾吐露半分。他又是从何得知?

她心念一动,难道是玉无瑑告知他的?

只是,这些事玉无瑑又是怎么知道的?

***

下船之时,李璧月见到春三娘正抱着一坛酒站在小院门口同玉无瑑说话。

她性情豪爽,一整坛的荷花酒竟被她一饮而尽。

她打了个饱嗝,用力地拍了拍玉无瑑的肩膀:“啧啧,没想到你这道士酿酒的技艺还不错,不过是几天的功夫,这荷花酒的味道竟然和茵娘差不多……”

玉无瑑笑呵呵的,谦虚道:“哪里,哪里。酿这荷花酒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眼睛看不见,大部分的流程都有赖李府主帮忙。”

春三娘已有了些醉意,看到李璧月过来,啧啧夸赞道:“哪来这么能干的姑娘家,年纪轻轻就是承剑府主,剑法好,酿酒也这么好,不知将来谁有福气,能娶到这么好的娘子哩?”

李璧月微笑道:“三娘过奖了。”

春三娘笑道:“不过不过,李府主这样的人才,再多的夸奖也当然。”她转头望向玉无瑑:“玉相师,你说是不是哩?”

玉无瑑唇角微扬:“三娘说得是。”

春三娘拎上另外几坛酒道:“李府主你们有事要忙,三娘我不打搅,就先回了——”

李璧月道:“三娘,先等一等,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您。”

春三娘停下脚步,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兴奋:“是不是有关破案的线索,你只管问,三娘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璧月压低声音:“倒不是关于破案的事,就是我个人的一点小爱好,喜欢瞎打听,就是我看这穆护卫看叶谷主的眼神似乎不太对劲……”

她还没说完,春三娘已会心一笑:“问这个啊,李府主好眼力。他们两名义上虽是主仆,但是穆护卫喜欢叶谷主,三娘可一早就看出来了。叶谷主日常只留穆护卫一人在身边伺候,说不定也有这意思,哪一天三娘能喝到他们的喜酒也说不定。”

李璧月道:“叶谷主也喜欢穆护卫吗?我听说她从前不是喜欢蔺护卫吗?”

春三娘笑呵呵道:“从前叶谷主确实是喜欢蔺护卫没错。可是蔺护卫已经死了九年了,叶谷主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还能一直不嫁人不成?而且穆护卫长得也挺像蔺护卫的,就算人不如故,养在身边当个替身也不错嘛。”

李璧月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微一怔愣,“三娘,您想得挺开放的……”

春三娘笑道:“女儿颜色在青春,年轻的时候,该享受的时候就得享受。那首歌是怎么唱的来着,‘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春三娘喝了酒,约莫有些兴奋,一边唱歌,一边手舞足蹈起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见李璧月来扶,拉着她的袖子问道:“李府主,有个替身也比什么都没有好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璧月见她已经喝醉,连忙敷衍道:“三娘说得在理……”

……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

黑色绸布之下,玉无瑑眼神一颤。

他忽地想起昨晚那个缠绵的吻,和她梦呓中他人的名字。

穆成安是蔺一觞的替身,那昨晚李璧月是将他当成什么人的替身?

今早起来,他本想如果昨晚只是李璧月的一梦,他便当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然而直到此时,心中仍是感到莫名滞涩。

她从前那般盯着他,是不是也只是因为他长得像她的故人?

“玉相师,玉相师……”

女子柔亮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玉无瑑陡然回神,才发现春三娘已经离开,他身边仅剩李璧月一人。

他将心中种种杂思浮想排出脑外,问道:“听说今天上午叶谷主宣布只有找到药王谷的杀人凶手,才能得到圣花。李府主连日为我奔波,玉无瑑却什么也做不了,内心甚是有愧。不知李府主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李璧月看着站在篱笆之旁的玉无瑑。方才他沉思之时,神情黯然。而此时回过神来,气质又变得清疏空灵。

李璧月道:“你本是为救我而受伤,将你的双眼治好,是我应尽之责,玉相师不必有愧。要说帮忙,你已经帮了我许多。今日孙先生对我的态度忽然转变,是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

玉无瑑点头道:“孙先生一家命途多舛,但以承剑府的立场,李府主并无错处。李府主用心良苦,事后为孙先生一家谋划良多,不该承受这么多恶意的指责。”他又笑了起来:“李府主不会怪我多事吧?”

“怎么会?玉相师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玉无瑑道:“去年黄河水患之时,我恰好云游到濮州。李府主为孙先生所做的那些事,都是我所亲历,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李璧月心中默然。

孙危楼杀了朝廷命官,本是戴罪之身,以承剑府的立场,并不好直接帮助一个已被论罪之人。她去年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多举措都颇为隐蔽,若非一向特别关注她的动静,绝难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么说来,或许玉无瑑很早就开始关注她。

想想也在理,他的师父也是因她而死。唯一的遗言也是关于她,他当然得处处关注着她。

这样算起来,也许三个月前他出现在海陵,两个月前他出现在长安,都并非什么巧合,而是他一身跟在她身边,如影随形。

想到这一年,或许他都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身边,李璧月嘴角不自觉微微翘起。就算他们分开多年,但命运的丝线仍然将两人紧紧牵系在一起。

两人说话间,春三娘又匆匆赶了回来,她手里提着一大块酱牛肉,笑道:“今日能再喝到这荷花酒,可算是偿了三娘平生的夙愿,不过三娘也不能白拿你们的东西。你们本来都是京城来的富贵人,这几天在我们药王谷天天吃菜茹素,大人孩子都饿瘦了,这块牛肉是我新得的,给你们加餐。”

李璧月将酱牛肉接过,又谢了几句,春三娘才志得意满地走了。

春三娘送来的这块酱牛肉委实做得不错,这一晚,湖边小院的四人都忍不住多扒了两碗饭。

晚饭之后,玉无瑑照旧是在床上打坐。

才入定不久,他感觉房间的大门又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股冷冽的气息很快到了他身边。他对这股气息极为熟悉,是李璧月。

玉无瑑心中一个激灵,想起自己今日竟忘了让裴小柯将安神符找出送给李璧月的事。

李府主,这是又梦游了?又想起找“替身”了?

莫名地,他觉得自己昨夜被咬过的唇角开始发烫。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趁现在一切尚未来得及发生,先找地方避一避,耳边却传来李璧月低沉的声音:“玉相师,别动。今晚,是莎诃魔罗花绽放的最后一个晚上。如果我所料不错,那个白衣剑客今晚很有可能会来找你,让你揭开封印叶衣霜记忆的‘忘尘法’。我今晚会守在这里,说不定就可以一举擒获药王谷诸迷案的真凶。”

玉无瑑松了一口气,原来李璧月是清醒的,并非梦游。

他答道:“李府主既然已经知道药王谷失忆的人是叶谷主,为何不遂了那人的愿,让我帮她恢复记忆,这不也是一桩好事吗?这于我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又何必这么麻烦。”

李璧月道:“话虽如此,但如今药王谷中这么多人聚集,最后能得到圣花的只有一人,我们还是应该以抓到凶手、得到圣花为要。况且那凶手下手极狠,你若被他挟持,保不齐会发生什么事。至于叶谷主失忆之事,等我们拿到圣花,你的视力恢复之后再帮她解开封印不迟,横竖不过晚一两天的时间而已。”

玉无瑑道:“还是李府主考虑周全。”

李璧月:“我会找隐秘之处隐匿起来,玉相师你一切照常便可,尽量不要露出破绽。不然说不定那白衣剑客就不敢来了。”

玉无瑑:“好。”

他说完这个字,就感觉李璧月那全身冷冽的剑息在一瞬间收敛起来,整个人也从他的感知中完全消失了。他目不能视,除了知道李璧月仍然在房内以外,完全不知她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按照往常,他入定默诵几段经文之后便会睡一会,可是想到李璧月在看着他,竟是再难静心入定。他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便干脆放弃,改为躺下入睡,仍然无法睡着。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有人看着睡觉也没什么,昨天李璧月睡在他的床上,他也看了她一夜,她不也睡得好好的吗?

可是这么一想,竟是愈加辗转反侧起来。

他身下这张床,是李府主昨天躺过的。那句话怎么说的,“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不,救命!他十年清修,一心奉道,怎么能想这些凡尘俗事!

李府主昨夜睡得好,是因为她喝醉了。他去喝点酒,说不定便能入睡了。

上一篇:被枭雄争夺的美人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