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 第132章

作者:希昀 标签: 古装迷情

就在今日凌晨,齐俊良那头已将吹哨人审问明白,这位吹哨人不是别人,正是程鑫的小舅子,当年给肃州军运粮的刘都尉,刘都尉证实怀王曾收买程刘二家,虽没审出具体缘故,但凭着这份审讯结果足以治怀王勾结朝臣之罪,裴越拿到审讯卷宗,立即安排齐俊良前来奉天殿请旨,刘珍循例着人看住怀王府上下,不料还是被他跑了。

侍卫没回他,而是望向宝座之上的皇帝,“陛下,怀王与梁缙中鼓动南军谋反,半个时辰前已占据京郊西南面的窦山镇,正发兵往西便门来。”

如此之快,可见有备而来!

不少文武大臣已是魂飞魄散。

皇帝更是怒极,一掌重重击在蟠龙宝座扶手上,骂道,“混账东西!他竟敢造反?”

他这一动怒,腹腔气血翻涌,一口血腥堵在喉咙口,将面色逼得涨红,刘珍见状慌忙往前搀住他,“陛下息怒,为今之计,得尽快发兵平乱,万不可让叛军攻入城内。”

皇帝闻言深以为然,强压下喉间翻涌的气血,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那恒王做了错事,尚且晓得跪在他面前求饶,怀王这个孽畜竟勾结梁缙中谋反,果真平日越温厚小意之人,心肠越狠。

明怡听闻梁缙中与怀王造反,意外又不意外,她怀疑上梁缙中是有缘故的。

年前裴越使了一出请君入瓮,意在诱出前往行宫刺杀“李襄”的幕后主使,先钓出萧镇,再引出那位“吹哨人”,因吹哨人藏身酒楼,齐俊良便将酒楼悉数查封,当时老晋王亲自前来求情,要求解封酒楼,于是她和裴越认定,请动老晋王说情的这个人该是幕后黑手。

经过前段时日追查,查到老晋王在梁鹤与的马球场入了股,可见二人交往甚密,明怡猜测梁鹤与大抵是被父亲利用,与老晋王递了话,老晋王方出面要人。

而后她发觉程鑫的夫人与梁侯夫人走得颇近,由此越发怀疑上梁家,故而昨日故意当着梁鹤与及小厮的面透露了行踪,果然引来梁缙中暗下杀手。

怀王和梁缙中皆是心机深沉之辈,岂会坐以待毙?保不准早做了鱼死网破的打算,是以二人铤而走险,起兵谋反,并不意外。

幸在皇帝淌过无数风浪,很快冷静下来,推开刘珍的手,重新端坐于蟠龙宝座之上,面色沉肃,一连发出数道谕旨,着手应付。

“刘珍,即刻带人拿下闵贵妃,严加看管,严防其母子里应外合,通风报信!”

“遵命!”刘珍毫不迟疑朝殿旁侍奉的一名秉笔打了个手势,那秉笔立即躬身领命,转身疾步出殿,迅速点了一干亲信,直奔永泰宫而去。

“传朕旨意,即刻停用一切虎符印信,凡调兵需朕手书并关防兵印,违者,杀无赦!”

此举意在收归兵权,政令自奉天殿出,以防军中异心者乘势作乱。

平日将军们非诏不得统兵,更不能调兵,所有将军虎符印信等均由尚宝监和印绶监收管,每有战事由兵部请旨,内阁与司礼监批复,再自此二监取出宝印前往都督府调兵遣将。

故而皇帝此道诏令一出,尚宝监内所有兵符即刻失效,暂押不发,一切军令虎符由皇帝本人亲自签发。

第三步便是要排兵布阵,迎击叛军了。

皇帝视线锐利地扫向殿内诸位武臣,开始琢磨人选,京城驻军分南北两军,南军辖三千营,五千营,神机营三部,平日驻守京畿附近,战时出征,为征伐主力。北军则是直隶皇帝的禁卫军,共有六卫,如羽林左右卫,虎贲左右卫和武都左右卫。

五千营统领正是梁缙中,造反的是这一支无疑。

但三千营和神机营总兵尚在殿中,同为南军统领之一,此二人便尤为关键了。

自远山侯萧镇和平昌侯王尧出事后,都督府几位都督之衔均已空出,眼下正是用兵之时,皇帝立即将此二营之总兵提拔,接任五军都督之衔,意在稳住这些军中悍将,不叫他们被怀王和梁缙中收买,顺势又将禁卫军中的几名心腹调过去,予以辅佐,如此,仅仅在这短短一刻钟,重新调整了朝中武将布局。

随后皇帝即刻吩咐三千营和神机营两名新任都督,带着关防大印与手书前去接管二营,并剿灭叛军。

二人凛然受命,迅速离去。

只是此二营与五军营毗邻,是否亦有人受怀王鼓动而作乱,尚且不知,皇帝不敢掉以轻心,又吩咐兵部左侍郎道,“你这就拿着朕的手书前往巢正群府中,命他出城往宣府调兵,从西面阻截叛军。”

“臣遵旨。”

兵部左侍郎上前恭敬接过皇帝手书并印信,转身飞奔出殿。

最后只剩中路大军,既然叛军已往西便门方向袭来,自当调集禁卫军防守,稍一思忖,皇帝写下最后一道手书,却是往前递向明怡方向,

“蔺仪,朕命你和青禾协助武都卫和虎贲卫,于西便门迎敌剿叛,戴罪立功!”

“你曾跟着你兄长受益,剿此叛军,该是绰绰有余。”

明怡正要上前接令,不料青禾不声不响往前一步,朝皇帝拱袖,

“陛下,蔺仪师姐曾在肃州一战中身受重伤,反倒是臣女自从出师,尚未历练,往后臣女要替陛下驻守边疆,不如今日便由臣女来领这一道兵令。”

皇帝微微错愕,适才未曾太在意青禾,眼下见她主动请命,十分意外,刻意打量她一眼,方觉此女一身剑鞘之气,眉目威风凛凛,很有大将风范,观其气势,尚在明怡之上,不由欣喜,国有良将,为社稷之福。

他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明怡问道,“可否?”

明怡回道,“请陛下给她一个历练的机会,此外,有两位指挥使坐镇,再有臣女在一旁看着,不会出大乱子。”

“好,青禾接令!”

青禾单膝着地,上前接过刘珍递来的手书并大印,这才随明怡,与侯在殿外的两位指挥使,一道疾步下阶。

布置完这一切,皇帝心下稍定,不过也不敢懈怠,而是吩咐值守的羽林卫中郎将,“传旨,将几位王爷宣入宫,所有四品以上朝臣皆侯在奉天殿,不得擅离半步。”

此举意在防止其余王爷裹挟作乱,又能将中枢文武众臣尽数置于保护与监控之下,从而稳住朝廷根本。

每一步,步步皆有玄机,尽显帝王心术。

第93章 我担得起!

再说回怀王这边, 自高旭离开阁楼之后,梁缙中便悄悄打密道折返军营,唯恐身份败露, 出城时嘱咐心腹侍卫,一将夫人转移至秘密宅院, 二寻到儿子梁鹤与, 将他送出城来。

五军营驻扎在京郊以南五十里一处山坳之间,与三千营、神机营分踞南、西几处山头,成犄角之势, 拱卫京师。

他是地地道道的军伍出身,武举及第,在边关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靠着实打实的军功方至今日之地位。

李襄则不同, 他出身陇西望族, 本是进士及第的文官,因国家有难,投笔从戎, 自入军营便声名鹊起,为人疏阔豪爽, 很得将士拥戴。

二人路子几乎是完全不同, 但殊途同归, 均跻身大晋君侯之列。

梁缙中与李襄并不相熟, 他素日也不爱与人结交,外头皆传二人不睦,其实不然,他与李襄并无深仇大恨,无非是立场不一, 他早年尚在边关驻守时,因妻子身怀六甲,一度想调回京城,苦无门路,恰好被伺机的怀王留意,出手相助,帮他调回京营,兼顾了妻儿,承了怀王之情,由此二人有了交集。

起先他与怀王交情也不深,怀王如同一位老练的猎人,暗中瞄准朝中有志之士,予以扶持,行拉拢之计,一步一步扩充羽翼,梁缙中当时也不过是受他恩惠的众多官员之一,后来怀王眼看他一步一步高升,认定他非池中之物,对着他上了心,逢年过节送些节礼,偶尔替他摆平些麻烦,甚至朝中人情打点,也全是怀王暗中替他张罗,他就这么被迫上了怀王的贼船。

当时的四君侯府,各有千秋。

北定侯府乃七皇子母族,在朝中首屈一指,远山侯萧镇又与恒王结了亲,平昌侯王尧是皇帝心腹,独他在朝中无所倚仗,为阖族前程计,最终选择与怀王合作,帮着谋划了李襄叛国一案。

一切本该极为顺利的,临到头七皇子被放出来,他和怀王被迫露了首尾。

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梁缙中不得不为阖族将来打算,是继续与怀王一条路走到黑搏一把,还是悬崖勒马,摒弃富贵,图个安虞。

梁缙中回到自己的值房,正是傍晚酉时,这时麾下一位参将进来,请他列席今夜的换防议事,五军营下麾中军、左哨军、左掖军、右掖军和右哨军,每五日一轮值,梁缙中这一回留了个心眼,刻意轮上自己的心腹。

五军营的规矩,轮值总兵、副总兵及参将须驻守军营,轮休武将则返城参议朝政,或回都督府处理公务。

议定,不当值的武将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城。

梁缙中带着麾下两名心腹参将,将武库和粮营巡视一番,确认妥当,这才回到自己的值房,一看时辰已是夜里亥时,鹤与怎生还未出城?

梁缙中不大放心,又遣了一人回城,一面打探高旭动静,一面接应儿子,自个倚在圈椅,竟不知不觉睡着,也不知睡到何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他猛地睁开眼,只见今夜当值的一名把总进了屋来,

“侯爷,辕门外来了一行人,说是寻您的,还带了您的信物。”

言罢,将一个极小的布囊递给他,梁缙中接过布囊,将里面的东西拿出,定睛一瞧,赫然是一张书帖,书帖上明明朗朗写着“癸未年兵部核考”字样,虽说书帖泛旧,可字迹是极其清晰的,癸未年正是鹤与出生那一年,就是那一年怀王帮着他将核考改了个“甲等”,他方成功从营州调回京城。

看到这张书帖,梁缙中便知来人是谁,甚至连其来意,也已猜着七八分,脸色不由得凝重,沉默片刻,他吩咐道,

“让他进来。”

梁缙中面无表情将书帖重新搁入布囊,扔进身后书架格里。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值房的门被推开,一道雍容富态的身影步入室内,来人外罩黑衫,内里却是一身绛红蟒纹王服,不是怀王又是谁?

二人视线相对。

一个精芒外露、野心昭昭,一个却深沉内敛、波澜不惊。

梁缙中将人请进来,让怀王坐在对面,自个回到长案后落座,蹙眉问他,“眼下将近凌晨卯时,王爷此时突然来军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怀王神色不见慌乱,反而泰然落座,朝梁缙中微微一笑,“不能说不是好事,不过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裴越已查到我贿赂高旭和程鑫,刘珍派人封了我王府,我出面暂稳住了羽林卫,方才从地道出府,乔装改扮,趁夜车出了城。”

所为夜车便是半夜出城倾倒秽物的板车,怀王隐忍蛰伏十几载,手里不仅握着一批朝臣的把柄,以此拉拢不少羽翼,更经营了许多三教九流的门路,出城于他而言并非难事。

梁缙中闻言脸色一变,“王爷出城时,可遇见与儿?”

怀王深知梁缙中将妻儿看得比什么都重,故意撒了个谎,断他后路,“高旭将你我抖了出来,怀王府被封,想必你梁府也好不到哪去,你妻子我尚且不知,不过令郎大约已被俘。”

梁缙中唰地从案后拔身而起,脸色冷硬如铁。

怀王继续往他软肋上下刀,“先生,你为国征战多年,居功至伟,可惜性子内敛,为人低调,一直不受陛下青睐,眼下四君侯只剩你一人,即便你什么都不做,陛下也迟早朝你发难,你还没明白吗?四君侯府已是陛下眼中钉肉中刺,你此时不为自己谋出路,更待何时?你夫人何其娇贵,你忍心看着她陪你受罪?”

梁缙中一眼洞穿其心思,眼风扫过去,沉声呵斥,“与儿在他们手里,你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儿子死?”

怀王冷笑,起身摊了摊手,极为无情道,“莫非就你家眷困在城中?我阖府老小哪个没被制住?我眼下是没法子,特意出城找你商议,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了他,你再迟疑,信不信天一亮,拿你的人就到了路上。”

梁缙中也知事情到了无可转圜之地。

除了谋反,别无活路。

“只是,我岂可不顾与儿母子安危?”他近乎咬牙。

怀王踱步至他面前,隔着桌案与他对视,眼看他双目深红,似已隐忍到极致,缓声安抚,“你妻子当是无碍的,至于儿子……”怀王很想说“大丈夫何患无儿”,念及梁缙中的性子,终是忍住,改换口吻,“本王在城中尚有些人手,递个消息进去,安排人将令郎营救出来,如何?”

梁缙中默然不语。

他已安排人寻找鹤与,侯府也养了一批死士,人一旦踏上夺嫡之路,谁手里还没些后手,想必一旦他们发现与儿出事,会竭尽全力救人出来。

不过多一人出力,多一份保障。

“那就烦请王爷赶紧送信进城。”

怀王猜到梁缙中不好糊弄,当即写了一封手书,按上手印,叫来一暗卫,吩咐其返程料理此事。

随后折回值房,看向梁缙中,语气冷肃,

“先生,不瞒你说,我早做了最坏的打算,已有筹谋。”

“愿闻其详。”

梁缙中引怀王来到隔壁营帐,帐内有一硕大的沙盘,怀王见状,指着五军营所在的山头,

“城外驻扎了三支军,五军营,三千营并神机营,五军营在先生之毂中,不必顾虑,倘若咱们能策动三千营或神机营,围困京城,胜算大增。”

梁缙中眸色纹丝不动,抱臂看着沙盘,“听王爷这意思,已有后手?”

怀王手指往西面神机营移,“不瞒先生,本王在神机营中安插了一棋子,正是右掖把总左谦,我来之前已给他递讯,但见五军营狼烟起,他便带着麾下骑炮营前来支援。”

“好!”听到这里,梁缙中终于露出一丝笑色,“王爷果然是深谋远虑。”

五军营以步兵和骑兵居多,与擅长奔袭的三千营不同,均是各地征调而来的民兵,人数虽然最多,论战力却不如三千营和神机营,倘若有神机营的骑兵炮火军为奥援,那这一场战事赢面变大。

怀王将自己底牌悉数交出,至于这场仗怎么打,还得靠梁缙中这位久经沙场的主帅。

拿定主意,二人坐下排兵布阵。

不多时,梁缙中事先叫进两名心腹通气,随后方将在值把总以上军将,传进中军营帐议事,神色凝重往怀王一比,

“诸位,李襄病死狱中,七皇子见翻案无望,伙同肃州旧将在城中谋反,现如今皇后与七皇子已控制住奉天殿,陛下垂危,遣人送出衣带诏,命我等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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