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 第70章

作者:不见白驹 标签: 青梅竹马 女强 励志 成长 古代幻想 群像 古装迷情

李璧月条分缕析,更有穆成安之佐证,可她终究难以置信。

她真的是李璧月口中的“活傀儡”吗?她的身体里真的居住着另外一个魂魄吗?

那个人是她的护卫吗?还是……她曾经的恋人?

李璧月也知道这样的情绪,不管是谁,只怕一时都难以接受,便不再说话,只静静立在那里。

这时,沈云麟的声音响起:“这一切都不过是李府主你主观臆测而已。什么‘活傀儡’,什么‘水鬼’,什么‘蔺一觞的魂魄杀人’,都是子虚乌有之事。都不过是李府主眼见圣花就要落入我沈云麟之手,所以在这里胡编乱造、牵强附会、颠倒黑白,叶谷主万万不可信她。杀人者本是穆成安,与叶谷主你一个铜子的关系都没有。”

没想到穆成安已然认罪,局面还能被李璧月翻转。沈云麟心里气得发疯,脸上的假笑再也都绷不住,变得面目狰狞起来。

李璧月冷笑道:“看来沈大掌柜还未死心,那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沈云麟:“赌什么?”

李璧月:“这几桩案件的症结,虽是我猜测,想要实证却也简单。如果今晚叶谷主晚上睡着之后,蔺一觞的魂魄真的苏醒,那便证明我的判断无误。那便是沈大掌柜输了,莎诃花归我所有,沈大掌柜还需要替我办一件事。如果今晚无事发生,那莎诃花便归属沈大掌柜,我李璧月绝不纠缠。而且,我也可以答应沈大掌柜一个要求。”

沈云麟心中一动:“无论什么要求都可以?”

李璧月:“无论什么要求都可以。”

沈云麟一咬牙:“那我赌了。”

李璧月低头望向叶衣霜:“关于蔺一觞与‘活傀儡’之事都是我的推测,中间还有诸多因由未曾厘清,我需要再见蔺一觞一次才能明白,不知道叶谷主愿不愿意相信我?我相信叶谷主你本性善良,想必不愿看到无辜的穆成安替你顶罪。”

叶衣霜脸色惨淡,她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李府主需要我怎么做,我会配合你。”

***

夕阳迤逦,温柔的橘光一点一点落入地平线以下,将碎金溶入细浪。司花殿也落入这片温柔之中,白墙黛瓦消弭掉原本线条生硬的轮廓,与夕阳一起沉入夜色之中。

月亮穿出云层,洒下圣洁的光辉,落在司花殿后那棵枯死的榕树上,也落在高处那并蒂双生的莎诃魔罗花上。

那含苞待放的两朵花苞慢慢地打开蛰伏的花瓣,表露出惊人的美貌。

白色的花名为莎诃,花瓣细长雪白,像冰片一样透明,像雪花一样洁白、晶莹,宛若白玉雕成。

黑色的花名为魔罗,外形与莎诃花一无二致,只是那如浓墨一般幽沉的色泽让它看起来分外诡秘妖异,它花茎与白色的莎诃花紧紧绞在一起,却生长得比莎诃花更高更大一些,替它遮挡住风霜雨露。就像注定背负被诅咒的命运,也要守护自己的爱人。

李璧月收回目光,起身回到前殿。

现在的司花殿已经没有多少人,那些药王谷求药之人已知道最后能得到莎诃花的人不是李璧月,就是沈云麟。他们到司花殿的这些天不过是陪太子读书,如今既一无所得,收拾收拾也就离开了。

还有小部分的人存着看热闹的心思,并没有离开,也担心靠近误事,只是远远地观望着。

唯一的例外是当然是沈云麟。

这位海市商会的大掌柜显然是跟李璧月杠上了。这一下午李璧月走到哪,他就跟到哪,说是怕她从中再做手脚,影响赌局的结果,李璧月也懒得管他。

晚饭是在司花殿吃的,仍然是“玉大嘴”和“裴小厨”做的蔬菜包子,做好之后用食盒装好后送到司花殿来。

素是素了点,但酱牛肉事件之后,李璧月觉得药王谷要求大家自炊自食的规定还是很合理的,她那么小心都能着了沈云麟的道,更不要说其他人。

晚饭之后,李璧月发现一直人憎狗嫌跟着她的沈云麟竟然不见踪影,只有他的三名手下罗宗,拓跋铎,傅小蝶三人守在司花殿中。

李璧月顺口问道:“沈大掌柜呢?”

傅小蝶,拓跋铎两人鼻观口、口观心地看着地面,一派高冷,只有罗宗回道:“我家主人见李府主包子吃得香,回去取干粮去了。”

李璧月心中诧异。沈云麟放着好几个手下不用,竟然亲自回去取干粮,这其中必定有猫腻。

虽说如今局面已差不多是板上钉钉,李璧月并不觉得自己会输掉赌局,可是突然失踪的沈云麟还是让她感觉不太对劲。这人干啥啥不行,搞事第一名,还是小心为妙。

她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两人。

玉无瑑眼瞎肯定是指望不上了,裴小柯嘛,还是个孩子,恐怕只有指望孙危楼能帮她这一次了。

她问裴小柯道:“小柯,你孙爷爷在湖边小院里吗?”

裴小柯答道:“在呢。孙爷爷吃完饭之后,又取了一壶荷花酒,他说等他喝完了再过来。”

李璧月瞅了瞅食盒,见里面还剩下两个包子。她顺手在食盒上刻下几个字,对裴小柯道:“小柯,这两个包子我吃不下了,你送回去给孙爷爷。若是他没吃饱呢,就再添添。若是吃饱了,就留着宵夜。”

裴小柯看了食盒上的字,眼睛滴溜溜的一转,知道李璧月这是有任务交给他。

他大声道:“好勒、李府主,那我回去了。”

傅小蝶等三人看到裴小柯离开,脸上稍现异色。但是几人眼神交汇之后,并没有多余动作,仍是坐在地上,只留意李璧月的举动。

***

孙危楼看了李璧月留在食盒上的字之后,匆匆出门。他借着夜色的遮掩,往沈云麟的居所而去。

他对药王谷的环境了若指掌,走了不远,便找到了湖边的另一座小院。

却见院墙边上,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自然是沈云麟,另一人着银色衣袍,戴着青铜面具,在小院廊柱的阴影下,显出陡峭的轮廓。

如果李璧月在此,或许会对这个人的背影感到熟悉。当初在长公主李梳嬛遇到刺客的那一晚,在她与那黑衣刺客对战之时,正是这个银袍面具客出手,击退了刺客。

他看了看四周,并没有适合遮蔽的地方,想了想,偷偷潜入水中,将大半个身体藏在水面之下,只将脑袋遮掩在高低错落的荷叶之下,去听岸上两人说话的声音。

“圣花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尊主已经等不及了,特命我亲自过来。沈云麟,今天晚上到底能不能按计划拿到圣花?”

沈云麟的声音畏畏缩缩:“这,目前还不好说……我觉得大概有十分之一的机会。”

那影子冷哼一声:“十分之一,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十拿九稳吗?”

沈云麟似乎有些畏惧:“刑天尊使息怒,没想到这次的仙品大会,承剑府的李璧月也到了药王谷。你们傀儡宗之前在海陵和她打过交道,还折损了一名大将。想从她的手上抢到圣花,着实有些难度。”

影子道:“沈大掌柜可别忘了,这是你加入傀儡宗的第一次任务,若是不小心办砸了,尊主那里可不好交代——”

沈云麟有些难堪:“我当然知道。我当然也想取得圣花,作为我沈云麟加入傀儡宗的一桩大功劳,在尊主那里长些脸面,日后也好得到尊主的重用。为此我沈云麟不惜自毁容貌,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不就是为了替尊主效力吗?”

藏在水底的孙危楼一愣,没想到这个海市商会大掌柜为了得到圣花将之献给傀儡宗,竟自毁容貌潜入药王谷,倒真是个狠人。

那影子声音缓和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般咄咄逼人:“沈大掌柜想加入傀儡宗的诚意,本使是知道的。但尊主自去年在高阳山受到重创,卧病一年,如今正等着圣花才能彻底治愈伤势,你也是知道的。若是这次的计划失利,不光是沈掌柜你,连我在尊主面前也不好交代的。”

沈云麟叹息一声:“今晚莎诃魔罗花就会盛开,如果这药王谷的杀人悬案真的如李璧月所言,是药王谷主叶衣霜被人操纵,亲自杀人,那李璧月会得到圣花。以李璧月的剑法,我连万分之一的机会都不会有。”

影子道:“这次的任务绝不容有失。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司花殿去,以免李璧月心生怀疑。至于莎诃花,我会再想其他的办法。”

沈云麟:“尊使想到了什么办法?”

影子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先回去吧——”

沈云麟不敢反驳。很快,他就离开小院,往司花殿的方向回去。

那青铜面具客并没有马上离开,他上前两步,向湖岸走去。

孙危楼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将脑袋藏在莲叶之间,他一动也不敢动,甚至屏住呼吸,生怕惊动对方。

他是按照李璧月的吩咐来留意一下沈云麟动静的。他开始有些不以为然,以为这不过是李璧月疑神疑鬼,没想到竟会撞到沈云麟与傀儡宗的使者私会。而且听沈云麟话意,他似乎迫切想要加入傀儡宗,到药王谷替傀儡宗取得圣花就是加入傀儡宗的投名状。

傀儡宗。

孙危楼再一次在心里审视这三个字。

这个门派不知何时出现在江湖之上,所作所为神秘诡谲,他从前没想到自己会和这个门派有所交集。

可如今,他知道不仅自己的师父孙郁南曾是傀儡宗的客卿,而且按照李璧月的推断,蔺一觞之死和叶衣霜失忆也与这个门派有关。

这个连沈云麟都毕恭毕敬的银袍面具客在傀儡宗又是什么来头,还有,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尊主”又是谁?他说要想办法从李璧月手中莎诃花,又会用什么办法?

不管如何,这个男子的实力绝非自己可以对付,他应该尽快想办法到司花殿去,将消息告知李璧月,让她早做准备。

脚步声停下来了。

孙危楼心里一个激灵,他抬起头,在面具缝隙之间,看到男子如剑锋般锐利的一双眼睛正逼视着他。

“没想到这里还会有人偷听,承剑府的眼线还真是无孔不入,你以为你躲在湖里我就不会发现你吗?”

孙危楼心道不妙,他在水里,而对方在岸上,此时若是动手,几乎一点胜算都没有。

他猛地向水下潜去,冀望能摆脱那道摄人又危险的目光。

可是,他还没有潜出多远,腰间和腿上传来锐痛,几支羽箭扎入他的身体之中。那箭矢之上淬有迷药,他的身体很快便使不上劲,昏迷了过去,整个人也如同翻塘的鱼一般浮在水面上,鲜血将身周静谧的湖水染成一片暗红。

月亮的清辉洒在司花殿前的广场之上,清风徐来,洗去盛夏的暑气,带来丝丝凉意。

内殿之中,叶衣霜在安神符的作用下已经陷入沉睡。在司花殿的后院,莎诃魔罗花一层层展开冰清玉洁的花瓣,花形渐渐变得饱满。

一切似乎都按照她的计划进行,李璧月心中莫名升起不详的预感。

她走到湖边,遥望夜晚幽谧的湖面。

也许是她多想了,孙危楼的针术不错。就算如果对上沈云麟的机关丝,也应该有自保之力。可沈云麟迟迟未归,她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她回头,见到玉无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的后面:“李府主,你在想什么?”

李璧月:“嗯?”

玉无瑑:“你已经围绕着湖岸来回走了五六趟了……还有,我感觉到李府主你有些焦虑。”

李璧月下意识抬头看他的眼,那双漂亮眼睛被黑色的绸带蒙了个严严实实,竟也能“看到”自己走了五六趟,还能感觉到她的情绪。

她随口应道:“没什么。只是感到不太对劲,总觉得今晚会有意外发生。”

玉无瑑这会子并没有带着他的签筒,于是他随身摸出两枚铜钱:“那要不要我顺手替李府主算上一卦,帮你趋吉避凶。”

不等李璧月回答,他就顺手将两枚铜钱抛向空中。

可是那两枚铜钱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稳稳被李璧月纳于掌中。

玉无瑑犹疑道:“李府主?”

李璧月飞快地两枚铜钱收入荷包之中:“不用算了——”

玉无瑑每次帮她算命,从来没有一个好的结果。第一次在海陵说是帮她趋吉避凶,最后是自己深陷牢狱。第二次在地宫之中告诉她是个上上签,然后自己差点死在高阳山。

刚认识的时候,觉得这江湖骗子十卦九不准,出来算卦简直是祸害人。现在却突然觉得,算不准,才是最好的。

她抬起头,见黑色的绸布下,玉无瑑的视线朝着她这边,显然还在等她一个解释。

她想了想道:“若命运是注定的,该发生的事情总是会发生。未来不需占卜,终归会指向命定的结果。无论未来吉凶为何,我都不需要你再替我测算——”

她提起棠溪剑,一瞬间,心中又有了无限勇气,“我相信,不管发生什么。我手中剑都会比你那两枚铜钱管用。”

玉无瑑叹息一声,摸了摸自己腰间空空如也的钱袋:“那李府主能不能将我的两文钱还给我?”

第56章 殇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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